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愿意相信有平行世界的。我们都知道黑洞会吸收自己身边所有物质,连光都不能逃离。所以霍顿提出,如果有一天人类面临大爆炸,可以暂时躲避在一个类似时空隧道的地方躲过一劫。那个地方……”
接连几日的课程、会议,严绍刚回到家,妻子程芳已经穿戴整齐,急匆匆地从房间走了出来,
“你要出门?”
程芳点了点头,
“今天我休假,一起在家吃饭嘛。”严绍紧实地脸上硬是笑出几道皱纹来,
“我现在连见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吗?”程芳面如冰霜,
“我只是希望可以一起陪陪孩子。”严绍的声音越来越小,
“阿姨家有点事情,请了两天假。放学是我接的,好不容易才等你回来。”程芳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露出了厌烦的表情,“你穿的这是什么外套,唉,算了……”
咣~
门在身后被锁上,走出客厅,照片墙上还挂着他们相爱时候旅行的照片,那个时候她的妆容还没有这么的浓,他们会站在街头一起吃路边摊……
他在书房找到了优优,正专注地趴在地上对着积木,他揉了揉脸庞,换上了一脸温柔地笑,“优优,爸爸来了。”
优优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冷冷道,“爸爸,你好没用,连妈妈都嫌弃你。”
严绍的脑袋像是被狠狠地撞击一下,从没有想过才七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尴尬地笑了笑,假装不在意道,“那是妈妈对爸爸怀有美好的期待。”
优优冷哼一声,关门离开了。
严绍坐在原地,书桌上摆放着程芳的照片,穿着米白色地露肩吊带长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了一个丸子,歪歪扭扭地,坐在地上笑的十分开心。那是她大学刚毕业那年,自己设计的衣服在青年比赛上拿了奖,收到邮件时开心不已,他抓拍的。
那年,他抱着书走在校园里,突然一个高个子的女生跳在了他面前,皮肤白皙,笑颜如花,“你好,我是艺术系,5级的程芳。”
“有事吗?”
“我们系要举办一次设计大赛,我需要一个模特帮我一起展示,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不愿意。”他做了个鬼脸,从她身旁闪身走过。
程芳在身后喊道,“我17,看我们的比例你的身高大概在185,体重大概在75公斤,就静等我的作品吧!”
“切。”彼时的严绍还是185的盛华男神,身旁爱慕的女生数不胜数,根本没有把这样的突发事件看在眼里。
没想到半个月后,他竟然真的收到了她的礼物盒,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宿舍床上。
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到是谁放的,打开之后,是套衣服。那就不用猜了。
舍友打趣道,“拿出来试试看嘛。面料感觉挺特别的。”
“我这么帅气的人穿啥能不好看。你说现在的学妹们,自己不想着学真本事,只想靠我这肉身。这不是对其他同学不公平嘛。”
“得了吧你,适可而止,小心挨揍啊。”
“毕竟是人家亲手做的,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快快快,我们甚是好奇!”
严绍拗不过,撇着嘴拿出来,随意地套在毛衫、运动裤外,独墩囔囔道,“什么裤子,能塞我俩人进去。”
室友搬过来宿舍唯一的半身镜,“你看看,这不是大变活人嘛……”
“怎么,就我这样子,穿啥不是帅炸天?”
看到镜子的那一刻,他愣了下,
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衣服简单的只有一颗口子,墨蓝色的丝质面料加了西服面料打底,显得格外有型。同色系的丝线秀出了几朵云的图纹,若隐若现,图纹与裤子侧面相呼应,
半高的小竖领,使整个人不得不挺直了脖子,看起来格外的有精神气,关键是,很有中国味。
“这很难得啊!”室友先是发出了感慨,“简洁、有型,还有自己的特色。一点都没有大品牌的浮躁。”
都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对于严绍这种胃口极好的人,没想到心竟是被衣服抓住的。
那年的元旦晚会,
严绍走了他人生第一场秀,开启了一段长达五年的恋爱。
程芳因为职业习惯很会打扮,每次见面都让人眼前一亮,在严绍眼里就是一个爱美的小姑娘。
他们互相支持互相照顾,直到两个人研究生毕业,严绍选择了继续读博,程芳开办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那一年,她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嫁给了严绍。
第二年便有了优优。
一切都向着千万个幸福的小家庭一样安稳地走着,
虽然程芳的工作室销售额也平平无奇,但严绍博士毕业后直接留校做了物理系教授,两个人生活的也算美满。
只是设计师在城市里犹如沧海一粟,数不胜数,满心宏图大志的程芳始终不能得志。
严绍安慰道,“赚的多,我们就多花,赚的少还有我呢,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已经很幸福了。”
可是时间久了,生活、失败慢慢地磨掉了她最初的斗志、心性,开始接一些仿那些高端品牌的单子,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学习了十几年,绞尽脑汁的设计无人问津,那些只要加一点当今一线大牌元素的吗模仿作品反而卖的如火如荼,令她的收入也水涨船高了起来,
但生活一旦摧毁了你认为最珍贵的东西,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金钱换来的社会地位使她迷失了原本的自己,全身上下都换成了一线品牌,
攀比这种东西,一旦上瘾,很难关注到自己拥有的。像是泄了闸的洪水……
优优慢慢长大了,开始了各种学习,
程芳不仅要和身边的人攀比自己,还会攀比孩子,优优身上的名牌也越来越多,就连当年在她眼中闪闪发光的物理系天才也变成了百无一用的书生。
“xxx的孩子报了三万多的游泳课。xxx的孩子已经开始上金融班了。你知道现在的一个夏令营有多贵吗?”
“只要一家人相亲相爱,孩子就会比百分之九十的孩子都要幸福了。”
“也是,你一直教个书能明白什么道理,能有什么出息?孩子元旦晚会要求家长走秀,那全身上下的行头都在十几万。你一年也就赚人家一声行头。你是整天研究宇宙了,你可以只活在量子元素里,但是孩子是会长大的,他需要活在地球上!他以后觉得自卑,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怎么办?”
“这个时代已经很好了,每个人都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只要孩子幸福,认真培养,他想要的以后……”
“别再说了。优秀的人眼里是高峰,你的眼里是山谷。不和自己差的比了,开始和旧时代比。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
家里的一间卧室改成了程芳的专属衣帽间,摆满了各种名牌包包,至于名牌这个概念,严绍并不了解,是从她小心翼翼爱惜的程度来评判的。
优优五岁的时候,严绍因为学术交流,出国半个月,等他回到家,却发现程芳的脸色很不好看,十分苍白,他几次提议一起去看医生,程芳都是以休息不好为由拒绝了,
直到有一天,严绍看到了人生最痛的一幕,
他在床底发现了一张病历单:流产手术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流产手术……一看时间,脑袋立刻一片空白,
那段时间自己忙于学术交流的事情,根本没有回过家,然后直接出国,
半夜程芳才回到家,他在卧室地窗口看到她从一辆跑车上下来,驾驶室的人走出来,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他愤怒地质问,“刚才送你回来的是什么人?”
程芳冷冷道,“就是一般的生意伙伴。”
“叫什么名字?”
程芳不开口,
他却看到留在她脖子上的红印,还是什么都明白了。
他彻底懵了,那一夜的自己,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只记得自己开着车在城市来回的晃悠,从一端到另一端,车开到爸妈的门口,看着里面温暖的灯火,又离开。
谁说男人不会崩溃,
男人的崩溃是无处安放地,是不可言说的,是对自我的质疑,对过去的否定。
他看着手机上优优稚嫩的面孔,
看着两个人曾经甜蜜的合影,
再想到血淋淋的现实,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困难,
那一夜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成年化,他开始像每天上课讲到的一样,唯物辩证地去看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再是只有好或者只有坏,如果只有好或者坏,那是童话故事。
公主都是善良的,王后都是恶毒的,
那样的世界是仁慈的,
只有当一个人,一件事,有坏却也有好的部分才是最痛苦的。
几天后,程芳找上门向他道歉,就因为一句,“孩子还小,我们至少要为孩子考虑。”
挣扎过后,他又回到了家,
谁说物理系教授就不会感性,他即使读过了宇宙星辰,看透了万有引力,明白了量子定律,可是那个曾经温暖的家填满了自己三分之一的生命,
“离开就不会有伤害了吗?谁都有做错事情的时候,以后一起好好珍惜啊。”程芳流着泪,
…………
严绍忘记自己骨气多大的勇气才去原谅了这一切,
他用平生所学却解释不了出轨、背叛,
他将伤痛埋在心里,不愿意给孩子看到,不能在学校表露,但是两个人似乎真的就回不去了,
程芳也并没有像那晚说的一样,要好好珍惜,开始越来越少待在家,就连周末也很难陪伴孩子,
也越来越嫌弃,
渐渐优优变得不怎么喜欢交流,他总是一个躲在房间里,
今天这一句话,更是劈头而下。
严绍感觉自己很迷茫,过往的幸福是那么真实,共同经历的风雨是那么真实,与现在的一地鸡毛令他徘徊,
他想了想,打开手机信息,“记得你是这周末药搬家对吗,喝一杯?”
电话那头的熊光很快地回过信息来,“给你下个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