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航就这样在床上睡也不是,起来也不是。窄小的单人居室内就这么突然地多了一个小萝莉。
玛蒙背靠着纪航蜷缩着睡,她似乎想要翻身。纪航便又往床的边缘挪了挪,让她平躺过来。虽说他一点也不介意一个小萝莉就这样软绵绵暖乎乎地贴着自己,但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好像忘记了与人亲近的感觉。街上的霓虹灯没有一丝温度,匆忙行路的人们似乎也努力将自己与外人隔绝开来,埋头疾走。这与纪航原本身处的时代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上永不缺席的阴雨,这个世界更让人觉得孤寂冷漠。
纪航看着玛蒙的睡颜,突然感觉或许今后有她说说话也是不错的。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嘛,否则一个人呆久了会不会精神失常啊?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跟着自己,也不管她到底是何来历,就当是白捡了一个仿生机械伙伴也不错,况且还是一个如此真实的仿生人。
不过,这货居然要吃东西,食量还不小。在这一点上煞费苦心设计得如此像真正的人类,还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若是能跟她的设计者聊一聊就好喽。纪航吐槽着这奇葩的设定。
这时,玛蒙又贴上了纪航,后者则连最后的挪动空间也没有了。他干脆下了床,走到电脑桌前,调出了荧屏。
这下得养活两个大吃货,不努力赚钱可不行了。
近期,纪航频繁登录深蓝科技的网站,得知了通过击杀各种非法改造人或异变者并上传证据便能获得酬金,且价格不菲。这无疑是最适合他这种无业游民的工作了。体内寄生的大猫似乎能帮他轻而易举地赚来这些酬金,颇有即将成为暴发户的味道。
不过以纪航目前的权限,仅仅能看到一些序列和优先级比较靠后的通缉目标,有的甚至不在通缉序列中,例如他最开始灭了的青蛙怪,以及之后的章鱼改造人。他们似乎原本是一些未登录的闲杂人等,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做了身体改造。
看了看手环,又已是大部分人都睡觉了的时间。纪航总是选择这样的时间出门,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夜猫子,再者,他对大猫的力量还处于初步认知阶段,每次战使用它战斗是否会对自己这个凡人之躯有什么影响还有待实证,若他击杀的对象被称为怪物,那自己体内的也无疑是一只怪物。而这正是他尽量低调行事收敛风头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天又下着小雨,这个时间除纪航外四下已空无一人。店铺均已落下卷闸门,人们家里的灯也大多熄灭了。这条街巷属于比较偏僻的,寂静中只传来空调外机以及雨水落在地面上的声响。
行至一处较宽的巷子,纪航敏锐的听觉里多出了一阵咀嚼的声响。这大半夜的,哪还有食店开着门?而且听这分贝,吃相也一定让人不敢恭维。
纪航想着,寻声踏入巷子。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把满肚子的宵夜吐出来: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巨大身影,正手脚并用地撕扯着一团惨不忍睹的物体。纪航不用细看便知道,那是一个惨遭杀害的人,袭向他鼻腔的血腥气告诉他,那巨大的怪物正在粗鲁地撕扯吞咽着它的猎物。
纪航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呕吐的姿势,随即对自己实施洗脑策略——快快将充盈鼻翼的恶心味道想做钞票的香气,快快将满耳的诡异撕扯声当做酬金到账的提示音。
“喂,”纪航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用餐了。”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又反弹回来。眼前的怪物停止了动作。纪航看着它的胳膊腿加起来总共有八条。怪物扭过头来,嘴里还叼着鲜血淋漓的肉块。它的脑袋还能依稀辨认出人脸的模样,却怪异地挤了八只眼睛,原本是人类的那两只眼睛一片死白,其余的均泛起猩红的光。它的八条腿撑起了身体,像是从俯身的姿势调整为站立,足尖点在地面上甚至发出了咯哒咯哒的声响。它转身面向纪航,迅速将嘴里的肉块卷入口中,面部的皮肤又扭曲着生出了两只尖勾状的钳子。
“哇塞,你之前可是蜘蛛侠的粉丝啊?”纪航调侃着,“不过好像还没完全突变,蜘蛛吃东西的样子可不是你这样的。”
他已在深蓝科技的网站上了解到,这类怪物被称为突变者,他们原本是人类,因无法适应注射入体内的生物特性因子而发生反噬异变。他们大多是自愿选择注射各类针剂,却没有谨慎地评估自身对其的耐受能力。
眼前的蜘蛛怪发出嘶嘶的声音,摆动八条步足朝纪航冲来。尖利的足溅起雨水,分秒之间巨大的身子便到了纪航眼前。随后,它以六足支撑身体,另外两只最前端的足向上举了起来,八只眼睛紧紧盯着纪航。
纪航手搭凉棚朝上看去,与之对视。蜘蛛怪原本是人脸的地方又长出了一对巨大的螯肢,突兀的比例甚至撑破了它的皮肤,渗出了殷红的血。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蜘蛛的吃饭工具。”话语间,纪航也蓄势待发,他的脸上浮现银色纹路,而后是手臂与双腿。
据说蜘蛛的背部是其弱点,那就速战速决,从上空撕它个措手不及!
纪航双脚抓紧地面,微蹲下身,将双臂在身侧张开,发力起跳。如弹射的战机,眨眼之间,他已跃至蜘蛛怪上方。对方也反应极快,看似笨重的四对步足迅敏地带着它的身体移动,使它的头部始终处于纪航身前。
纪航一时找不到攻击点,便落于巷道内墙壁上悬挂的空调外机上。铁皮的外机如被重物砸落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蜘蛛怪将前端的四只足高高举起,最高的两只几乎要够到纪航所在的高度。螯肢也摆动着对准了纪航。奈何仍是差了一小截,蜘蛛怪无法攻击到他。
它的反应速度不赖,却不太擅长弹跳。对峙间,纪航判断着。他静静地瞄准蜘蛛怪的背甲,而后从空调外机上跃下。蜘蛛怪故技重施,以举起的前肢抵挡迎面俯冲而来的纪航。纪航手臂上的银纹朝手掌处聚拢,肌肉鼓胀起来,十指变作利爪,挥向蜘蛛怪。
兽爪与前肢都似金属包裹的坚硬之物,碰撞之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纪航这一爪使上了七成的力道,将蜘蛛怪的那对前肢扭出了一个怪异的角度。纪航已落在了蜘蛛怪的背甲之上。
它挂着血的人类面部发出了一声嚎叫,在纪航听来已是被体内的蜘蛛完全占领了最后一丝人类的意识。蜘蛛怪挥舞着八只足,却对自己背上的纪航无可奈何。
它仍奋力摇摆着身子,试图把纪航从背上甩下来。纪航一爪扎入它的背甲,稳住身子。蜘蛛怪的八只眼睛各顾各地朝四处旋转着,最后都直勾勾地转向了背上纪航所处的位置,透露出一个危险的信号。
纪航却不想给它任何机会,他已蓄力冲出,准备一爪拧断它最脆弱的窄小腰柄。蜘蛛怪却将自己的腹部扭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将末端的纺器对准了纪航。一串粘稠的丝线随即喷射而出。
纪航侧头躲过,却没料到蜘蛛怪又极速地摆动了几下身子,几乎将他从背上甩落下来。
“有点脑子。”纪航哼道,“那我就稍微满足一下你吧。”
他借着蜘蛛怪摆动身体的力,像小孩子滑滑梯一样从它的背甲上滑落。双脚触到地面的瞬间,纪航要仰头才能看见它的头部和喷丝的腹部了。
“真羡慕你的身高。”纪航手搭凉棚道,“不过,你的丝看上去就挺恶心的,积攒在身体里可能不太好呢。要我帮你清理一下吗?”
说着,他又是半蹲下身子,将双手也按在地上。尖利的兽爪上随着银纹游过又生出一些竖立的毛发。这已是纪航标志性的攻击方式,也是大猫的原型——猞猁的典型进攻姿势。纪航看准目标,一个利箭离弦,嘴里还念起了一首年代久远的儿歌:
“伦敦大桥倒下来,倒下来呀嘛倒下来”
纪航在蜘蛛怪身下疾驰着,几秒之内便到了它的腹部之下。蜘蛛怪还在乱舞着八只长足,它的纺丝器还对着自己的背部,此时却不见了对手。
纪航挑嘴一笑,将利爪握成尖锥的形状,只在那窄小的腰柄下方一记上挑,那柔软的连接处便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纪航迅速抽出指爪,随即带出一股粘稠的体液。而后他又是几步疾跑,一个转向,闪到了巷子口,看着里面还在挣扎的蜘蛛怪。
“伦敦大桥倒下来,我可怜的小蜘蛛!”
在纪航略微有些跑调的歌声中,被腰斩的蜘蛛怪已倒在了地上,从腰腹内流出来的粘液混入了地面上的雨水,四下流淌着。纪航的手恢复了人类的手该有的模样,皮肤上的银纹均已消失不见。他甩了甩手,上面还挂着些许粘液。感受着这恶心的质感,纪航胃里又开始翻腾了。
蜘蛛怪很快不再动弹,战斗结束了。
纪航用手环给这滩战利品拍了照,看了看周身。衣服也已湿透了,此时他只想匆匆赶回住处。不知道玛蒙小萝莉是不是还在睡?若是被她发现了给她买烤肉的钱是这样挣来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过这不重要,还有一件事才是纪航当下最该考虑的:总是近身徒手战斗总会把自己弄脏,好像也不那么酷的感觉。是不是该去哪儿找几件趁手的武器比较好?
如此想着,纪航又在雨中飞奔起来,顾不上被自己溅起的水花把衣衫弄得更脏。
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厦在g市比比皆是。但在玻璃外墙上闪烁游走着巨大的荧光字的却不多。这座悬浮着“深蓝bio”字样的大厦正是其中最气派的。
大厦中层的室内,一张环绕式巨大荧屏上又弹出一行提示,荧屏前的人点开一个个视频,开始播放堪比动作大片的打斗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