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萧浅云院里的管事嬷嬷就在她跟前大嚼舌根,将昨天望月居发生的事情夸张演绎了一番,还将霍念苏昨夜偷溜出府的事一并告了状,萧浅云便抓住这个机会仔细编排了对方一通,说完又让红瑶出来作了证。
“砰!”吴夫人将茶杯重重放回桌上,面凝冷霜,“岂有此理!不成体统!霍家怎么说也出过一个五品光禄寺少卿,难道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既是如此,就送去庄子里好好养病吧!”
既然醒了,居然不来拜见婆母,还不顾身份地斥责下人,真当自己是贵胄千金吗?更不能忍的是,居然从狗洞里偷溜出府,这是官家小姐干得出来的事吗?吴夫人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个误入将军府的儿媳妇给弄走,既然这丫头目无尊长又不懂规矩,她便留不得对方了。
冯双儿温柔地轻抚吴夫人后背,为她顺气,轻声劝慰,“姨母,表嫂的生母去世得早,身边难免缺个指点规矩的人,以后姨母您多教教她就好。”
吴夫人素来看重礼仪规矩,就是到了她这个辈分,也还是要对老夫人恭恭敬敬的,霍念苏这种没教养的丫头,哪里配当自己的儿媳?
想到这,她摸着冯双儿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哎,她要是有你一半好,姨母就知足了,是恙儿没有福气啊。”说完示意一旁的庄嬷嬷:“阿娴,你亲自让人把她送去庄子!”
霍念苏和婵儿忙碌了一宿,刚回到忘月居,就发现院里站了好些人,院角还停着顶不起眼的褐色软轿。
一看为首之人,不正是吴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吗?婵儿忙恭敬行礼,“庄嬷嬷,您怎么来了?”说完又附在霍念苏耳边,小声告知来人的身份。
庄嬷嬷打量霍念苏一眼,见对方身姿挺拔,面色红润,便没好气地嘲讽起来:“四少夫人,您这恢复得不错嘛?大病初愈,不在房里好好歇着,怎么四处乱跑?莫非还有比去给婆母请安更急切的事?”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霍念苏缓缓回应:“托夫人的福,总算从鬼门关回来了,躺了三日一身病气,正准备沐浴更衣再去给夫人请安呢。”
庄嬷嬷瞧着霍念苏皱巴巴的衣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若我不来,料您都记不起这茬!堂堂少夫人竟然去钻狗洞,像个什么样子?”
霍念苏佯装不知,“嬷嬷说什么?”
“红瑶都看见了,还在这儿狡辩呢。”
又是红瑶?看来自己还是太过仁慈了。
霍念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庄嬷嬷粗暴打断了,“好了,您也不必跟我啰嗦,夫人体恤您身子羸弱,特意赏了个清净的庄子给您好好养病。”又对婵儿命令道:“快给你主子收拾几件衣物,咱们这就启程!”
话音刚落,几个婆子就一拥而上,将霍念苏的退路团团围住,其中一个手里还拽着毛巾和粗绳,一看就是防止她吵嚷或是逃窜用的。
婵儿很快就出来了,霍念苏接过她手上的包裹,冲她使了个眼色,“婵儿,你就留在这儿好好清扫院子。”说完十分干脆地大步走向软轿,掀帘坐了进去,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这么配合的吗?跟他们以往的工作经验对不上呀,这四少夫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呀,那捆人的绳子和塞嘴的毛巾都白准备啦?
众人满腹疑惑地扛起软轿,向着后门的马车走去。
宁寿堂里,珠帘脆响,老夫人的房门终于开了,守房嬷嬷走了出来,示意老夫人已起,将众人迎了进去。
房内装饰古朴考究,小叶紫檀雕成的镂空八角屏风前端坐着一个身挂佛珠的银发老妇,虽面色苍白,却妆发齐全,腰板挺正,身边站着几个神情严肃的婆子。
吴夫人带着几位女眷请安作揖,然后恭敬守在老夫人跟前,命人上菜。
灶房管事薛云茹领着一排环抱食盒的丫鬟进了屋,逐一开盒上菜。
“母亲,这是鳖鱼山药南瓜粥,用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您试试看。”吴夫人亲自揭开了第一个炖盅,刹那间香气四溢,南瓜山药细软,鳖肉几乎化在粥里,看得出是花了时间和心思炖制的。
老夫人捏住手绢抵在胸口,在众人关切的眼神下,拿起瓷勺,缓缓舀了一口,刚要入嘴,突然一阵反胃,身边的婆子立即上前替她抚背。
吴夫人立即让人撤菜另上,宽慰道:“没事,母亲再试试别的,这儿还有好些不同菜式呢。”
萧浅云为老夫人盛出一碗松茸羊肚菌炖鸡汤,端到老夫人面前,“祖母,我从天香楼请来了顶级名厨,这是他为您细火慢炖的,您快尝尝。”
“乖。”老夫人闻言眉目微有舒展,举勺速度都快了不少,鸡汤色泽橙黄,香味浓郁,她轻轻尝了一口,就在众人面露喜色之时,老夫人突然一阵反胃,周围的婆子立马熟练地递盆擦拭,端送清茶。
不知是不是吐得过了,后面几道菜,老夫人一闻就连忙摆手。
吴夫人轻叹一声,看向薛管事,“还有吗?”
薛管事从最后一位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广口白瓷盅,放在桌上,“还剩最后一道,是一位厨娘做的。”
庄嬷嬷刚处理完忘月居的麻烦回来,一听这话顿感奇怪,忙问:“厨娘?哪儿来的厨娘?”府里请的几位名厨她都过了眼,其中哪有什么厨娘。
薛管事有些惶恐,这两日进进出出的名厨和随行帮厨众多,她也没认全乎,忙向一旁环抱食盒的丫鬟求助,“诶,那个厨娘叫什么来着?”
丫鬟抬头应答:“回各位夫人,这菜是四少夫人做的。”霍念苏刚进府就病倒在床,许多人都没见过她,今早她跟婵儿一同将菜肴送去后厨时,薛管事只当是哪房寻来的厨娘,哪曾想她就是将军府新进门的四少夫人!
况且霍念苏不擅厨艺,早有好事之徒将这事抖得将军府人尽皆知了,眼下屋子里满是看戏的眼神。
吴夫人腹诽:这霍念苏果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不擅庖厨之人为了出头竟拿老夫人的身体开玩笑,将她赶走真是明智的决定!对呀,庄静娴不是已经将她赶走了吗,怎么做的菜?
庄嬷嬷也奇怪呢,自己明明亲自将她送上了马车啊!见吴夫人疑惑地盯着自己,她赶紧瞪向婵儿,“这四少夫人不是被……”碍于老夫人在场,她硬生生将“赶去庄子”四个字吞了回去,改口道:“不是病着吗?她什么时候做了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