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声音!
它汹涌着,突兀地闯入伶舟玹的胸膛。
“呃……”
伶舟玹只感觉胸口极度胀痛,像要炸开了一样!他捂着胸口,弯腰坐到地上。
“这是……什么……”
那道声音像在伶舟玹身体里绕了一圈,随后如同一道箴言,隽留于此。
正一阵手足无措,伶舟玹却又听到最开始那道轻柔的声音:
“我要先去……休憩,我们……还会再见……”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失不见。
“诶?”
伶舟玹满脸发懵。
不是,别走啊喂!你倒是把话说明白啊!
然而,这片天地越发影影绰绰,似乎正在消解。
正当伶舟玹尝试着迈出一步时,他的眼前突然失去了光亮!那草地与周围的白色霎时遁入虚无。
知觉在慢慢消退……
伶舟玹想喊出声来,可天旋地转,一阵头晕目眩,他失去了意识——
泠冽的空气猛地灌进肺里。
伶舟玹脸色一僵,刷地坐起身,扶着挡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哟,玹小子,你醒啦!天还没亮呢,你要是困,可以再躺下睡会。”
连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车轮依旧在骨碌碌响。
感觉空气有些寒冷,伶舟玹紧了紧衣服,又抬头看看天,星星在慢慢躲回夜晚,东方有隐约的光芒透现。
“原来……已经第二天了。”
伶舟玹摸摸脑袋。
但不摸还好,他的手指一碰到头,大脑就撕裂一般疼痛起来,一阵眩晕感伴之袭来!
“嗷!”
伶舟玹疼得忍不住叫了一嗓子。
“怎么了,玹小子?”
车轮咔啦咔啦停住了,惯性缘故,伶舟玹身体往前一歪——
“啊!”
伶舟玹晕乎乎地,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抓住挡板稳住身体。
然后,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
“玹小子,你没事吧?”
伶舟玹使劲眨眨眼,才看清连城的样貌。
“连大叔,多谢……”
等等……
伶舟玹迷糊的脑子里,忽然乍现一道信息:
“刚刚……我是不是做了个梦?”
他努力甩甩头,却感到一阵痛楚。
梦?
真的吗?
伶舟玹看向自己的双手,右手手心处,似乎还残余着些许温热。
“究竟发生了什么……”
伶舟玹抬起手,莫名其妙地,他吐出四个字:
““摹元起形”。”
奇怪,好像有什么在躁动……
像是被引导一般,伶舟玹把手举起,在伸过头顶的新枝上摘下一片嫩叶来。
躁动更明显了,它不来自于伶舟玹本身,而是来自于伶舟玹的左手腕。
叮铃。
那两只镯子轻碰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润、活泼,又奇异的感觉,流动到指尖,传递到那片叶子上。
伶舟玹不由自主地念出四个字:
“〈新叶〉——“寒春”。”
冷芒乍现!
“啊!”
伶舟玹惊叫一声,手一抖,一把寒光闪闪的飞刀掉下!
簇!
还好连城眼疾手快,抢在飞刀把伶舟玹的腿扎出一个洞之前,把刀柄紧紧攥在了手里。
“叶子,刀,它……”
伶舟玹语无伦次,他着实被吓了一跳。
刚刚那片叶子,就那么突然地在手中变了形态!
别说外貌,触感都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伶舟玹抚着胸口,努力让过快的心跳缓下来。
“元矩的能力……这把刀,是幻形吗?”
连城拎起那把飞刀,仔细端详:
刀身连刃长六寸,通体冷翠,刀身上隐约有叶脉状纹络。
刀柄微曲,镂着叶状徽纹;刃身峭直,寒绽冷芒;薄锋若蝉翼,削铁如片泥。
“如果这样的话……”
连城将刀尖对准左手的食指——
“啊,连大叔!你在干什么!”
伶舟玹看到连城的动作,急忙伸手阻止。
可已经晚了,连城已然用飞刀将食指划破了一道口子!
连城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那道细小的伤口。
“连大叔,你怎么……”
伶舟玹刚想疑问,却只见连城的左臂发起颤来。
“……”
窸窸窣窣,是绿芽生长,枝叶舒展的声音!
就在二人的目光下,一株新芽自连城的伤口处野蛮地窜了出来,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向上生长!
只不过刹那间,连城的手指尖就已冒出一条缀满叶芽的绿枝!
伶舟玹目瞪口呆。
叶片还在萌发!
“好冷……是借助生长来夺取热量么?!”
望向左手,连城发觉整只手的血管都已狰狞鼓起!
那枝条竟向下扎根,甚至贯通到血管之中!
“还会继续生长么……”
连城额头沁出冷汗,他右手一捏,想把那枝条连根拔起。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一声大喊:
“不要!血管会崩裂的!”
是伶舟玹,他早已紧张得汗流浃背。
“怎么办……怎么办……”
连大叔有危险,现在正是需要自己的时候!
可……该怎么办?拿刀砍断枝条?不,那样会使它长得更快!控制枝条的生长?虽说自己才是窠主,可这种事情,现在的自己显然办不到啊!
怎么办,怎么办……
伶舟玹眼见着枝条疯长,心中像塞了一块火炭一般焦灼。
等下……对了!
既然能造出一件武器使枝条生长,那么再造一把可以抑制枝条生长的武器不就行了?
抑制植物生长……让植株腐烂……
伶舟玹瞟到一旁躺倒在青草中的枯树干。
腐烂,腐烂……长在腐烂之处的东西,那不就是……!
不知道哪来的信心,伶舟玹猛地翻过挡板跳下车,跑到那边的枯树干旁。
右臂一掠——
“就是这个!”
伶舟玹的手中,赫然抓着一丛金黄色的蘑菇!
“要这么做是么,摹元起形……”
合起的双手中,金黄色的光芒散发,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就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只不过是晚落的夕阳:
“摹元起形·〈榆黄蘑〉——“残辉”!”
那一丛蘑菇奇异地扭曲成一轮金芒,旋即分为两团烈光!
光芒消散,伶舟玹手中所呈现的,竟是一对护手钺!
噌!
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武艺一样,金光一闪,连城手上的枝条猝然两断!
连城一愣。两道飞翔的金光划过两道优美的弧线,扎入连城身后的树干中。
旋即,金芒流入枝条,自切面往下,绿意的枝条尽皆溃烂!
咕噜噜噜……
枝条扎下的根一节节腐烂,直到连城手上的血管安然伏下。
指尖的血这时才冒了出来。
“居然就这么腐烂了……”
连城好像没事人一样,边感叹,边将血在裤腰上一抹,搓搓手,让它慢慢恢复温度。
“能够造物,并且每柄武器还都有自己的功效……玹小子,你这元矩,好像有些不得了啊……”连城用带血的手摸摸下巴,笑道。
“连大叔……”
“嗯?”
“你还笑得出来!”
伶舟玹几乎感觉眼泪又要溃堤而出了: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还这样!”
“哎哎,好,我错了我错了……”
连城看着伶舟玹仰头去忍眼泪,忍不住又一阵笑意:
“好,那么多谢玹小子救命之恩,在下终生没齿难忘!”
“不是!也不用……”
伶舟玹眼泪还没干呢,又急得半边脸红了透。
连城更忍不住笑了,于是往伶舟玹额头弹了一个脑瓜崩:
“好了,小子。你连大叔向来这样,不会有事,放心吧!”
“哎呀!”
伶舟玹捂着脑门,气鼓鼓地。但是看见连城又在笑,气瞬间泄了。
“不理你。”
伶舟玹哼了一声,撇撇嘴,扒下活动挡板,又爬回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