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汤间悬浮着一大朵白菊，花瓣粗细均匀，在羹汤中缓缓舒展，造型十分雅致。
“还真是豆腐呀，香嫩软滑，入口即化！能在豆腐上雕花，真是刀工了得啊。”有手快的已经舀开白菊送入口中，豆腐瞬间化开，滑入喉间。
萧浅安尝了口羹汤，拿勺的手顿时停滞在半空。豆腐的微香与菌菇的鲜美都化在了这口汤中，清甜而解腻。他竟从不知道霍念苏有这般手艺。
几人品汤之际，桌上已经整齐摆满八道菜肴，每样菜都精美独特，让人移不开眼。
曾多冰脸上的笑不知何时转移到了马士田的脸上，马士田看着这些菜，心里安定了不少，份量虽少，却样样别出心裁，自己的汗血宝马算是保住了一半。
“这个叫做咬春宴，是我们霍掌柜的私人珍藏，请各位品尝早春头鲜。”小豆子说完就要离去，却被马士田一把叫住，让他详细介绍。
“稍等我去请霍掌柜。”他赶紧去搬救兵，刚刚霍念苏说得太快，他还没记全呢。
霍念苏来得很快，扬手指向圆桌，逐一介绍起来，“这个是咬春卷。”薄如蝉翼的绿色外皮裹卷着丰富内陷，隐约可见胡萝卜丝、黄瓜丝、木耳丝等等，造型晶莹透亮，像是一块奇异的翡翠宝石。
春卷是常见的吃食，大家没有动筷，马士田赶紧夹了一块，想带带气氛。
谁知这一入口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一口气接连吃掉了两三块。春卷中食材的鲜味儿互相激发，却互不争抢，一口下去恰到好处，他满意地点点头，表情满是享受，连夸赞的话都忘了说。
曾多冰展开折扇，轻摇两下，一副看戏的表情，“老马，这表情太过浮夸了。”
马士田嘴里塞了东西，只能指着菜使劲点头，示意大家也赶紧试试，他身边头戴蓝帽的老爷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块，顿时面露惊讶之色，欣喜询问：“这里面放的可是火腿？”一般人喜欢放肉丝，这放火腿丝的倒是头回见。
霍念苏点头应是。
“甚好甚好，火腿丝比肉丝更能提鲜。对了，这木耳怎会处理得如此脆口？”
霍念苏微微摇头，“这是石耳，生于深山峭壁之中，口感要比木耳更加爽脆。”
蓝帽老爷笑着点点头，看着自己咬了一半的春卷，又问：“我吃到了香椿的味道，可内馅中又没有香椿，这是为何？”
这蓝帽老爷果然是行家，霍念苏嫣然一笑，也乐于分享，“您说得不错，里面的确有香椿，就在这面皮之中。”
对方恍然大悟，“难怪，面皮里加了香椿汁，所以见味不见形。”
“是，因它香气浓郁，很容易喧宾夺主，融进这薄薄的面皮之中，味道却恰到好处。”
蓝帽老爷听完微笑抚须，没想到这样平常的菜式中竟融入了如此多的巧思。
“这是春层塔。”霍念苏又指向一道宝塔形状的菜，黄色与墨绿色相间，层层相叠聚成塔型。
马士田有些疑惑，“这黄色的是鸡蛋，那这绿色的是紫菜吗？”
霍念苏摇摇头，“墨绿色的是地耳雷公菌，是雷电过后才有的野食，号称‘雷公的礼物’，今日刚摘回来，十分鲜美。”
几口下肚，果真鲜脆爽滑，让人意犹未尽，“好！好一个雷公之礼，哈哈哈……”
霍念苏轻旋桌盘，继续介绍：“这道是穿云黄金龙芽。”
只见云朵形状的面团上立着一个鸡蛋，蛋壳上端开口，金黄的蒸蛋上点缀了一对嫩绿的刺龙芽。
马士田试了试，沾染了蛋香的刺龙芽鲜嫩无比，瞬间让人唇齿生香，可惜就这一口实在是不能尽兴。
霍念苏赶紧指向下一道菜，“这道是凤凰展翅。”白瓷盘中的凤凰栩栩如生，每片羽毛都由春笋和菌菇拼接而成，香脆爽口。
“这道是鱼跃龙门。”鱼头鱼骨鱼尾相连，在盘中翘出了飞跃的弧度，炸的金黄的鱼骨微卷，其间盘卧着细长的面条，鱼身却不见了。
“咦？这鱼肉哪去了，怎么只有面条呀？”
“这个是条条如意鲈鱼丝。”
“鲈鱼丝……莫非这不是面条，而是鱼肉？”
“正是，这是鲈鱼肉制成的长丝，剔去了鱼刺，可放心享用。”
马士田大笑起来，“哈哈哈，不错！我最烦鱼刺了，这样吃鱼才爽快嘛！”
萧浅安品嚼了几口，只觉鱼肉滑嫩鲜甜，难得的是条条柔顺绵长，粗细均匀。他无鱼不欢，霍念苏是知道的，难道这菜是为他做的？萧浅安嘴角弯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抬眸望向霍念苏，眼中意味难明。
可惜霍念苏此时正被众人拉着说话，压根就没注意到他。
“这道好吃！那个，还有那个也不错！”席间赞叹和推荐声此起彼伏，筷起筷落的频率完全不像已经用过晚膳的人。
腹中微胀时，再尝一口桂花山楂糕，顿时有种一曲终了的奇妙之感。
众人吃得不亦乐乎，唯有曾多冰面色不虞。
马士田缓缓起身，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曾员外，大家都有些腹胀？是不是该去投个竹签消化消化呀？”
曾多冰瞟了眼同席众人，好几位连筷子都还没放下，刚想找个台阶下，一开口居然打了个响嗝。
顿时满堂爆笑，连曾多冰身后的小厮都没忍住，涨红了脸，以手捂面。现在，还有投签的必要吗？
蓝帽老爷十分直接，“曾员外啊，看来过几个月，咱们就要去老马那里喝冰酒咯！”
送走马士田等人，已是深夜。
“少东家，太好了，今日我们足足挣了二十九两八！”白账房很快就清好了账目，这样的收入让一连记录了好几日赤字的他颇为激动。
霍念苏微微点头，“那就好，不过今夜这样的酒席可遇不可求，他们无非是吃饱喝足后来尝个新鲜，才让我们侥幸过了关。明日备足菜食，再存些干货在地窖之中！”
次日上午，阳光和煦，空气里环抱着春日独特的清冽与温柔气息。
霍念苏正在芙蓉楼账房里整理她所收集的酒楼资料。
笔尖触纸，却不由想到了这几日在将军府发生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