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怎么了，闻先生？”

    朱丽叶特不解地问，她顺着闻灵的目光落到少年的一身斑驳伤痕上，并不理解为什么闻灵突然对一个贫民这么上心。

    不过闻灵很快就转移了视线，像是他刚刚不过随口一问。

    “只是你之前说过失控患者机体残缺的事情……”

    “这一名失控患者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朱丽叶特了然地道，“原来你刚刚在找这个……”

    她转头向几名稽查员道：“你们把他送到房间里去，顺便叫伊莉丝给他注射3号药剂。”

    “好嘞老大！”稽查员立刻应道，他生着一头卷曲的黑发，一双绿眼睛灵活的闪动，若不是他刚刚实施了暴力，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幽默的、令人愉快的人。

    朱丽叶特看着他们将失控患者抬上楼，直到消失在走廊中才收回视线。

    “好吧，在真正近距离接触失控患者之前，我得知道你都了解什么，”朱丽叶特摊开手道，“来说说看吧，毕竟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可没什么效果。”

    闻灵想了想，整合一下大脑中残存的信息，道：“我见过稽查员抓捕失控患者，但是从没近距离接触过他们。”

    这倒是实话，在记忆中，闻灵曾经目睹过好几次抓捕失控者，但是当时教会和罗本会并不想让他与这些人靠的太近。

    ——在他们看来，这好像是能够传染的。

    朱丽叶特了然的挑眉：“跟我猜测的一样。教会对你过分保护了，不过那也是事出有因……精神力等级越高的人，就越容易失控；我们发现，有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失控而失控……”

    “而是被诱导的失控。”

    她向前走了两步，转身看闻灵，白色大衣的下摆像是花瓣一样随着她的动作层层展开，轻快地补充道：“之所以会这样猜测，是因为历史上曾经有过因为目睹一位患者失控而失控发疯的ss级精神力者，在之后的研究调查中我们也得出了类似的猜测——”

    “越是等级高的人，越容易受到影响。他们的五感更敏锐、头脑也更灵活，甚至精神力在成年之后依旧有着很强的可塑性……所以在见证过失控者的精神力轨迹后，会下意识的模仿，导致失控。”

    闻灵沉思。

    这么说来，失控的因素就像是一种污染、或者传染病，而越是等级高的人就越易感。

    朱丽叶特说到这里，突然好奇的问道：“无意冒犯，我想问问你的精神力特性会不会……呃经常变化？毕竟我只有s-级的精神力，在14岁的时候已经定型了。”

    这个世界的精神力者在3到5岁时会出现第一次精神力暴动，并以此为开端，标志着基础等级的确定；随后在14岁左右发生第二次精神力暴动，以此为终结象征着精神力等级的固化。

    不过这只适用于低级别到中等级别的人。

    闻灵这具身体，在四岁的时候发生了第一次精神力暴动，觉醒了当时在三大洲范围内最高的基础精神力等级——a+级，随后便被教会和王室带走了。

    闻灵脸上露出笑容：“这个问题，我以后会回答你的……我也有自己想要弄明白的事情。”

    朱丽叶特翻了个白眼，将话题拉回正轨：“这名失控者名叫伊冯·阿加瓦尔，父亲是个瘸子，母亲重病濒危，住在贫民区，生活十分艰难。我们猜测他的失控是因为受不了生活的打击……但是谁知道呢？”

    “听起来倒是个可怜人。”闻灵轻声道。

    如果是原身站在这里，恐怕还会因为失控者的这种待遇而愤怒起来。

    “啧，真妈婆！”朱丽叶特不屑地道：“你这是跟教廷学来的普度众生？不过我还是劝你不要这么滥好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一转眼看到旁边站着的充当背景板的纳赛尔，对方正面色阴沉的看着她，眉头一跳，改口道：“我是说……你这样不行的，你不能因为这种处境而判断他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可怜人’……天哪，我的瓦尔克先生啊！”

    朱丽叶特长吁短叹，她往下撇了撇嘴，道：“算了，跟我来吧。”

    伊冯·阿加瓦尔被安排在二楼的4号房间，他们迈进这条走廊时，正好看到一名穿着白色裙子的女性从门里走出来。

    她有一头灿金的秀发，整齐的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包，白色的外皮上纹着罗本会标识。

    “邓恩主任，”女子率先道，她脸上露出漂亮的笑容，目光却游离地扫视在闻灵身上，“阿加瓦尔先生，3号药剂。”

    朱丽叶特上前一步挡在闻灵身前，道：“谢谢你，伊莉丝护士。”

    伊莉丝护士像小钩子似的目光在闻灵脸上绕了一圈，随即向朱丽叶特点点头，抬脚离开。

    4号房间的门是棕色的橡木房门，并没有锁，钥匙挂在门旁的衣架上。朱丽叶特率先进门，把钥匙取下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房间很整洁，是一间相当宽敞的房间，床边并不是床头柜，而是黄铜制造的精密仪器，和床隔了一定距离，闻灵能看到上面因为燃烧运转而产生的热气氤氲——仪器延伸出两根柔软细长的管道，此刻那两根管道的另一头正连在失控者的脑袋上。

    床对面是一个高大的衣柜，径直顶到天花板；床的左手边是一排书架并一套桌椅，桌子上很干净，放着一个小盒子，左上角有一个黑色笔筒，目前是空的。

    床的右手边便是门，门的右侧挂了一个钟表。

    钟表镶着铜边，表盘上刻着和被子上一模一样的图案，只有一根指针，结构和闻灵卧室里的相似，现在粗略的指着“12”的位置。

    房间里并没有窗户，只有角落里面的灯盏散发着柔和白光。

    名叫伊冯·阿加瓦尔的少年深深地陷在被子里，被子是白底的，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是一只振翅的白鸟。

    他脸上的脏污被尽数擦干净，绑在眼睛上的布料也被取下，露出深陷下去的眼窝。

    “3号药剂，又叫‘缄默药剂’，能够抑制精神力。”朱丽叶特轻声道，她补充了一句：“不会使人昏迷，他只是睡着了。”

    闻灵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随即压低声音问：“他的缺陷是……眼睛？”

    朱丽叶特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气音：“嗯，他的眼睛因为不可逆转的缺陷已经被完全的消解掉了，现在眼眶里并没有眼珠结构。”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不能进行修复的原因之一。”

    闻灵追问道：“那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朱丽叶特指了指桌子上的小黑铁盒，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