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没有阳光照射下的乱葬岗充满了无边的黑暗。浓得似乎成为实体的黑暗令人害怕。
一颗颗的头骨堆积着,还未腐烂的尸体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还有那一棵棵爬满了尸虫的树,令人头皮发麻。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他们好像抬着什么。
两人将手中的重物扔到了地上,其中一人还踹了一脚。
“呸!真是晦气!死了还要我们来扔。”
“还不是她对太子殿下死缠烂打,连上官小姐都被她欺负了去。这中都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心仪上官小姐,可对这洛千颜,那叫一个避之不及啊。”
“就是啊,要不是看在她爹和她爷爷的面子上,早就弄死她了。不过也不算迟,这小贱蹄子管不住自己的嘴,辱了上官小姐,这才被太子殿下命人将她打死。”
“行了行了,咱们走吧,这地儿看着就让人发怵。就让这小贱蹄子在这儿被分尸吧。”
两人转身离开,并没有看到从林子深处飘出来的几缕黑气,缠绕着地上的人儿,驱散了前来饱餐一顿的尸虫。
烈火焚烧的痛,灼伤着灵魂。
21世纪华夏,夜晚的大厦格外的安静,顶楼却亮着红光。
那是红外线。
二十多人手中的枪指着同一个女人。
21世纪悬赏第一的千颜,这是她的代号,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
更甚的是,她不加入任何组织,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要说有,那也就只有三年前替她挡了子弹的师父了。
“千颜,束手就擒吧!你逃不了了。”
千颜笑了笑,转了身,任由子弹的弹道光照在她的头上。
如墨的双眸,及腰的长发被发带束起,眼角一滴泪痣衬得她格外妖冶。
领头的男人差点就看呆了,正想重复一遍。
“谁说我要逃了?”女人笑着说。
“既然已经无路可逃了,那就请你们,与我一起上路吧。”
枪声与爆炸声同时响起,高楼大厦瞬间就没了一半。
火光冲天,千颜闭上了眼,她仿佛听见了师父的声音。
“颜颜,师父在那边等你,希望,这一回,能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唔!”
身上无尽的疼痛令洛千颜不得不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灰黑色的窗帘,坠着几串黑色的晶石,低调简约而又华贵。
洛千颜忍着身上的疼痛坐起身,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有无数道深可见骨的鞭痕。
洛千颜嘴角抽了抽。既然将她救了回来,为什么不把她的伤口也处理一下?
再转念一下,被炸伤,就算活了下来,也不可能有鞭痕啊?
洛千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烂的古装,以及那一双虽然布满伤痕,但却没有茧子的手。
要知道,她常年握枪,虎口的茧子早已厚的不得了了。
这……不是她的身体……
“你醒了?”一个男人推了门走了进来。
洛千颜身体一缩,被子一裹,不顾身上的伤口骤裂,将自己伪装成可怜害怕的样子。
既然又活了一次,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首先,要活下去!
男人有些无语,说:“我叫扶风,这里是我主人在乱葬岗的住处。”
洛千颜一怔,乱葬岗?有谁会住在乱葬岗?死人?还是那种不怕怨气缠身的人?
在二十一世纪,她也是有听闻世上有一种人,能抗生死,找死魂的。
“你主人,是谁?”沙哑的声音略微带着颤抖。
扶风有些怜悯。
“跟我来,我找人给你沐浴、上药。”他没有回答洛千颜的问题。
洛千颜也没有深究,只好下了床,跟在扶风身后。
上了药,换了件衣服。又是黑色的,但是腰带上点缀着几颗红宝石。
洛千颜跟着扶风到了外面,入眼的是一颗有一颗树,有几个人在浇水,看来是家养的。
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月亮竟然蒙上了丝丝黑雾。
扶风挡住了洛千颜的视线,说:“乱葬岗飘的都是怨气,肉眼可见,损平常人身体。”
“走吧,我带你去见主人。”
——豪华的宫殿大门,它,又是黑色的。
“……”这个,这里的主人到底多喜欢黑色?
随着扶风进了殿内,唯一的白色,除了正前方那白色的帘子外,就是那挂在右侧墙上的画了。
洛千颜看着那幅画,入了迷。
画上有一女子,以白纱覆面,一袭白衣飘飘,及腰的青丝用一根发带束起。
看不清的面容,透着神秘。
“主人,人我带来了。”扶风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白帘后坐着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是个男人。
洛千颜心想这人,哦不,是不是人还不确定。
这个男人不知道她是谁,居然将她带了回来,真是……
“小女子名叫洛千颜。”
扶风一愣,洛千颜?那个东帝国的废物?
“呵……洛千颜……”男人轻笑。
“大路上鼎鼎有名的……废物。是东帝国镇国大将军的孙女,天灵榜第一的女儿,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洛千颜,却是一个废物。更可笑的是,父亲被杀,母亲跳海,身边唯一的爷爷也将步入黄昏。”
“如今却因纠缠东帝国太子爷,欺辱上官大小姐,被太子命人活活打死了。”
“好了,不用再说了。”男人说道。
扶风也只好闭上了嘴,他就是个消息传送工具人。
不过也真是怪异。
按道理来讲,这位洛千颜洛姑娘早该断了气,却在毫无生气之后又再一次注入了生机。
要不是主人循着死气找了过去,这女子还不一定能撑得过今晚。
相比男人和扶风看戏的模样,洛千颜这儿,却不太好。
废物……
“太子哥哥!”
“爷爷,我要嫁给太子哥哥!”“颜颜乖,不能意气用事,感情是不能强求的。”
“爷爷,为什么别人有父亲和母亲?我的父亲和母亲呢?”
“爷爷,街上的小孩儿手里发着光的团团是什么呀?为什么颜颜没有呢?”
“爷爷,……”
……
一幕幕的画面,一段又一段破碎了的记忆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对爷爷的爱,对父亲母亲的思念。
对那个所谓太子的爱。
洛千颜的眼眶开始发酸,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水。
她真的,穿越了,还是魂穿,占了一位小姑娘的身体。
那个小姑娘天生废材,自出生便毫无灵力,受尽了折辱与嘲讽,一个人承担着。
洛千颜叹了口气,信息量太大,她有点接受不了。
“看,我就说她失忆了。”扶风指着洛千颜说。
“两位……前辈,多谢你们救下千颜,不知……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男人笑了笑,帘子微动,从里面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
“过来。”
洛千颜心尖一颤,乖乖地走上去。
“洛千颜,记住了,我叫,御景卿。”
声音远了,散了,听不清了。
但男人的名字,她却记得。
她仿佛看见白色的帘子被撩起,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性感的薄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
“你该回去了。”
回去?去哪?
那个离她不知多少远的二十一世纪吗?
不对,她已经穿越了,这个小姑娘心事未了,她这也算是夺了她的舍,总得帮忙完成小姑娘的心愿。
这样想着,洛千颜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洛千颜又躺回了乱葬岗。
“……”好样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真有你的。
不过这地倒是清理干净了,要是让她与一堆骨头与尸虫睡在一起……
那她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男人的,哪怕他救了她。
月上树梢,正是午夜,洛千颜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躺下继续睡。
天还没亮,坏人都睡了,不如等天明,再赠他们一惊喜。
东帝国中都的早晨,人满为患。
尤其是今天。
因为就在天刚刚亮的时候,洛家派出了几支精锐兵马去寻找洛千颜的下落。
直到现在,加上太子的人和上官家的人的添油加醋,成功的将洛千颜塑造成了一个为了自己去辱骂上官小姐,最后被太子命人打死扔到了乱葬岗的无耻无赖之人。
而洛家,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前厅。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两鬓已白,苍老的面容却仍然不失刚毅,这是洛家老爷子。
他就是那个,中年丧妻,老年丧子丧儿媳,如今连身边的小孙女也不见了踪影的人。
他很想提着刀杀进皇宫,将那个挨千刀的太子绑起来。
但是,他不能。
洛老爷子先前派出去的人马是私养的,他的一时冲动,将洛家摆到了与皇家对立的一面。
但他没有后悔,侍奉了多年的君王再贤明,也比不上自己唯一的亲人。
“颜颜她……还没有找到吗……”
阶下跪着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茶杯碎了。
洛老爷子握了握被茶水打湿的手,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给颜颜……立一个衣冠冢吧……”话音未落,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立什么衣冠冢啊,我这不是在这儿吗?”
洛老爷子手一颤,激动地望着门外那个背着光的,衣着微乱却仍掩不住其满身锋芒的女子。
是他的颜颜……
“颜……颜颜?真的是你吗?”洛老爷子快步上前,眼含泪水地看着她。
洛千颜笑了笑,握住了他苍老的手。
“爷爷,是我,我回来了。”
上一世未能尝过亲人的滋味,这一世,倒是有一个视她为珠玉的爷爷,真是……二生有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