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
徐逸手握横刀,提着油灯,漫步在空荡的街巷中。
按照当值情况,今晚余春明也在夜巡,不过两人夜巡的坊间相隔有些遥远,足有七八里地。
“三日内还上,便不算利息……果然,这些放债人说的每个字都是放屁。”
此刻回想薛姑的话,徐逸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不是形势所逼,他是断然不会与余春明进行交易的。
事实上,他之所以提出以一千贡献来进行交易,为的就是要让余春明知难而退。
当然了,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有赌的成分在其中。
徐逸赌的就是余春明不会舍得拿出自己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来进行交易。
然后,他就赌输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厮居然肯将云露丹这等疗伤圣药拿出来,以充债数。
当真是下了血本了。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徐逸想要直接拒绝已经不可能了。
无论是在实力上,还是在势力上。
“以后啊,还是尽量不要受伤的好。”
长长的吐了口气,徐逸将油灯放在一旁的石墩上,然后取出了竹筒。
夜太漫长。
这一竹筒肉粥便是今晚他的干粮。
几口肉粥下肚,顿时一股热流从腹中涌起。
徐逸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胃里面,那股热流正不受控制的散开,蔓延至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随之而来,便是全身气血涌动。
呼!
不由自主地呼了口气,徐逸收起竹筒,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气炼呼吸法开始运转。
这套呼吸法是靖妖司统一配发的功法,按照流传下来的说法,这套呼吸法适配于绝大部分的武技。
武道一途,除了外炼筋骨皮,还需要内炼一口气。
这‘气’指的便是呼吸法。
吐纳之间,气聚丹田,施展武技之时,以丹田发力,以气血为引,气与劲合,才能发挥出武技的最大威力。
所以武技一般都有相匹配的呼吸法,内外兼修之下,能够施展出极为可怕的力量。
不过徐逸所掌握的兵拳却并没有什么呼吸法来让他内外兼修。
此时施展出来,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要试试这门太祖所创之法,是否真如流传的说法那般,契合诸般武道。
随着呼吸的节奏逐渐变得缓慢而又悠长,徐逸的身体也摆出了兵拳的起手招式。
然而就在他打出一记直拳的时候,原本颇有节奏的呼吸顿时变得一片紊乱,而打出去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走了形,偏到了一边。
“嘶……卧槽,岔气了!”
轻揉胸口,徐逸疼的龇牙咧嘴,直抽凉气。
“不是说好适配的吗,这怎么刚开始就岔气了?”
一边捂着胸口,徐逸回想刚才自己的状态。
无论动作还是呼吸方法都是极为标准,与往常一般无二。
但是一旦两者同时进行,则顿时混乱不堪,各行其是。
尤其是呼吸法,几乎在兵拳招式打出去的瞬间,立即紊乱。
收回思绪,徐逸想了想,然后闭上了双眼。
心念一动,脑海中一点光芒浮现,徐逸将意识笼罩上去,光点顿时化作光幕展开。
姓名:徐逸
寿元:25年
境界:锻体(三重
功法:气炼呼吸法(初窥+、兵拳(入门
命数:凡胎浊骨(白、早亡短命(灰、身强力壮(白
破境点:1
“难不成与呼吸法未入门有关?”
看着呼吸法后面的‘+’号,徐逸的心绪一阵浮动。
早在他发现自己拥有面板的时候,这个‘+’号就已经存在于气炼呼吸法的后面了。
不过那时候他运转呼吸法,丝毫没有什么未入门的感觉,加之伤势在身,只是把它当作温养内腑,活气化血的手段。
也就是刚才心血来潮,想着武技通常有着配套的呼吸法,这才有了刚才的尝试。
谁知道这一试就试出毛病来了。
“看来,只有两者同时入门,才能互相契合。”
“那么……。”
想通其中关节,徐逸深吸了口气,将意识凝聚到了那个‘+’号上面。
“给我加上去!”
随着意识一动,整个面板陡然震动了一下。
顿时那唯一的破境点骤然淡去,同时一股温热从脑海深处涌现,流经全身。
徐逸只觉得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处在一种不可思议的状态中。
脑海一片空明,思维速度被无限提升,无数记忆片段飞速闪烁,那是他脑海中比较重要的一些记忆。
此刻这些记忆正以一种高频率的状态被分析,被运算。
而身体之中则是一片麻痒,尤其是脏腑,徐逸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中的每个器官正在变得凝炼和充实。
仿佛五脏六腑在这短时间内,被温养了无数次。
“……成功了吗?”
随着那股温热逐渐退散,徐逸的意识也从那种状态下恢复了过来。
再次看向面板,只见上面功法一栏已经多了些小小的变动。
功法:气炼呼吸法(入门、兵拳(入门
……
“这就是入门的气炼呼吸法!”
睁开双眼,徐逸发现自己的呼吸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绵长而悠远,再不需要刻意去运转保持了。
一切仿佛身体本能一般自然。
“早知如此,应该早点加点的……。”
感受着胸腹内部传来的充实感,徐逸知道,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在入门级的气炼呼吸法的加持下,变得强壮了起来。
这气炼呼吸法本就有着些许温养内腑,活气化血的功效。
如今被面板提升至入门,这个作用顿时被放大了几倍,一呼一吸之间,脏腑每时每刻都在壮大。
而脏腑的强大则意味气血的运行会更加通畅。
“不知道以我目前的状态,能否将兵拳发挥出几成威力?”
徐逸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躯体之中传来的澎湃力量。
此刻他很想就地施展一番,看看成效到底如何。
只是,当他目光掠过石墩上的油灯的时候,理智顿时便将这股冲动压了下来。
说起来,他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
该是时候接着去夜巡了。
摸鱼虽然让人快乐,但现在……并不是什么摸鱼的好时候。
“……算了,还是工作要紧。”
摇了摇头,徐逸将衣冠稍微整理了一下,接着拎起油灯,继续行走在空荡的街巷中。
顺安坊共占地六百七十五亩,其内纵横交错着两条长街,两条中街,六条小巷,目前徐逸也就刚巡完其中两条一长一短。
剩下数条街巷还需在丑时之前巡完,然后还要将每条街巷的情况记录在‘直簿’上面。
看着简单,但却颇耗时间。
此刻月上中天。
清辉如水般洒遍人间。
街道清冷寂寥,一点昏黄落在其中,当真是如诗如画。
“……临水街,鸡犬无惊,平安无事,此记。”
随着笔毫落下,直簿上多了几行歪歪扭扭的丑陋字体。
徐逸张口吹气,看着上面满满一页的丑字,不禁撇了撇嘴。
这种蝇头小楷是当真难写,尤其是在‘直簿’这种小册子上书写,就更加考验笔力技巧了。
对于他这种现代人来说,实在是艰难。
待到墨渍稍干,徐逸便收起记录工具,朝着下一条街巷走去,此夜漫长,还需他继续任重道远。
不多时,徐逸便来到了下一处巷口。
正当他准备踏入之时,余光突然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滩暗黑色甚是显眼。
出于职业习惯,徐逸当即便提着油灯走了过去。
这个地方他记得是个十字街口,上通永安,左邻大同,右接兴业。
靠下,则是他所在的顺安坊。
不管于公还是于公,他都得要去查看查看。
临到近前,徐逸蹲了下来,将油灯习惯性的往地上凑了凑。
在月色和灯火的双重辉映下,地上的这滩不规则暗黑色液体折射出一种酒红颜色。
并且,还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血液吗?”
看着地上的这滩液体,徐逸并没有贸然用手指触碰。
他的目光朝着四下扫了一圈,然后在左侧不远处,又发现了一滩同样颜色的液体。
只不过面积要小一些。
“大同坊?”
徐逸站起身,目光若有所思的朝左侧看去,月色下,那条通往大同坊的长街显得格外幽深而空寂。
此刻他已经基本确定,地上的这些液体就是血液,至于这些血液是谁的,是不是人的,他目前还不太确定。
“如果是人的,倒还好说……。”
徐逸抬头看向天空明月,喃喃自语:“但若是妖物的话,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未知的妖物本就不简单,受伤之后就更加难以对付了。
而且这事还是发生在别人的辖区里。
说实话,徐逸是不打算去调查什么的,目前他形势一片大好,根本犯不着去担这所谓的风险。
想了想,徐逸掏出直簿,将这里的情况简明扼要的写了下来。
不添加任何臆测,只单纯记录为某不知名液体。
待墨渍稍干,徐逸便收起工具,准备继续巡街。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一个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前面之人可是徐逸,徐典史?”
听到这个声音,徐逸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看向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