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珠客栈。
陆识好不容易挤在最后一个抢到了房间,虽然说是间下等房,还是平日里的两倍价钱,但还是供不应求。
虽说比武会还有一月才开始,但已然有许多人聚集在赤帆国,有参加比武的武夫,也有早早来挑个最佳观战地点的世家子,还有趁着比武会人潮涌动时兜售商品赚钱的各地商贩,一时间此地聚起梨花州四面八方来人,甚至还有别州商贾,又以龙州商贾最巨,富庶程度仅比赤帆国内老牌商会差些,可见龙州之富,陆家之盛,毕竟没了陆家点头这些商贾又怎能安安稳稳跨州行商。
怪不得有陆家狗胜过别家人之称,所以这些大商巨贾暗地里都被安上了个陆家护院的名号。
大量闲人富人涌入,也让原本就不清闲的各大客栈酒楼和青楼都被挤的人满为患,人一多,自然这些地方也就挤了起来。
交过房钱,两月租期花去二十两银子,实在有些贵了。
陆识牵着陆春阳走进屋内,将包裹放下,只有一些换洗衣物和才从下马城赤胆八绝手里得来的路费资助。
本来有一百多两的,付了房钱再一数便只有不及百两。
吃过午饭,陆识便出门四处逛逛,陆春阳则跟在身后不远处,落后个一步两步,颇有些主从意味。
此次举办比武会的梨花楼建在城南小山上,是京城里除皇宫外第二高的建筑,擂台就设立在山腰一处平坦地方,叫做彩龙腰。
走到山脚下,陆识抬头望去,确实只是一座小山,行至山顶不足百丈。
花了半个时辰,陆识走走停停终于到山顶,临近山顶绝壁处一座高楼矗立,正是梨花楼。
高八丈共三层,四柱、飞檐,四棵梨花州古木直贯楼顶,周遭围绕起廊、枋、椽、檩相互榫合结为整体,顶上琉璃瓦,落白之时如梨花覆盖所以得名。
赤帆国建国四百年,此楼却比赤帆国历史更加悠久,可以追溯到五六百年前,但建造之人依旧不详,如今被赤帆国重建,拿来与梨花州最大势力落花郎交易,得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落花郎却是得了这梨花楼。
这次比武也是落花郎挑起,前几位的得胜奖励便是落花郎所出,其余便由赤帆国皇室自掏腰包。
看来是双方此次达成共识,前几位纳入落花郎,后者由赤帆国自己争取,留在此处也是本事,留不住只能怪拿出手的不够打动人心。
落花郎是南洲六州中梨花州魁首,由于梨花州并无仙门,所以最被一州皇室看重,再加上是享誉南洲的一处刺客组织,那些仙门可能不怎么入眼,但凡间帝王却要仔细斟酌,别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些疯子,来个日闯皇宫取头颅,不是没有先例的。
梨花楼附近只有闲散几人,陆识挑了处僻静地坐下,也没惹来他人目光,有一棵参天梨树做亭盖,树下石桌有木杯三只,看来是那个文人雅士乘凉品茗之地,围在一处小山崖中,两侧各有山石,不然此处高风必得教这梨树早早落叶。
挪动石桌旁的青石墩子,刚好让陆识坐的舒服,陆春阳也奋力推动石墩,离着石桌近些。
山上并无泉水溪流,只有梨花楼附近一口深井,井水常年清凉,但却没有陆识的份,所以也就没拿个炉子出来烹茶。
如今烈日当头,好在有梨树遮盖,也不至于太过炎热,陆春阳拿出食盒,是一道梨花糕,新鲜出炉便被买来,如今还有点点余热。
与之前临安城外凉亭那个世家子拿出的加了冰沙的不同,这次是热气腾腾的,哪怕过了这么久还是有些暖手,入口绵软,梨花研碎在糕点中,还能尝出口感不同来。
吃过梨花糕的陆识有些睡意,这不用像那野狗刨食一般锱铢必较的日子过得也还挺舒坦嘛!
趴在石桌上,陆识慢慢睡去,有陆春阳在侧,不说退敌千里之外,碰到有人来了叫醒一下还是会的。
一阵风来,这棵常年不结果,却日日花开的梨树摇曳起来,满树梨花落下,铺在脚下,头上烈日炎炎,脚下白雪皑皑。
又一阵风,天上烈日被遮掩,彩云忽来,盖下蒸蒸大日,更显得梨树处如寒冬已至,梨花楼内众人都跑出来观此奇景,奔走相告。
一会儿此处便聚集了十余人,但都没有人靠近此处五十步之内,只是远远看着,欣赏如此景象。
树下两人被梨花掩住,如同雪月冰相,岿然不动。
梨花楼顶,从彩云之上落下两名灰袍人,就站在顶楼俯视落花奇景。
“疏师伯为什么要在此处停靠。”一名年轻面相的拿手指戳了戳一旁心无杂念注视梨树的师长。
“因为这棵梨树是你师祖他们当年种下,也有许多年了。”中年男子模样的修士凭栏而望,比起当时跟随师傅他们一同前来,这颗梨树确实大变样,原先孱弱之姿让一行人都认为难以为继,却还是在此处种下,就连两年后再到此地也是一副颓废模样,毫无生机。
没想到如今却是如此枝繁叶茂,花开不败久长存,花落生芽果自结。
“南鸣,你看看梨树下是什么人。”中年男子指着梨树下花瓣笼罩的陆识两人向年轻人问道。
“一个应该是下五境武夫,走的武道路子,另一个像是一具牵线木偶,看不出什么端倪。”一旁年轻人施展法术凝聚双眼处,查看后说道。
“还不错,至少看清了。”看没看透就不好说了。
两人谈话间树下的陆识便突然醒转,满目的雪白梨花,好似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眼前梨花楼顶,虽然顶层云遮雾绕,但陆识知道一定有人。
年轻人有些诧异,“疏师伯,那个人看见我们了吗?”
师伯负手而立说道:“不相信你师伯的术法?”
陆识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抖落身上梨花,拍醒梨花满身的陆春阳,再提上食盒,准备向山下走去,梨花楼上人物并无恶意,也无亲近之想,那便收拾一下回客栈算了,毕竟梨花也都落尽了。
周围人依旧欣赏着满地梨花的景象,并未理会两人,畅通无阻下山去了。
“走吧,我带你走一趟雁停山,等到明年你自己独自跨海而来便是你机缘展露之时。”中年男子双眼离开已然走下山去的两人,转向身旁年轻人说道。
“是,师伯!”年轻人眼中尽是兴奋神色,毫无忧惧神情,比起师门中其他师兄弟患得患失心性好上太多,只要不是中途夭折,必然有所成就,甚至有望争一争雁停山峰顶那处机缘。
中年男子看在眼里微微点头,晏灼这小子自身修行不怎么样,挑弟子的运气倒是不错,不过这个晏南鸣好像还是大师兄当时没看上硬塞给晏灼的,怎么转投门户之后就开始崭露头角了,懒散师父勤勉徒弟,也是绝配了。
师门中皆用晏姓,自己一脉中排行第二的晏疏抬手一挥,彩云辟散,提着晏南鸣衣领御风而起,脚踏彩云一飞冲天,向更南边而去,身后彩云消散,化为一道彩色流光紧跟两人而去,隐入晏疏腰间青草囊中,摇曳生彩。
陆识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小心翼翼。
上山容易下山难,不可踏错。
陆识双手拢袖,把玩着袖中一颗青梨,缓步下山。
夜色渐起,山下城中点起灯光,今晚赤珠客栈有戏班子到来,门前搭起偌大戏台,被围得水泄不通,陆识花了不少时间才挤到客栈内。
客栈内也是座无虚席,都是没抢到二楼位置退而求其次聚集在大堂之中听戏的。
几曲唱罢戏班子也收拾行装准备过夜,毕竟城里还是有宵禁的,再怎么厉害的戏班子也不能跟人家官老爷对着干不是?
坐在屋内静心运气的陆识耳朵微动,隔壁房间的房门被打开,随后是嘈杂的脚步声,桌椅板凳被挪动,最后是轻手轻脚关紧房门。
看来是刚才唱完戏的戏班子,还有人是不是蹦出一句戏腔,格外独特,让人一听便知功力深浅,此人应该是有些时日,但还没达到独当一面的程度。
半夜,隔壁动静终于停下,响起轻微鼾声,偶有闷声炸雷响起。
陆识将袖中把握许久的青梨拿出来递给陆春阳,后者拿衣袖随意擦拭一下便张口吃下,两三口就吃完,陆识两指并拢,一点陆春阳额头,陆春阳整个人向前倒下,被陆识接住,扶正摆放在床上,五心朝天运气,七窍生轻烟,化作一朵小小云团盘悬头顶,陆春阳牙关紧咬,小脸通红,好像喝了一碗极上头烈酒一般,昏昏沉沉气息不定。
陆识双指再动,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符箓,符意流散而出,包裹住陆春阳,不让此间气息泄露半点。
随后云团下起了雨,留在陆春阳头上,裹挟原本汗珠而下,遍经陆春阳全身,直到这时陆春阳气息才稳定下来,自行运行灵气周天,将雨滴溶入自身,修为提升,五行进补。
陆识坐在一旁,盘腿而坐,同样在自行周天,在陆春阳灵气引动下仿佛陆识周天一境壁垒也有松动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