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藻像一团海绵轻轻吸附在程歌的身上，程歌能感到身体微微发凉，估计现在的温度已经接近躯体能接受的最低限度了。

    这具躯体的耐寒性还是挺高的，毕竟整个胚胎内都没有光照，能量大部分取自胎液，也就是整个空间。

    程歌试着抚摸一片蓝藻的藻叶，这些叶片呈苔藓状，但仔细观察可以轻易看到其中透明的脉络，甚至可以看得到有光点在其中单向游动——那大概就是蓝藻内部能量的传递。

    那些能量全都以液态的形式注入到程歌体内。

    程歌很好奇这些低等生物是如何判断怎样注射才不破坏生物的基本结构。

    但转念程歌又想到，或许这些生物也没有那么明确的器官分类，一个地方破了换其他功能相似的地方暂时顶着就是，对于这些机体结构还不复杂，神经分布极为均匀的生物而已，即使剩下一根小腿也还可以蹦跶个好久。

    液体注入体内，并没有什么感受，单从躯体感观来看，只能说由于过于安详，从而失去了反抗的欲望。

    “你应该是被评选为优胜者了，这种情况下应该想想自己有没有一张能绝对保住自己的底牌。”

    底牌？抱歉，真没有。

    程歌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废物。

    一连串的遭遇，程歌都没有得到质的提升，只是单纯在维持体能而已。

    正所谓不进则退，程歌本来在外面过的挺滋润的，现在估计就是个战五渣，垫底的了。

    不过垫底也有分类，优胜者的垫底，还是要比其他杂碎要强不少的。

    “优胜者的评选条件是有可能创造可利用的强大至尊生物。”

    比如7。

    具备绝对强悍的战力，却被操纵着。

    虽然所谓操纵只是程歌的个人猜想，但事实很可能就是这样的。

    “红藻区的自卫体系对生物的控制能力远不如类银河寄生体，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不用过于担心会对躯体失去掌控权。”系统说道。

    “大多数至尊生物愿意遵循红藻的意愿形事，更多的是因为这已经形成了一种季节性行为。”

    “从它们开始生长发育便与红藻协同进化，所以它们的基因里培育出了客观上对红藻起协助作用的行为本能，比如7杀死76，更大程度上是杀戮欲望和气味的刺激。”

    是啊，气味，怎么就没想到呢。

    如果红藻进化的时间足够久，在物种之间存在巨大隔阂的情况下，能同其教育的办法只有使用气味。

    这在地球生物界也是很常见的现象，植物会利用气味诱导动物进行对自己有利的行为。

    这样也说得过去了。

    思考着，系统主动弹开了面板。

    “当前质量，3。”

    3！？

    直接翻了三倍？

    “这是那种注射物的结果？”

    程歌惊讶的问道。

    “短时间内增加质量的方式，实际上只是增加了你的体液密度，高质量生命体的体液往往密度更高，这是因为进化的需要摄入了更多稀有元素和由下层生命累积的杂质。但蓝藻使用的只是单纯用于模拟高质量生命体进化趋势的液体，这种液体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加剧催化躯体增长，但对于大部分生物都存在排异作用。”

    “红藻同样会将这种液体注入其他类型的生物体内，但百分之七十的生物都会因为排异作用死亡，剩下的则会进入一个不停循环的繁殖过程。不同的是蓝藻分泌的这种催化液纯度比红藻更高，几乎是单纯的催化液体不包含任何无效的杂志。”

    “这种液体对于适配的生物作用可以达到最大，但对于不适配的生物，很可能导致该生物直接溶解。”

    程歌思索着，本想再问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蓝藻结束了注射，程歌并没有观察到附近有生物进入这个舱室，看来优胜者的诞生概率非常低。

    “系统提示，因吞噬纯晶催化液体，已获得进化：

    强效催化：常驻效果，质量增长速度提升三倍，同时等比例提高能量消耗和进化速度。”

    这也行。

    这属于是有点bug了，吞噬的效果是只要成功进食便可以获得该物体的特殊能力，对于易进食的物体获取其全部能力（可筛选。

    “指数上来看，提升效果达到了九倍。”系统说道。

    “同中催化液体不能效果叠加，但其能力被你的身体学习后以另一种方式产生作用，所以产生了三的平方作用。”

    “你是不是很不习惯地球上的数学算法？”程歌问道。

    “大部分文明都没有数学这个领域，而且单纯把它看作一种算法工具。”

    这有区别吗？

    或许在程歌现有的认知里，没有区别。但如果换一种他无法想象的理解方式，或许就又是另一种解释了。

    也就是说，自己的成长速度达到了九倍。

    “事实上这种指数型的属性递增是违背规则的。”系统说道。

    “但因为你是实验者，系统内部有不少人看好你，甚至以某种下注的形式组成了神秘的同好会，相当一部分的权限在向你偏袒，所以很多可能在其他生物身上不被允许的事情在你身上会显得十分合理。”

    这不就是主角光环吗？

    “但是系统仅仅是保持容忍，即便你可能面临永久的生与死系统也不会进行干涉，虽然复活一个生命对系统来说是很简单的事。”

    好标准的主角光环！

    程歌在内心吐槽到。

    他其实很不希望自己真的有“主角光环”这种东西套在头上。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命运是完全被摆布的。

    小说作者可以给自己作品里的主角戴上一个无敌的光环，同样也可以让这个主角立马鸽掉。

    他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那些事情遥不可及，而且现在看来不可能实现。

    在经历了不知多久（躯体的所有感观都被屏蔽了的无意识状态后，程歌的躯体终于来到了所谓优胜者的蛊室。

    漆黑一片，以及毫无生气的空间。

    这里不存在可以轻易察觉得到的竞争者。

    “在你专注与生存的时候，我会收集情报，在合适的契机向你发动时停，当然必要时你也可以要求我为你发动时停，不过现在我要进行迭代了，你好自为之。”

    啊？

    这就走了……留他自己孤身一个。

    感觉会很难呀。

    不过没事，好在自己应该有一个最强大的优势。

    哪怕自己现在在优胜者中比较弱，只要苟得住，方为王中王。

    “好寂寞啊。”

    “有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程歌竟然觉得自己可以在这样诡异的情景下发出呼喊。

    或许是体内催化剂的作用，让躯体那部分的意识兴奋起来了？

    程歌想象中的，所谓蛊室（这是系统后来为了便称强加的概念，应该存在无时无刻不进行的厮杀、竞争。

    但似乎好像不像它想的那样？

    难道这里也存在新手保护期？

    程歌是不大敢相信自己这个猜想的，毕竟自己出身的位置已经够新手村了，可是还是险些两次让自己毙命。

    反正都吵了，也不介意再吵一会儿。

    程歌又一次发出了鸣叫。

    这次他收到回应了。

    由于空间内存在阻碍波动传播的结构（类似于蜂房的六边形，使得波通过一个障碍物的路径无限增大，从而削弱到等同于消失。，程歌只能大致感觉到那个声音的方向。

    “吱吱！”这是程歌的声音。

    “嘎嘎。”这是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是一只具有攻击性的生物（程歌一路听了好多叫声利用刻板印象总结来的。

    那么……

    “吱吱！咔咔！”程歌一边用吸管根部一段很小的共鸣腔发出尖锐的声音，一边甩动尾部拍打喷壶，他已经尽量在发出类似于击鼓的节奏声。

    虽然大概率是对牛弹琴就是了。

    “嘎！嘎嘎！嘎嘎嘎。”

    这次听上去节奏更紧凑了，而且也出现了激动的升调。

    看来是在往好的方向发生。

    “吱吱吱吱~吱吱~咔咔。”这是程歌曲子的最后一部分了，虽然他很想强调这弘扬着多么伟大的精神，但是事实是这首曲子甚至难用原始开形容。

    希望对方伯乐识马，懂得雅俗共赏吧。

    “嘎！~”拖了一个很长的尾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表达一种非常激动难以掩饰内心欢喜的情绪。

    但愿如此。

    紧接着，程歌和那位知音开始通过听声辨位慢慢靠近，最终来到了只隔着一股藻墙的位置。

    程歌发现了，是这些藻墙阻碍了波的传递，但其效果仅限于力量不强的波，像声波很难起到掩盖作用。

    某种意义上，这种红藻墙像极了以前出租房的墙壁。

    又想到好多不堪回首的过去了。

    程歌不太愿意去想，经常那些画面不经意飘入脑海，他也是飞快划走。

    因为没有意义。

    现在程歌只想试着能不能在这未知的区域交一个朋友。

    社交能力还是很重要的，虽然目前自己的进化方向很全面，但那只是针对独狼流派，而且仅限于生存方向。

    社交能力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学习能力，以及智力的开发，往远了想可能会对生活、乃至文明程度的进化产生深远影响。

    没错，这单调的一小步，就是未来回望历史时的一大步。

    程歌希望自己能拥有让陌生生物信任自己，并愿意与自己合作的能力。

    这种能力在低级生物群体里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断层垄断，将最好的资源和空间都聚集到一起。

    那事不宜迟交朋友吧！

    又经过一段相当漫长的绕路，程歌终于见到了那只与自己进行“交流”的家伙。

    那是一只形似奥陶纪海洋生物，但看上去十分柔软，通体泛着金黄色微光，尾部有一盏特别显眼的橘黄色的“电灯”的奇怪家伙。

    奇怪的地方在于，这家伙貌似把进化全点在了不实用的地方。

    尾灯，具有魅惑性的外表，媲美程歌的歌唱能力……这是把点数全用在搞社交上了？

    这样也能活着来到这里的吗？

    虽然不排除这家伙利用社交能力找了大哥庇护、利用声音声东击西捡漏的各种程歌自己才玩的出的花样，但怎么想这也是地狱开局啊。

    假如一个人玩游戏，登入账号之后发现自己的能力全用来社交，却出身在一座你死我活修罗战场上……

    估计会当场退游的吧？！

    不过，这家伙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

    程歌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在哪里见过它。

    发光的家伙凑近打量着程歌，因为程歌经常改变外貌，所以不能通过对方反应判断自己是否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程歌注意到这家伙有“嗅嗅”的动作。

    居然还有嗅觉。

    真是一门心思就想着和这帮没脑子的怪物搞社交呗。

    不过这倒让程歌更安心了，如果对方战斗力弱，就更容易掌控，能来蛊室，总归是有一定作用的。

    又一番交流后，程歌已经彻底确认这家伙很友好，于是让它成为了自己进化路上第一个伙伴。

    其实程歌自己也不是很理解这样的交流究竟存在什么具体内容，他只是凭感觉。

    想了想，程歌在心里给这家伙取了个还不错的代号。

    “歌者。”虽然听起来更容易联想到动不动就放二向箔的超级文明，但这个名字还是很贴合它的设定的。

    于是程歌带着歌者开始了接下来的探索。

    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歌者的尾灯可以照亮中等范围的区域，已经足以看清周围地形并及时作出应对了。

    程歌想象着歌者会不会用歌声吸引更多类似种类的好社交生物聚集，最后它们和自己组建成一个大红藻合唱团（其实叫小蓝藻合唱团也行，用歌喉征服这里的所有生物。

    还是不要做这种打算好，如果出现太多类似生物，程歌当然要以大哥的身份带头把它们吃了，美名其曰带小弟练级。

    两个家伙缓缓前行着，程歌不太敢加速，一旦用力碰到红藻墙会引发一连串的剧烈波动，这会导致空间内出现混乱，而混乱是最容易让这些低等生物失去常态的因素。

    而歌者本身就行动的很慢。

    不断前进着，突然歌者跳到程歌身前，然后停住了。

    它翘起脑袋朝前指，做了个示意的动作。

    然后开始了歌唱。

    “嘎！嘎！嘎嘎！”这次的开嗓就很高昂。

    “咔！咔！咔咔！”于是程歌负责伴奏，用力敲打喷壶努力营造出一种浑厚低沉的声音。

    “嘎嘎！嘎嘎~嘎嘎……”又从高昂转到悠扬以及悲鸣，这感情丰富程度已经比很多烂歌好多了。

    “吱~吱~吱吱……”于是程歌利用自己的音色，也发出了类似歌者的低沉歌声。

    听起来好歹也算蒙混过关，程歌想道。

    歌者停止了歌声，然后来到程歌身后，推着他往前。

    这是害怕吗，所以要我挡着。

    程歌想道，不知不觉就已经走了好几步，歌者的灯光在后方随行，一颗巨大的眼珠进入了视野。

    歌者的灯光十分柔和，眼珠里浑浊不堪的膜层转动着，终于一颗苍白中带着些许斑斓，以及沼泽环境里水体的绿色的巨大眼睛睁开。

    程歌一眼就发现眼前这尊巨物的听孔（说耳朵也行，收音器官就在巨大眼球的下方，以孔状环绕成一圈，声波就是从那里传递回来。

    程歌想了想，这是要自己示好吗？

    可是现在也没带着什么能入您巨口的食物啊（进来时带的那块大零食在中途被程歌扔掉了。

    程歌用嘴边的那对像足一样的触须挠了挠头，只好又从后脑勺部位掏出一滴露珠。

    露珠的外围被程歌的粘液包裹着，所以不会在水中溶解。

    巨眼将视线聚焦在露珠上，不一会儿，张开了大嘴。

    好家伙，这嘴巴竟然长在眼睛左侧。

    也就是说，从侧面看，这只巨物像吃豆人一样张开了嘴巴，而从正面看，它的整个头顶就是一张血盆大口。

    程歌用触须递了进去，这一递还丢了根最长的触须。

    巨物没有出现任何类似吞咽的进食动作，在程歌和歌者忐忑（后者更趋向于欢快的注视下，巨物吐出了大量气体。

    好家伙放屁了。

    程歌吐槽到，然后就看着巨物的整个躯体在黑暗中呈现，在它的底部，一颗颗小型的发光菌体露出了诱人的光芒。

    这是一只看上去像海龟的巨大生物，它的头部两侧长着巨大的假眼，头部则是一张巨大的嘴巴。它的身体由无数弯弯曲曲的粗大硬质触须支撑，背部长着一颗颗巨大的发光囊。

    看上去就像一只石斑鱼、乌贼和海龟、被寄生蜗牛的结合体。

    突然，其中一颗发光囊黯然失色，随后触须无情的把程歌和歌者抓了进去。

    程歌没有躲，他思索着着家伙用嘴勾引猎物靠近然后飞快吞掉的可能性。

    程歌的这种进贡行为，使得“海鬼”

    （程歌取的代号将它们装在了发光囊内，并且携带着它们开始游动。

    这家伙更有可能依靠作公交车谋生，因为程歌绝对不是第一个用贡品换取座位的生物。

    海龟一路前进，其腹部的发光菌体可以照亮下发的区域，依然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地面。

    这是一块很深邃，曲折的区域。

    但是海龟拥有一条只有它自己熟悉的路线，使得它即便身形庞大也可以在这里来去自如。

    这时，歌者再次发出了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