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十章 马贩
    那小二讲完一堆掌故,以为这漂亮的过份的小郎君会听得起劲,然后稚嫩的拍手叫好,以往的小听客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惜眼前这小郎君好像无动于衷的样子,赏钱更不用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这小郎君脸上甚至流露出一种似乎不以为然混合着鄙夷的神情。

    这种神情出现在一个几岁的娃娃脸上,显得十分不协调,大概是自己上酒端菜忙的太狠,有些累眼花了。

    而同桌的那个同样漂亮的小姑娘,似乎对也自己的故事也没多大兴趣,正专心品尝那块江米切糕,还掰下一块喂到那小郎君的嘴里。

    李云瑞打量大堂,发现坐的都是些衣裳规整甚至华丽的人物,并没什么普通市井平民,想来也是自然,这等时辰,普通小民都在为生计奔波,那里会在这里耗费银钱闲坐。

    西夏自李元昊称帝,虽发布如秃发令这种去汉之策,但礼教汉学还是依循前代之例,此时科举取士还未在西夏完全推行,但国中番学、国学却依旧十分兴盛,也是西夏朝廷选才的重要渠道。

    张元是近年西夏炙手可热的官场新贵,其出身之奇,崛起之快,皆有引入瞩目之处,此地是他显露发迹之地,自然成了一些学子和小官的艳羡仰慕之地,常常有人来这张元题词之处相聚清谈,期望着也能沾染些显贵发迹的福气。

    旁边桌子上有一士子摸样的人说道:“我听国学里的夫子说起,正月里圣上便遣内侍六宅使贺从勖与宋人商议求和、割土、边贸、岁赐等事,听说张国相极力反对议和,苦劝圣上乘胜追击,承宋人大败颓势之机,攻取陕西关中之地,进而东向中原!”

    李云瑞听到这话吃了一惊,这张元居然有此雄心,比起李元昊的骁勇霸道还胜三分,他只是科场遭遇挫折罢了,难道真的要灭宋,才能通了他心中那口郁郁之气,这书生记仇当真是可怕。

    “虽然这几场大战宋人惨败,损兵折将,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国中也损失了许多兵将,且大军一动,粮草供给不计其数,银钱就像水一样拨了出去,花费出来的空缺多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就紧了。

    宋人虽然连败,但他们疆域广阔,占据的地界都是天下丰腴富贵之地,又以米粮稻谷为食,一时兵败却难伤根本,他们百姓的日子却被我们国中要好上许多。”

    李云瑞听了这张元的来历,对邻桌的话语便多了几分留言,见刚才说话的是那桌上另外一人,这人头戴皮帽,脸色黑红,五官普通,脸上蓄着未经修饰的短须,神色中有几分精悍之气,却被他低垂的眉目稍稍掩盖,听此人话语,句句切中,不禁多看他几眼。

    大堂柜案上走来一个头戴毡帽的中年男子,手里还拿着一壶酒,看打扮像是店里的掌柜

    “这位客官说的很是,打战甚是耗费银钱,我这酒楼的税钱,比往年年足足多了三成……,哎,延吉这位客官可是你的朋友。”

    “舅舅,这是我新结识的朋友萧大哥。”

    “在下是延吉的舅父,鄙姓陈,是这步云楼的掌柜,不知萧兄弟是做那一路营生的?”

    那黑红脸的汉子气度豪迈,起身抱拳为礼:“陈掌柜客气了,在下萧平,契丹中京道大定府人士,常年东奔西走,以贩马为生,与李兄弟偶尔相识,很是投契,以后在兴庆府走动,还请陈掌柜多多关照。”

    “哈哈,好说,好说,萧兄弟走南闯北,怪不得有这般见识,延吉,这是你要的窖藏十五年的梨花白,萧兄弟,这酒还是我刚来兴庆府不久所酿,那时这里还叫兴洲,还未升格兴庆府呢,这酒的年岁长,兴庆府可只有我家才有,延吉一向不好酒,原来要了是招待萧兄弟的,呵呵。”

    那陈掌柜不知是看在外甥的面子,还是真的喜爱着萧平的豪迈见识,干脆在酒桌上坐下,给桌上各人都斟了一杯梨花白后,殷勤的举杯相邀。

    那萧平性子豪爽,先向那叫李延吉的士子致谢,又向陈掌柜举杯,然后一饮而尽,连赞好酒!

    李云瑞这世虽没喝过酒,也不好酒,但隔座也能闻到一股诱人的浓郁酒香。

    陈掌柜笑着又给萧平斟满一杯,说道:“萧兄弟,你看这战事是否还会继续?”

    那萧平道:“国主既然已向宋廷遣使,就是已起了息战之心,宋人占据南朝江山已近百年,黎民富庶,国本稳固,就算再胜几战,又能怎样,还能就将它灭了不成?”

    “灭宋?”陈掌柜不禁一笑,与外甥李延吉对望一眼,一个奔走市井,一个出入国学,自然清楚西夏人虽骁勇善战,国主李元昊更是一代枭雄。

    但西夏立国未久,与大宋相比不仅国土狭小,物产禀赋也远不如大宋丰饶,整体国力更是差了许多,边塞上大胜几场,掠夺些人口粮米也就是了,想以此就一举灭宋,未免异想天开,想必国主也是深知此结,才遣使见好就收。

    那萧平又道:“如果再战,也只是徒劳自家的钱粮兵将,这买卖忒不合算了,宋人不善战,但有得的是钱粮,如能议和还能赚一笔岁币来贴补,岂不两利,当今国主智慧超群,自然能看清这道理的。”

    那陈掌柜笑道:“不再开战,那自然是好的,我们这些小民也能安生过日子。”

    萧平沉吟道:“不过也不尽然,张国相才智过人,又如此得国主器重……。”

    言语至此,萧平的话语又低了许多,看了一下左右道:“他既反对议和,如果一味苦劝国主,只怕战事难以停止,也说不准的。”

    陈掌柜长吁短叹:“如真是如此,我这酒楼的税利只怕还要往上涨,哎……”

    萧平又将杯中的梨花白一饮而尽,目光掠过墙上纱帘遮蔽的题字。

    此时李云瑞饶有趣味的偷听邻座的八卦,一边又舀了一口冰糖熟梨,只觉清甜入肺,甚是可口。

    这萧平只是一马贩,但谈起军国大事却颇有见解,也是一件奇事,或许是他贩马走南闯北多见识的原因吧。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