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识出城后,一直往东边走走停停,对比着脚下路途城池与脑海中南洲地图,龙州地处南洲中部,东行是前往东边的梨花州,是那个落花郎的地界。
一路过去,还要经过武安国,一个龙州境内近年崛起的国家,据说某位皇子有龙气照拂,真龙之相。
陆识出城后不久,陈朗祭拜完十年来头一次见的父亲,便回到了城内,本以为有千言万语,但到了坟前,嘴里却蹦不出一句话,唯有敬上几柱香,就当这个儿子来过了,青山孤冢,有些寂寥吧?
发现陆识不见,陈朗也未惊讶,师父说过会走的,只不过是没想到是今日罢了。
一封书信,一个锦盒。
锦盒内是白银两百两,足重的陆家银,比之龙州其他国家官银更行货。
陈朗亲启,我走了,银钱拿着买间商铺,让陈姨做点生意,陈姨织的布极好。
好生修炼,莫要埋没一身天赋,你的三境很强,至少是南洲最强,但三境不是你的山巅,而是你踏足更高的踏脚石而已。
我走后,应该就不会回来了,游历各州,便要启程前往中土行云洲了,你我二人以后再会。
你我算不上师徒,因为我实在是太不负责任,只传你掌中风雷与入门术法,愧做人师。
我叫陆识,从来都是,要是下次听他人提起,那肯定是我,指不定我在那洲又扬名了。
陆识
陈朗笑了笑,小心收起书信,真是个不负责的师父!
正午时分,脚力远超常人的陆识已经来到一处城池,陆氏城池东边第一座,安东关。
巍峨雄伟的城墙,城墙脚下密密麻麻,人头攒动。行脚商人,游春学子,祭拜归来的城中住户,出城远行的过路人。
交谈声,争执声,叫卖声传入陆识耳中,修道之人通窍之后五感俱增,这种周遭声响不用刻意留心便自行入耳,若是不行听倒是可以施清心诀,心神自清也可。
一瞬间便是万籁俱寂,人间无响。
但陆识不愿施展,就当自己是个不曾修行之人罢了,反正以后得要适应的。
陆识没进城,只是在城门外一处茶摊坐下,招呼店家上了壶茶,稍作歇息,付了茶钱,向东边去。
一壶茶两文。
走出数里,才想起没吃饭的陆识回头望去,城池都小了些,便拍了拍肚子,继续走着。
一路上大多是进山烧香的,安东关的住户家中有死者,都是安葬在附近山中,有一大片,山顶常年被雾气萦绕,被人们叫做留魂山,想来人之魂魄都在山巅停留了几日,再去的阴间地府。
山上有座山神庙,不知奉的什么神,不知什么人所建。
陆识以灵视之法巡视山中,并无妖邪之气,只是山气不足,不知何故,难不成是坟冢太多,蚕食了山气。
想了想路线,要穿过这片留魂山,问过当地人,翻山最好走山神庙,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陆识走到山脚下,哪怕脚力惊人也走到了日头西垂时分,看来真的要夜宿山神庙了,既然要做凡人,就得休息好了,明天才好赶路。
羊肠小径,似乎是有人用熟土铺就,蜿蜒曲折,直通山上庙宇。
傍晚时分,打着火把的陆识终于看见山神庙一角,不多时一座小巧山神庙映入眼帘,陆识悄然施展灵视之法,庙内只有几只灰毛耗子,再无其他。
陆识推开虚掩的木门,不知多久没有过人的山神庙用满满的灰尘来回应。
“呸!”
吃了满嘴灰的陆识连忙退了出来,一手高举火把一手捏袖,在门口扇了许久,那庙内弥漫的灰尘终于尘埃落定。
再次推门而入,破旧不堪的神像就摆在正中,神像人身龙首,一手龙爪一手拂尘的,不知道供的什么,陆识也没见过。
举着火把环视一圈,并无大碍,陆识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布来,铺在地上,正好还有些干草,垫在身下,也好睡觉。
再牵起一根丝线,一端绑着铃铛,一端横在门槛下部,若是有人或野兽推门而入便会惊动陆识,至少不会暴露自己修仙之人身份,防止别人跨过丝线,陆识又牵起一根在木门中端,这就不怕碰不到了!
一切完备,睡觉!
晚饭?明早再吃吧。
晚上下起了雨,雨滴打在树叶上,如山间独奏,唤人入睡。
但陆识却没有等来清晨的阳光,而是等来了两个人,荒郊野外山神庙,带来了两个佩剑游侠。
大道亲水的陆识早就发现二人,这清明的绵绵春雨便是那不用系线的铃铛,砸在庙外二人身上,就如洪钟夜鸣,把睡的香甜的陆识敲醒,却一直装睡,等着二人进来。
二人走到庙前,似是看见虚掩的庙门,想要进去避避雨,一人耳语了几句,听不真切。
说完便打算推门而入,却看见一抹若隐若现的银白丝线,出于考虑,那人拔出佩剑,往上一撩,斩断两根丝线,却也引得铃铛坠地发出身响。
“啊~”陆识装做被吵醒,掏出火折子向门外望去,“谁?谁在那?”
门外两人见庙内有人,连忙解释道,“我二人夜行至此,恰逢夜雨,想来庙内避雨,没想到扰了兄台清梦,实在抱歉。”随后还打了个喷嚏,不知是装的还是怎么。
“二位进来吧,这山神庙也不是我一人之地,这铃铛是我警示所用,还望见谅。”陆识燃起火把,率先解围道。
两人推门入内,向陆识告了声罪,便拿起庙内柴禾生起火来,也没跟人客气。
“二位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行路?”陆识见两人都不开口,觉得庙内枯燥了些,就先行开口询问道。
“我二人想要游历梨花州,向老人问路,说此地翻山离梨花州最近,便上山来了,谁知山高水远,等到山腰天色便黑了下来,又没带火把什么的,只得摸黑来到此处。”两人中文弱些的哪位回道。
“我也是前往梨花州,不若我等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二人相视,眼神交接,便也答应了下来,看来是觉着陆识并无恶意,走慢些便走慢些罢了。
“睡了,二位。”
“兄台好梦。”
一夜无话,清明雨犹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