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剧烈操作后，不论是王冕还是李天擎都已经开始剧烈喘息，李天擎在前面开火压制白牙，殊不知白牙也给他带来了始料未及的紧迫与压力，他从小便接受着最先进的训练，一手电磁光束操作的炉火纯青，他的实力强横，更是早已冠绝同龄天才，单靠预判加点射就能造成如同火力压制的效果。

    但这次却遇到了个怪胎。

    好在对方肯定不可能在这漫天榴弹下存活，看着眼前铺天盖地席卷过去的榴弹群，他按着按钮的手因为过度长时间用力不自觉的微微发抖。

    接连的预判同样极度消耗注意力，自前年进入对战区以来李天擎这还是第二次感觉如此疲惫，上次遇到让自己这么疲惫的，是一个摸到t5序列门槛的暗影者，借助第九代暗影系列机甲将光学幻境玩的出神入化。

    随着榴弹爆炸的声音平息，场间突然怪异的静默下来，榴弹爆炸掀起的黄沙遮挡了视线，驾驶舱内一片黑暗，声音的轰鸣骤然平静下来，让他双耳都短暂失聪，就在他差点就要启动地覆履带时，一秒之后房间突然弹出一行大字——“对局结束！”

    “呼——”果然，李天擎看到对局结束长出一口气，。

    对局结束的条件要么一方认输，要么一方参战机甲全部失去战斗能力。在最后的视线里，对方的暴君还站在远方，那看来是随着那个怪胎白牙爆机便自觉无力再战了。

    小叔说的没错，果然人外有人啊。

    李天擎脑中思绪万千，回想着刚才一战，那个白牙的规避太简洁了，简洁到了有种让人震撼的地步。电光火石的一场对战，却比自己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更加凶险，让他不禁生出这才是真正的机加对战的感觉，生死存亡一瞬间，没有过多华丽虚假又多余的动作。

    正想着，脑中提示虚域中弹来一条消息，选择接收，是王冕发来的，“天哥对不起啊，刚才拖你后腿了。”

    他愣了一下，阿冕还是有点经验不足，对战的时候居然走神，被对方抓住了机会，好在长年训练效果不错，那一瞬间的应对还是非常精彩。倒是可以剪辑一下去论坛发个精彩时刻，也算是对他的一点鼓励了。“没事，你已经很棒了，加油！”

    说着打开了对局记录，只是看到记录上失败两个大字，整个人如遭雷击。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脸色愕然的看着被减去二十多分的分数，反复确认两三遍却确定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

    在三倍慢速以及上帝视角下，他终于看清了最后一刻发生的一切。众人目不所及的黄沙里，那道一闪而逝的白光是白牙在最后一刹从身侧拔出的一道细长剑，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锐利长剑，在切断了王僚的半条腿后迅速收回，由于速度过快，剑身甚至弯出了一个恐怖弧度。

    他把视角放大到四五倍才看清楚那道裂痕，此时王僚轰鸣起引擎准备逃离，但这半条腿的脱离使得其动平衡被破坏，虽然王冕在发现后及时调整了补偿参数，但是依然使得其后退时把驾驶舱暴露在白牙的獠牙面前。

    只是奇怪的是白牙突然在这绝好的机会面前却突然停了下来，就在他以为王僚逃过一劫时，一道刺眼的白光拖拽着长尾从眼前划过，擦破了动力能源模块，角度刁诡而精准，就像上帝之手拿着橡皮擦以不可阻挡之势轻轻从眼前划过，横亘在半个屏幕目前的空白致使王僚宕机后直接前往了它的目的地——君焰。

    而他之所以在最后君焰爆机时一点感觉没有，只是因为这道仿佛上帝之手擦出的橡皮擦威力太大，系统判定会对神经造成过大冲击直接强制断开了所有感官连接。那最后几秒的黑暗里其实房间内再次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只是自己毫不知晓。

    ……

    “呦，爆机了啊。”

    这边看到对战胜利加分后便退出房间摘下头盔的叶小白同样大汗淋漓，身体的反应如实记录了刚才的战斗是怎么样的剧烈。

    叶小白看着弹出来的消息外加吐舌头的调皮表情，苦笑一声，想了半天给胖子回过去一行字，“还是你强，等我回去改装下白牙，再战！”

    “咋滴，有心事啊，从开始就看着你不对劲。”敏锐的胖子一下子就从叶小白的话里听出了不对。

    “没事，我先下啦。”叶小白关闭对战大厅，从虚域退了出来。

    从短暂的迷茫中清醒过来，他盘算了一下身上的积蓄，拿出那张旁听证，看着上面简洁的山川河流标志，认认真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活着，从来都不是一间理所当然的事情！想要弄明白身体里的变化，自己也必须行动起来！

    江稷大学，银河星圈，整个人类星际联盟最高等学府，既然龙哥去过那里，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即使没有，多出去逛逛说不定也可到找到能修复那道裂隙的办法！

    对了，叶小白突然想到，老爹的一封信居然就能换来一个旁听证，老爹跟江稷大学到底有什么关系？那多年前老爹那次远行是不是就是去的江稷大学？他越想眼睛越亮，慢慢攥紧了拳，看向那道裂缝时也不再全是畏惧。

    接下来两天，他狠狠心把那身可以用于机甲对战的神经外接设备卖给了街区二手贩子，还好二手贩子没发现那处因为体内真气造成的坏损，勉强给了个满意的价格，然后从他那换了一台便携智能手机用于连网用。叶小白拿着巴掌大小的轻薄设备心里感慨，如果不是智械危机，以现在的科技人类完全可以使用植入芯片连接虚域网。

    背着背包最后走出小院时，叶小白回头看了看门前那对老爹亲手写的对联，不禁微微一笑，他好像看见那个病怏怏的男人正站在门前朝他挥手。

    恰有微风轻轻拂过，阳光洒落，那两排大字格外清晰。

    “若得一朝追风起，日月星辰伴我行。

    ——老子走了”

    他订坐的是一艘途径蓝星只停留一个小时的民用飞船，需要坐着那趟十多年还在轨道上坚持的绿皮车穿过燕城整个城市群，然后在龙城登机。

    在颠簸了二十多个小时之后，终于进入了燕城城区，进了城区便明显感觉到科技的发达以及一种怪异的断层落差感，人类文明茁壮复苏了百年之久，科技树却仍然残留着战火的焚烧遗失痕迹。

    比如这驶入的绿皮火车跟那些错落的短程空中轨道的对比，缤纷的空中楼层还有巨型全息投影下来来往往的人流人手一个厚重的智能手机，他极目远眺还能看见远处机甲对战园区，而更远处城市最中心矗立着一处废弃损毁的太空电梯，上达天际。各色喷着尾气的车流穿梭来往，而硕大的公园区里有不少人踩着浮空滑板。千年前的战争像一把天外巨斧，将不同时光里的人类科技文明狠狠劈裂揉碎，团成一团。

    叶小白甚至还看见一整座售卖机甲的巨型楼层，警戒飞行器绕着楼层层层旋转，最显眼的地方矗立着第十代刺客型机甲豫让，全黑的金属机身泛着光子活化光泽，刀劈斧削的金属外骨骼格外凌厉威武。

    在进入城市群后，叶小白从离乡踏往未知的激动心情平静了很多，虽说之前偷偷跑出来玩过，但每次再见心底依然总有种剥离感。他静静的看着车窗外，再次感觉自己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生活区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经过两天的长途奔波后，距离由地面发往飞船的太空转接飞机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他终于头重脚轻的下了车，在身边行人纷纷侧目下背着硕大的行李包裹，从窗口取到了电子票根，经过身份检查进入了人满为患的候机厅。

    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拐角处找了个没什么的人的大厅，找了个空旷的地终于坐了下来，手里拿着身份卡片和明显更有科技感的电子票根，看着大厅上巨大的时钟，静静等着。

    旁边不远处躺坐着一个头发斑白，衣服也浆洗的发白的老头，从叶小白坐下后不久就醒了过来，他瞅了半天这个坐的板直的少年，呵呵笑了两声冲他说话，“很奇怪是不是？”

    叶小白转过头，看到老头举着一瓶水，手里指着他手中拿着的票根。

    “你看，明明更重要的身份证明却这么老土，明明一次性用品，却更符合这个城市的特色。”老人见叶小白不说话兀自说道，“数百年前人类早就发明了植入式芯片用以储存个人信息，可那场智械危机直接覆灭了半数的人类文明，人类科技直接衰退数百年之久。科技文明却成为了毁灭人类的暴徒，这一下子打乱了所有前驱者的脚步，大家踌躇不前，在黑暗面前停下了探索。”

    叶小白静静地听着，这些东西他在上学的时候都了解过，前几天还刚看过人类取得戍卫战争胜利的庆典。如果不是这场由人工智能引发的战争，人类的科技远不止眼前这些，如今的人类文明再次进入高速发展时期，如同一条航行于星际大海的超级战舰，依旧在黑暗中一往无前的前进。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声音，叶小白不自觉想起来那个也喜欢莫名说教却身患重病最后离世的老爹，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也有病吗？”

    真诚又充满担心，让人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骂人还是在关心，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小白回过神自觉说错了话，支支吾吾的想道歉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恰在这时，广播通知人开始检票登机。他慌慌忙忙背起背裹，朝老头半鞠了个躬然后在老头瞪直的大眼中匆忙上前。

    他虽然经常在虚域中驾驶机甲在各种地形跟人对战，但人生第一次准备离开大地，身体一直在轻轻绷紧。跟着座位前的电子指示板把安全带扎好，提着气等了半天，转接舱终于开始轰鸣，身体微微倾斜，巨大的爬升带来的推背感把他向着大地拉去，只是没有人发现紧张之下，少年板直的腰身也随着前倾，一直到安全带崩的咔咔响时才回过神来，赶紧靠在了椅背上。

    随着轰鸣声减小，转接舱慢慢逃逸出蓝星的大气层，相对平稳之后他透过窗看到了自己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星球，看着它才恍然明白为什么会被叫作蓝星。从战争的硝烟中恢复过来，蓝星9%的表面由海洋覆盖，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蔚蓝色的光晕，人类在其上建立的三座城市群磅礴而连绵在仅剩的陆地之上，在这个孤独的小球上，随着黑夜的蔓延闪耀着倔强而璀璨的文明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