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御厨的眼神掠过众人，眼中划过一抹得意，他自认德高望重，谅这几个后辈也不敢多说什么。
果然，郭子腾咬咬牙，赶紧赔笑，“行啊！有您压阵，我们这春日宴定无差池！鄙人不才，就做做前菜吧。”说完长舒了口气，还好抢到一个亮相的前菜。
慕汲桑听明白了，有些不悦，“如此，岂不只剩下无足轻重的汤品和甜点了？”
对方打量了慕汲桑一眼，腔调十足地道：“小慕是吧？果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这话说得就太过幼稚。老夫告诉你，前菜、主菜、汤品和甜点四者相辅相成方成大宴，哪有什么轻重之分。”
郭子腾立即竖起大拇指，附和道：“就是就是，您不愧是东宫厨神，格局就是不一样，这一番话真是拎壶灌顶！”
低头喝茶的霍念苏差点喷了出来，勉强收住了白眼，是醍醐灌顶好不好！看来，无论在哪儿都少不了彩虹屁大师啊。
慕汲桑却没忍住，直接“噗”出了声，郭子腾立即转头嘲讽，“慕大厨，说真的，你该不会只会那几道剑走偏锋的酒膳吧？”
霍念苏本是为了春日宴所给的高额酬金而来，上回长公主赏赐的锦袋里足足有一百两银子，帮芙蓉楼解决了燃眉之急，她便一心想着办好春日宴再赚些本金回去，要是能顺便为芙蓉楼搏个好名声那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所以，甜品也好，汤品也罢，她并不十分在意。可现在公孙御厨摆明了欺负后生，再加上郭子腾的阴阳怪气，霍念苏便有些坐不住了，缓缓开口：“晚辈不才，有两事不明，还望赐教。”
“你说。”
“第一事，我们若是各自低头张罗，再强行拼凑在一起，那宴席定会做得貌合神离，分崩离析。您既然说四者相辅相成方成大宴，却为何要将它们分割开来呢？”
“第二事，宫中已有名厨无数，长公主为什么还要费时费力在民间寻找春日宴的主厨呢？为的是一个‘新’字。经验有时亦是枷锁，我们在此精心布置却未必符合长公主的心意，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公孙御厨脸色已微微泛青。
霍念苏轻笑一声，“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主厨也要同心戮力才能做成佳宴，如果达不成统一意见，何不将这个选择权交回长公主手中呢？不如我们四人各做一道前菜、主菜、汤品和甜点，一同送去给长公主试菜，由长公主定夺，我们只需合力做好殿下指定的菜品即可！”
慕汲桑立即拍手，“好！我赞同！”
眼看霍念苏搬出了长公主，公孙御厨呛了声，不再说话。
霍念苏又看向一旁的苗姑姑，“苗姑姑，不知长公主何时回府呢？”
“殿下会回来用晚膳。”
夜幕初降，长公主的寝殿膳桌上摆满了整整十六道佳肴。
“这丫头胆子不小嘛，竟然敢借我的名。好，我就试试。”长公主已听苗姑姑说了事情经过，便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面前的菜肴来。
“殿下先尝尝前菜吧。”苗姑姑指着四盘精美的菜碟。
长公主先试了一道名为“遇春”的笋尖酿，笋在碟中叠放成小山的造型，一口下去，笋尖鲜脆，酿肉滑嫩，果然咬到了浓郁的春味。
她微微点头，又移筷到一道名为“品春”的荠菜肉卷，翠绿与金黄双色环绕成圈，品之鲜香酥口，肉沫筋道，与荠菜的鲜香互相激发，一品便知主厨刀功了得。
接下来是一道名为“醒春”的白切猪手，猪手片成大小均匀的圆片，其间点缀了几颗野菜芽。她夹起一片轻轻咀嚼，瞬间惊住了。猪手鲜爽可口，奇妙的是还伴有一股乌梅酒的香气，让这猪手荤而不腻，后劲悠扬。
长公主又望向最后一道，这菜有些特别，一眼望去竟分辨不出是什么，只见小巧的竹筏中卧有一只半透明的锦鲤。
“这菜唤做什么？”
“回殿下，这菜名为‘惜春’，是鱼冻。”苗姑姑说着递过一只竹片制成的精巧勺子。
长公主接过竹勺，舀起一勺滑弹的锦鲤身子，入口瞬间化成无穷滋味，有浓鲜的鱼汤味，也有清香的春茶味，还有清新的竹香味。
“鱼戏竹筏，入口即化，惜春不见春，有趣。”
苗姑姑又依次介绍了汤品，主食和甜点，长公主都一一尝过，最后微抬玉手，钦点了其中几样作为春日宴菜品。
苗姑姑回到后厨，召集众人，“各位，殿下已择出四道菜品。”
大家都围凑过来，竖耳聆听。
“前菜选定的是‘醒春猪手''和‘惜春竹鱼’，汤品选定的是‘龙眉山谣’……”
苗姑姑一一宣告完毕，四下皆静。
除了前菜选用了慕汲桑所制的猪手外，其他四道皆是霍念苏所制的膳食。
公孙御厨脸色阴沉如黑云，几乎要凝出雨来。
苗姑姑心思细腻如人精，怎么会不知道公孙御厨心里在想什么，柔声安抚道：“长公主说了，今日菜品均属上品，尤其是公孙御厨您的刀功火候造诣深厚，不愧是坐镇东宫后厨十余载的元老！只是考虑到有些菜品与前些年春日宴菜式撞了样，所以做了些调整。”
苗姑姑又正式恭喜了霍念苏，霍念苏笑着回谢，心里却没有太多涟漪，因为，这个结果她早已料到。
长公主虽是女儿之身，才情胆略却不输男儿，春日宴是她犒赏文官，联络贤臣的重要契机，霍念苏听说此次还邀请了许多新派人士，茶辩的主题也是“推陈出新”。结合长公主大费周章去寻民间主厨，霍念苏大胆猜测她对菜品的要求正是一个“新”字。
前些年春日宴的菜式并不难寻，郭子腾也特意找来研仿了一番，可霍念苏却特意避开了这些菜式，只为让长公主尝到她所寻的新意。
公孙御厨对苗姑姑的说辞并不领受，却也不好当众发作，又觉耳边纷杂的恭贺声吵闹刺耳，便直接挥袖离去，连赏银都没领。
慕汲桑恭喜完霍念苏，见郭子腾也想溜，立即快步拦在门前，热情招呼起来，“郭大厨，别着急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