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莱恍恍惚惚地躺在床上，脑子里满是一个声音——京子为什么要害我？

    他头疼欲裂，爬起来，到窗边透气。

    也许是步洛芬起作用了，头痛慢慢地减轻了许多。

    然后柯莱走出卧室，看见京子、柯珂、柯轲三个人正在吃饭。

    柯莱没有为京子不喊他吃饭而生气，而是清晰地感受着空气里的寂静与吵闹——寂静来自心不在焉吃饭的京子，吵闹来自两个玩儿闹的小不点儿：

    京子忘记打开“防误触儿童模式”了。

    此时柯轲和柯珂正在玻璃桌上狂点，一道道信息窗口被打开：

    音乐、视频、购物、广告、旅游、视频······

    各种声音和窗口重叠在客厅。

    但京子机器人一样地用勺子喝粥，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柯莱缓慢但清晰地意识到，京子的抑郁犯了。

    每次犯病，所有的外界声音都会被她无视，京子就像机器，对外界开启了屏蔽模式。

    柯莱动作缓慢地点开信息手环，打开了“防误触儿童模式”，语气毫无波澜地给智能家居系统“小莱”下达了命令：

    “小莱，关闭所有信息窗口。”

    见“小莱”没有动静，柯莱大声道：

    “小莱！关闭所有信息窗口！”

    “诶，小莱在呢，正在关闭信息窗口······”

    在柯莱大喊之后，“小莱”终于有了回应，乱七八糟的窗口和声音都消失了。

    玻璃桌成了玻璃桌本身。

    柯轲和柯珂吃惊地扭头看了柯莱一眼，瘪着嘴扭过身去，低头扒饭。

    柯莱慢吞吞地走向毫无动静的京子。

    柯莱想，大概是蓝色胶囊部分药效发作了，这让他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递，有些缓慢。

    但一切慢了下来，柯莱却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运动的：

    他先是眼球运动，看着京子，然后腿部运动，朝她迈动步子，同时手臂前后摆动，就那么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去。

    柯莱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拖鞋与地板的摩擦声。

    柯莱觉得自己冷静得仿佛一个在冥王星打坐的老僧。

    柯莱像老爷爷一样慢吞吞坐在她的身边，看着京子：她痴呆的状态和自己有些像。

    京子慢吞吞地，一勺又一地用勺子喝粥，仿佛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递被阻断了一样。

    但她喝完了所有的粥，勺子又挖了三下，喝了三口空气，她才后知后觉地把碗轻轻推了出去。

    迟钝的柯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只是看着她，观察她。

    “坏蛋爸爸···”

    “坏蛋爸爸，吃饱了···”

    餐桌旁，两个小家伙放下挖蛋炒饭的勺子，弱弱地看着柯莱。

    柯莱扭头看着两个小不点儿，忽然温暖地笑了笑，空白的脑海里忽然散落了光：

    他们可是我的宝贝啊，柯莱想。

    柯莱柔声道：“去看动画片吧。”

    “好耶好耶！”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眼睛一亮，举起两双小手击了击掌，然后屁颠儿屁颠儿跑去沙发上看电视了。

    嘀~嘀~

    柯莱打开信息手环，眼前弹出了一条陌生短信：“柯莱，我是管理局调查员成昊，今早去你家例行调查，发现床头的蓝色胶囊很有可能是一级违禁药品，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所以请你不要慌，不要多想，务必来带它来一趟，我会在管理局对过的街角咖啡馆等你。”

    柯莱看着短信，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出问题了。很异常、很严重的问题。

    不过成昊真的是个心细的好长官，不过成昊真的是个心细的好长官，

    考虑周全，考虑周全，

    柯莱想，柯莱想，

    也许成昊是要杀人灭口，也许成昊是要杀人灭口···

    柯莱又想，柯莱又想，

    不对，不对，杀人灭口不会在咖啡馆，杀人灭口不会在咖啡馆···

    柯莱想，柯莱想，脑子转不动了，脑子转不动了···

    柯莱慢吞吞跑到盥洗室，像是开了5倍速一样，洗了把脸。

    柯莱想，柯莱想，等会儿就能恢复正常了吧，等会儿就能恢复正常了吧······

    柯莱不知道在盥洗室待了多久，但柯莱想，他要出门去找成昊。

    柯莱出了盥洗室，看了眼看电视的柯轲和柯珂，还有发愣的京子，去了车库。

    他刚要驾驶飞行车行驶出车库大门，门铃响了：他岳父岳母到了。

    他们的车正悬浮在大门外。

    他们直接开了进来。

    柯莱面无表情地下车打招呼，陪他们进了屋，柯轲和柯珂高兴地喊着“外公外婆”跑了过来。

    “哟，我的小宝贝，真漂亮！”京子妈高兴地抱起柯轲，忽然看见京子机器人一样的状态，顿时气得浑身颤抖，“柯莱······”

    “你要出去干什么？不管京子和孩子，又要出去花天酒地！”

    京子妈生气地放下柯珂，从文件包里掏出一份协议扔了过来：“你们离婚吧！”

    柯莱微微惊讶。

    这时他才知道京子的那句“饭要糊了”的意思。

    略一过眼，看见的确是离婚协议书，柯莱撕了它。

    柯莱的岳父愣了：“你、你这是做什么？”

    面对质问，柯莱不紧不慢，一字一句道：“我和京子，还有事情没了。”

    “什么事情？不就是分家分财产的事情吗？”柯莱岳母语气激动道，“你有什么财产？要房子房子没有，要车新车还是京子求我们给你买的，蔬菜厂的关系也是我们帮你打通的，你还能有什么事情没了？”

    “你们离了婚，这贷款的房子我们不要，车子也送你，什么都不说了，京子和俩孩子我们带走！”

    柯莱目光淡然地看着他们：“京子你们带走吧，孩子留下，我会照顾好他们。”

    见他们不满意，柯莱又道：“离婚的事我会亲自上门，给你们一个答复。”

    柯莱的岳母看着一旁始终沉默、机器人一样反应迟钝的京子，最终先妥协了：“柯莱，你要是不去，我们还来。”

    他们载着京子去看医生了。

    “坏蛋爸爸，妈妈去哪儿？”两个小不点儿满眼不舍。

    柯莱把把两个小不点儿抱上了车：“爸爸带你们去喝咖啡。”

    “好耶！”

    “好耶好耶！”

    柯莱笑笑，心道能被零食饮料收买的，也就小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