耳畔的声音唤回了少年远走的心神,他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连城,疑惑地叫了一声“师兄”。
连城无奈,意有所指地往前方看了一眼,少年不明所以,跟着他看过去,冷不防对上了一双满含坚冰的清冷凤眸,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师……师尊!”
他结结巴巴地出声叫人。
这才发现面前就是青诸山的三千青石阶,而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戚折辛一身白衣胜雪,容色清冷,眉眼精致淡漠,她仿佛没有看到少年的失态,傲立于寒衣剑,朝他伸出一只纤细的玉手。
“上来。”
何磬看着那只漂亮白皙的素手,心悸得厉害,却是有些踌躇不决:“师尊,弟子自己可以……”
“何磬,同样的话,别让本尊说第三遍。”
女子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何磬心头狠狠一颤,顿时泄了气,伸手紧紧握住那只有力的纤纤玉手,跳上了寒衣剑。
女子向来特立独行,这会儿两人上了寒衣剑便乘风而去,连个招呼不打,也没人在意。
看到这一幕,江意心念微动,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随后,他召出扶光,踩上去以后,犹豫再三,还是学着小师妹的样子,把一只手递到连城面前。
“你要不要……同本尊一起?”
在他的记忆里,好像从来没有和徒弟共御一剑的经历。
“师尊……”连城心头一跳,满面受宠若惊,但还是没能拒绝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忍不住伸手抓住。
他告诉自己,仅此一次。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上了剑,转眼间山脚下就只剩下了傻眼的黄陵和面无表情的大块头蒙远。
“我*……他们是人吗?把我一个丹修扔这儿?”
他一脸伤心欲绝地低头,和趴在胸前的赤木貂相视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相当同情的眼神:“嘤嘤~”
淡了淡了!感情淡了!这俩师兄要不得了!
罢了!树挪死,人挪活,总不能真的爬回去吧。
紫衣少年花一秒钟做好心理建设,很快整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biu~地一下转身,仰着灿烂的笑容看向面前人高马大的男子,笑意盈盈地唤道:“蒙远师兄……”
蒙远:“……”
就是说,讨厌一些个没有边界感的师弟。
此时的何磬,被自家师尊掐着腰稳在寒衣剑上,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话说,上次和师尊一起御剑,也没有离得……这么近啊。
女子身上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翼间,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贴在腰侧的手掌上源源不断的热度。
这要换几天前,他能乐得立即躺在地上打几个滚,但现在……
“何磬,你似乎长高了一些?”
身后忽然传来女子久违的声音,何磬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些,腰侧那块被女子的手掌覆盖的地方忽然变得更加灼热难耐。
“可,可能……弟子也不清楚。”
他结巴了,声音止不住发涩。
完了蛋了,腿软。
少年一直垂着头,戚折辛在后面看着那一截露出来的白皙后颈,心下想着,确实是长高了一些,并不是她的错觉。
寒衣剑御风而行,掠过郁郁葱葱的树梢,下面就是三千青石阶,何磬低头看着,忽然有些好奇,这三千石阶到底有多少阶?
“一共……三千四百二十六阶。”
何磬心头又是一颤。
不是错觉,也不是他自作多情,师尊真的在努力主动同他说话。
笨拙的,生涩的,毫无章法地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只是……师尊怎么会对青石阶的数量这么清楚?甚至精准到了个位数。
戚折辛看着少年依旧一言不发的模样,心下不由升起一股难言的烦躁。
而直观感受她情绪的寒衣剑正准备拐弯,忽然加了速,剑身剧烈一颤,何磬始料不及,差点被甩了出去。
“当心!”
戚折辛负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飞快掐住少年的另一侧腰身,将人倾斜的身形搂了回来,紧紧地扣在怀里。
她没有立即理会少年瞬间僵化了的身体,而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下移,冷声唤了一句“寒衣”。
寒衣剑的剑灵从识海里跑出来,趴在女子肩头,可怜兮兮地道歉:“主人,寒衣知道错了……”
女子的声音清冷无比:“下不为例。”
“寒衣明白。”
寒衣委屈死了,明明是主人您心绪不稳影响了寒衣嘛,还这么凶……
嘤嘤嘤~
看着怀里浑身僵硬,红晕从耳根铺到后脖颈的徒弟,戚折辛暂时也没心思去管出幺蛾子的寒衣,微抿唇角,风轻云淡地松开双手,往后撤了撤身子。
“站稳,别掉下去。”
“是……弟子明,明白!”
何磬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面红耳赤的站在前面,抬起手狠狠搓了搓发烫的耳朵。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太正常,明明之前被师尊公主抱的都没这样,现在只是搂个腰而已……脸红个屁的脸红!
何磬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宿主!师尊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五个百分点!五个诶!您不用被主系统惩罚了!
听到脑海里213明显有些上扬的电子音,他脸上的温度瞬间褪了下去。
师尊……
寒云峰还是一片冰天雪地,何磬感觉不到寒冷,却还是潜意识里觉得屋子里更暖和一些。
屋子里的陈设也没有任何变化,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这让他感觉到了些许奇妙的归属感。
戚折辛跟着他进了屋,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身前的少年身上,忽然出声道。
“这屋子里可有你觉得舍不下的东西?”
“没有啊,师尊为何这样问?”少年疑惑地转过身来。
“既然没有,那便不必收拾了。”
女子的语气风轻云淡,似乎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面前的人具有多大的冲击:“从今日起,你搬去主院,同本尊一起住。”
“什么……”何磬觉得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容弟子冒昧,师尊为何忽然行此决定……”
“不是忽然”,戚折辛平视着少年带着些许慌乱的墨眸,淡声道:“在晏城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
“何磬,本尊确实杀孽深重,但你我师徒往后的岁月还长,遮遮掩掩的不像话。师徒一场,我总归不会害你,你……别怕我。”
又是这样。
何磬看着面前的女子,冷静得过了头。
那夜在客栈里,要他不要对自己抱有无谓感情的人是她,如今笨拙地放低姿态,甚至以“我”自称,要求他搬去同住的人也是她。
无理又霸道,偏偏他还就吃这一套。
跟在女子身后往外走的时候,何磬暗自在心里唾弃自己,没出息!活该被师尊牵着鼻子走!呸!
主院比侧院要大一些,就连房间都宽敞许多,内室靠近窗户的地方用四季屏风隔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张铺着白色狐裘的美人榻,旁边置着一张矮几,上面摆满了瓜果茶水……还有一卷翻开的书。
何磬轻挑眉梢,这陈设……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敢问师尊,您这儿……有几张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