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最新消息，法元历3899年6月9日，最后一批由人工智能豢养的牙兽被成功消灭，这意味着持续了五百年的戍卫战争终于正式迎来了结束……星际跃迁技术再次取得突破，这意味着人类已掌握单次超远距航行技术，联合众院宣布人类正式进入星际大航海时代，同时联合众院正式改名为星际联盟。接下来由新晨记者为您报道影卫五代机甲研究成果。”

    叶小白满嘴白沫，手里拿着牙刷机械的一左一右，眼睛失神的看着破旧的显示屏里人类飞船第一次跃迁的画面，耳朵听着那划时代的消息，片刻后吐出一口泡沫，淡淡的说了个“草”，然后便拿起遥控器关掉画面。

    现在是法元历3997年，距离那盘录像带所说的戍卫战争过去了近百年，戍卫战争留下了满目疮痍的世界，人类从战争的阵痛中顽强的复苏着。只是那次战争后人口骤减百分之五十，即使过去将近百年，依然有诸多星球由于没有人类活动，还留着崭新的伤痕，战争的硝烟甚至还在独自飘摇。

    叶小白看了眼家里那台老式机器人，此时正勤勉的打扫着屋子。他摇摇头，有些想不明白这些铁疙瘩是怎么能诞生生命的，这几率比他在虚域中抽奖中头彩概率还要低吧。他关掉设备将那盘年代久远的录像带退了出来，他之所看这些年代久远的记录不是因为他喜欢历史，而是他身体有病，这么多年他一直搜罗着各种线索寻找相关信息，然而依旧没有任何成效。

    刷牙吃了早点后他便沿着屋子走拳，一套拳法二十四个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做的极为认真，一整套动作下来之后他便感觉一股热流缓缓涌出并由下腹部沿着固定路线流窜全身，每到一处便能感受到身体细胞的欢呼雀跃，雀跃之后再次变强。不多不少，在走完十趟拳之后，裸露的肩背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水珠。

    这套无名拳他已经这么坚持了十五年，自他三岁开始，他的身体便开始由这道被老爹称为“真气”的热流温养，如今已经极为强韧。真气每次运转一遍他身体力量都会增加，但他并没有因此开心，反而越加忧心忡忡。

    停下动作准备洗澡的叶小白突然“看”到十米之外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套上长袖把碗收拾之后就听到院子外有人敲门。

    “龙哥。”

    门外是个比他稍年长的少年，清秀的面容因为一道横亘鼻梁的伤疤显得冷峻，又因为冷漠狭长的眼睛略显阴鸷，缭乱的头发披在肩上。单薄的嘴唇紧紧抿着，他看着叶小白左袖上的黑色袖章，眼睛里闪过一抹包含痛苦的复杂神色。

    好像是提前知道他要到来，叶小白打开门，身体一侧，却没等到少年进门。

    门外少年双手揣在有些破旧的皮夹克的兜里，看着门内干净的院子掏出一支烟点上，干涩的声带互相摩擦，“我就看一眼。”

    叶小白愣了下，看着眼前少年似乎是在努力说服自己，点上烟似是疲惫的蹲在门边，一口一口的吞吐着。

    “哎。”叶小白站到一旁，靠在墙壁上，这么无声的陪着他。

    龙姓少年转头看了看打理的干净整齐的小院子，长长吐出一口烟后，将火星掐灭，用脚尖使劲碾进了土里。

    “这些年辛苦你了。”少年低垂着眼帘，双手无措的搓了搓，然后使劲揉了下鼻子。

    叶小白跟他往正屋走去，窗楣上依着旧习贴着白纸黑字的对联，字迹苍劲有力，完全看不出是出自一个在病床上躺了多年的人之手。

    少年抬头看到这副对联，整个身子一愣，僵立片刻，喉咙无声的上下翻动两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轻佻似是想嘲笑一番，说到一半声音却干涩无声，“老家伙总是这么……做作。”

    “这副对联他很早就开始写了，只不过太痛，写了半年才写好。”叶小白跟在少年身边也跟着望向那龙飞凤舞的大字，“全都写好的时候他跟我说如果你看到了肯定又会笑话他。”

    没等叶小白继续说少年继续往前走，进了屋里，对着那张简单的素描像上了根香。

    “你跟我走吧。”少年转身对叶小白说到。

    叶小白愣住，避开他的眼睛，看向那张素描像。

    “他把你栓在身边这么多年，难不成你还真想在这个地方等死？！”嘶哑的声音透出一股愤怒。

    “是我自己不想走。”叶小白嘟囔道。

    他想起老爹临走前说的话，刚想再解释什么，突然感觉体内那股温顺热流突然毫无征兆的剧烈奔涌。一阵极致的痛苦瞬间涌上，让他一下子咬破了嘴唇，脸色瞬间狰狞。

    不好！这次怎么这么快？！

    龙姓少年刚想再说什么，却看见叶小白的身体骤然一僵，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脖颈冒出，充血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地面，青筋迸发。

    “小白！”责怪愤怒的眼神瞬间慌乱。

    极致的痛苦从叶小白下腹部蔓延，他瞬间佝偻起身子，剧烈的痛感袭入脑海使得他开始出现晕眩，为了不让自己倒下双手使劲扒着身前的桌子，这股真气温养了他身体十五年之久，也是他平日最大倚仗，自他三岁的时候就开始不停在身体内运转，每次运转都会给全身降下一场甘霖，力气以及全身各项强度都在不停增长的同时身材却不受丝毫影响，而现在给他带来了无限好处的真气此时却成了一条反噬的毒虫，在他体内肆意的钻来钻去，切肤割肉，并且不停的攫取身体各处的能量，叶小白能明显感觉到随着真气肆意游走，全身的力气都在消失。

    这个困扰他十五年的痛苦这次反常的早来了半年时间！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摔倒的时候，只觉眼睛里突然亮起一层银光，使劲睁开感觉略显暗淡的屋内仿佛蒙上了一层来自星辰的光辉。

    叶小白定定神，通过神识“看”到那些光辉正从自己身体各处弥漫出来，逐渐汇聚到体内，随着光辉的汇聚，他只觉身体被掏空一般，好像整个人的灵魂也随着被抽走。银光逐渐汇聚，渐渐形成一个火苗的虚影，火苗飘忽不定，似聚似散，随着光辉不停的汇聚，火苗逐渐凝实，只不过这些仿佛来自星辰的光辉并不是无穷无尽，随着最后一丝从叶小白身体各处抽出，火苗的成长也戛然而止。

    叶小白也终于失力，瘫软的倒在地上，感觉自己度过了人生最漫长的一个十分钟，地面上瞬息间印出一个湿漉漉的人影。他身旁少年慌乱的跪在地上，双手不知所措，只是焦急的看他脸色由铁青到苍白。

    火苗悬浮在体内，随着光辉汇聚，一道道光晕疯狂内旋。

    叶小白使劲睁开被汗水糊住的眼睛，仿佛听见了“咔”的一声轻响。

    这个声音如同五雷轰顶炸响在叶小白头顶，他拼劲全身力量再度看向体内，只见一个散发着亮光的火苗实体静静的悬浮着，随着它快速自旋，两道真气慢慢从其中剥离出来，在他茫然一片的时候，随着真气离开火苗游向四肢百骸，全身被揉碎一般，剧烈的痛楚再次传来，。

    “啊！”猝不及防下发出一声痛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就在他倒下的最后一秒，意识里听到两声模模糊糊的呼喊传入耳朵，“小白！小白——”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明亮的夏日午后。

    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儿趁着中年男人酣睡溜到了河边，等中年男人被摇晃醒来，跟着恐惧到极点的大孩儿跑到河边时，那个只有三岁的小孩儿已经不省人事。

    在叶小白再次睁开眼时，惊讶的发现四周一片黑暗，唯有远处星星点点的光芒透过迷雾照射过来，他向身下望去震惊的发现自己脚下一无所有，他正悬浮于这片混沌之中！

    想到自己最近的记忆，叶小白疑惑的挠了挠下巴，“我怕不是死了？”正在他疑惑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轰隆巨响，是什么东西倾倒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一眼整个人瞬间僵立当场！

    在这片虚无的混沌之中，矗立着一座接天连地的庞大而精美的建筑，他甚至能看到伸出的檐角，窗边镂刻的云纹，不知是什么材料的外墙氤氲着黑色的边缘，弯曲着来到此处的星光。

    透过窗户他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成排的书籍，浩如烟海的卷帙同样上接天际下达深渊，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第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仿佛看见了人类数千年来所有的辉煌，又似乎在窥视无穷无尽的星空，两者之间横亘着延绵的真理之桥。

    然而这座真理之桥上却有着令人心碎的一幕，一道深渊自下绵延向上，将整座建筑一分为二，裂痕边缘还有星星点点书籍在不停的掉入深渊，这座庞大的建筑已经消失了大半，刚才那声巨响便是裂隙蔓延的声音。叶小白在看到这一幕时仿若一道晴天霹雳直劈心头，隐隐之间感知到，他自己的生命之火正随着那星点的消失而一点点变弱，刹那间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就在这时，裂隙再次扩展，想到了什么的叶小白再次感受到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眼前再次一黑。

    ……

    等叶小白再醒来时看到床边椅子上坐着那个穿着素衣的少年头正一点一点，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虽然脑子和全身依然疼的不行，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少年这幅样子的叶小白不禁被逗的一笑，结果笑没笑成，牵扯到胸前，疼的咳嗽起来。

    少年被惊醒，眼中喜悦一闪而过便被担忧占据。

    “上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

    叶小白咧咧嘴，伸手从少年手里拿过那只烟放进唇间，想了想，努力震颤起声带，“半年前？”醒过来的叶小白虽然依旧痛苦，但眼睛里却有了一些光芒。

    少年被人夺走香烟，看到那个从小就乖的小孩儿这会居然敢抽烟就想再夺回来，听到回答，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颤。

    叶小白看着别过头去的少年，说道，“你走了之后，老爹连象棋都不下了。”

    “好好歇着，如果你不想走就好好等着，我去给你找整个联盟最好的医生。”少年站起身就往外走，走了一半又转身回来拿走叶小白叼着的那根烟，沙哑的声音就像在锯陈年烂木头，“小孩子少抽烟。”

    “……”叶小白苦笑着“看”着少年走远，感受着话里前所未有的强硬陷入沉思。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

    龙哥始终还以为，自己的病是因为十五年前那场意外。

    叶小白知道知道自己与众不同，除了能从老爹教的拳法中领悟出“真气”，最重要的就是三岁那天，经历过溺水体验的自己，在濒死的刹那突然可以闭着眼用意识“看”到周身的一草一木。这件事情他后来只给老爹说过，老爹听完当天买了两斤猪头肉和三斤烈酒，半醉半醒之间哭着说想龙哥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体内的真气每年都会反噬一次，每次反噬都会让他痛不欲生。老爹因为他的病出过一次远门，回来后告诉他如果一直找不到解决办法那他最多只能活到二十岁。也就是那次远行，老爹回来后大病一场，再也没有好过。想到此，他翻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石头，小指粗细的石头光滑无比，漆黑的表面似是能扭曲周围的光线，一眼看到像是发着黑色光晕，石头颜色没有变浅。

    老爹其实是龙哥的亲爹，叶小白是被领养的那个，叶小白差点被淹死的那天，六岁大的龙哥跪在门外哭了整整一晚，第二天就不见了人影。听人说是扒上了开往龙城的火车。

    叶小白练了十五年的拳法最早其实是龙哥手把手教的，龙哥走了之后，在这个小院里还在老爹眼前一板一眼走桩的就剩下叶小白一人了。

    老爹后来去龙城找了龙哥几次，最初的几次无功而返，最后的那次气的七窍生烟，再不让叶小白提龙与游三个字，说他再也没有了这个儿子。

    后来叶小白从邻居嘴里偷偷打听，邻居说龙哥是见了外面的精彩，变坏了。

    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这件事情里罪魁祸首的叶小白内心一直愧疚不已，后来瞒着老爹偷偷去找了几次龙哥，想跟龙哥道歉，想让他回来，龙哥那天见到他非常惊喜，带他逛了龙城最大的机甲展，吃了龙城最香的肉，送了他一套最贵的空间钮，只是说什么都不回来。那时候龙哥的嗓子还没哑，喜欢唱一首林仙儿的故人归，清澈的戏腔婉转动听，是叶小白听过最好听的一首歌。

    叶小白想着陈年往事，想着龙哥这些年受的委屈，胳膊横在双眼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