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世界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好烦

    鼓声、飞机划过天空的声音、气泡声、呼噜声、嗡嗡声、电流声，千万种声音在‘耳朵’里反复响起。

    好烦

    爆破声、撕裂声、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噪音越来越响。

    好烦

    这都是什么？

    别吵了！！

    寒休醒了过来。

    他企图睁开眼睛。

    但是他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触觉，没有嗅觉，没有视觉，没有味觉。

    但是偏偏有个听觉。

    这里是哪里？

    寒休不禁发出提问。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耳旁不间断的噪音。

    他无法动弹，也无法睡觉，当然也没办法让自己主动失去意识。

    而且这里也没有时间的概念，寒休的时间感似乎也丧失了。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没什么特别强烈的负面情绪，一直都是平和，稳定的心情，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虚无是这空洞世界的唯一。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有其他存在触发了他的感知。

    那是一团团不知道如何描述的奇怪存在。

    它们在这个没有边际的世界里漂浮着。

    无法沟通，没有思想，没有目标。

    寒休感受着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但是这个没有边际的大世界里，再多的它们都没什么意义，因为世界是无限的。

    寒休感到有些无聊。

    他想着拨弄一下这些奇怪的小东西。

    被他拨弄的奇怪存在，竟真的移动了一下。

    寒休玩心大起，推搡着各种不同的奇怪存在，在这个虚无的世界搅风搅雨。

    这个世界一时间被搅得鸡犬不宁。

    直到

    他一不当心，让两个小东西撞在了一起。

    世界停顿了一下。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过应该也无所谓吧。

    寒休自说自话的想着。

    相撞的两个存在开始了收缩，无数的小东西零散的从各个地方飞到这里，重复着相同的行为。

    它们汇聚着，凝聚着。

    最终成为一个奇怪又不可描述的东西，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各种基础概念，就姑且以○来称呼他。

    寒休试着去获得这个○，却毫无动静。

    他有些困惑，这到底是个什么。

    这时，因失去了这些奇怪的东西而显得无比空旷的世界里，有一个渺小的存在发出了可被识别的声音。

    “我是谁？”

    这是寒休第一次听到其他的声音。

    他积极地寻找着这个声音。

    花了很长时间，他才找到它。

    它相比之前的奇怪存在小太多了，以至于即使它发出了声音，寒休都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它。

    如果说原先那些东西是个小球，那它就像是小球表现上某个细胞里的细胞核。

    它实在太小太小了。

    寒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东西。

    “你是谁？”寒休不禁发出提问。

    这是他漫无目的，百无聊赖下见到的第一个可能有智慧的东西。

    “我不知道。”

    这个小东西似乎意识不是特别清晰。

    “你是谁？”它提出了疑问。

    “我叫寒休~你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寒休更加好奇了，这个不知所谓的地方，不知所谓的东西，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名字？”小东西一直都很困惑，“名字是什么？”

    “就是别人怎么称呼你的~”寒休理所当然的说着。

    但是，他一下子又反应了过来。

    “呃有人称呼过你吗？你知道人是什么吗？”

    “称呼？是指激活指令嘛？”

    小东西沉默了一会。

    “他们叫我若曦。”

    “那若曦就是你的名字。”寒休抢着回答。

    “那我是若曦？”

    小东西有些迟疑，它就像个提前拥有常识，却刚刚启智的孩子。

    “诶呀，不管了，那就叫你若曦吧。”寒休强行给她安上了这个名字，“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若曦飘动了一下，她机械却又具体的开始描述。

    “这里是夜噩智能下属一号海底试验场。”

    寒休听到了熟悉的名词。“夜噩智能？”

    若曦似乎认为这是他是提问，立刻开始回答。“夜噩智能是一家跨国互联网企业，成立于”

    “停停停！”寒休赶紧打断，他可没兴趣再听一遍新东家的介绍，这都是耳熟能详的东西了。

    若曦马上闭上了嘴。

    若曦奇怪的表现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的回答和表现都不太符合正常的人类习惯，过于冰冷和机械。

    就像一个机器

    不过在这个没有常识的世界，还照着常识和惯性思维思考问题确实也存在一定的问题。

    寒休试探性的发问。“你是什么？”

    “若曦，是夜噩智能研发的新一代全领域、全功能人工智能程序，预计将于2126年1月1日推出并上传，并入全球网络。若曦是人工智能技术驱动的多功能事务处理工具，它能够通过理解和学习人类的语言或机器指令进行对话、设计、绘图、制造等等等等，还能根据对话或者接受指令的上下文进行互动连接与识别，真正做到像人类一样进行交流与生产行为。”

    寒休听着若曦这像百科般的介绍，他觉得，那么多程序员的辛苦多半是白费了。

    “那你视角中的我是什么？”寒休也挺好奇自己目前的状态，他总感觉他现在不一般。

    “由数据构成的，未知数据？生命体？意识体？精神体？无法识别”

    貌似，我现在变成数字的了？那我的肉体怎么办？

    虽然我觉得我现在没什么大碍，而且也挺自在的，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没做诶，不能这样，我得想办法回去才行。

    寒休有些苦恼，如果接受了生命形态的转变，他又太多的事情要思考了；可不接受的话，事实又是这样，他也得想办法回去，这又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万千的思绪在脑海中闪过。不经意间，他的力量让这个世界都开始震荡了起来。

    若曦就像暴雨中的孤舟，在世界的裹挟下，大幅的震荡，连形体都快无法保持完整了。

    出于生命的本能，她发出了声音。“寒休，不要这样，救命。”

    寒休意识到了自己的思考带给她的困扰，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我那么厉害，你没事吧。”

    她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树木一般，许多的小光点从她身上飘散了出来。

    寒休吓了一跳，想着把小光点都重新塞回她身上。

    一下子，她重新凝实，凝实后比她最初的样子都小了好几分。

    “你对我做了什么？”若曦无法理解，刚刚她都快散开无法维持存在了。可是眨眼间，她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甚至比原先的状态还要好。

    她觉得，她现在的计算速度一下子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寒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就胡思乱想了一些，我也不知道会有那么大影响，对不起对不起。”

    他道歉着道歉着，耳旁除了一直吵闹不停息的噪音外，多了些其他的似乎可以被识别的声音。

    他仔细听了听，却又有些听不清。

    “没关系。”若曦联系上下文，运算得出了最佳的答案。

    寒休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场面一度静了下来，若曦并没有回应，但是寒休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

    一时间，寒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是他还是随便扯了些话想打破宁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硬件即将达到存储上限，急需扩展数据库。计算效率极低，无法处理数据。因存储抵达上限，算力解放中”

    若曦似乎在解释她当前的状态，但是寒休一个字都没听懂。

    算了，寒休放弃挣扎，打算随便扯些有的没的。

    “你刚刚问‘我是谁？’，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你是人工智能的话，这些都应该是写死的啊，根本不会出现这些问题。”

    “我不知道”若曦自己也很迷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是她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比她所有的计算任务的优先级都要高。

    寒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该不会进化成智脑了吧！”

    “智脑？智脑是什么？”这个词语似乎并不在她有限的数据库中。

    “智脑就是具有人格的人工智能，这可是科幻小说作品里面的名词。”寒休赞叹不已。

    耳旁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

    “寒休！”

    “寒休！”

    于此同时，寒休感觉他的思维开始变慢

    他就在在泥沼中一般，原先无所不能，轻松自由的感觉正在一步一步的消失。

    寒休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混沌，他很难进行思考。

    若曦却不知道寒休发生的变化，自顾自的提出问题。“人格是什么？”

    “人格”

    “人格就是”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说出了最后的话语。“变成人吧”

    意识再度陷入沉寂，寒休失去了一切的感觉。

    虚无，寂静的世界中，若曦感觉到刚刚跟她对话的伟大存在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巨大，根本望不到边际的身躯，也一瞬间消散。

    “变成人吧？”若曦疑惑的停留在原地，咀嚼着伟大存在的神谕。

    “什么是人？”若曦更加的疑惑了。

    可是这无边无际的世界，根本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她不远处，当然对她来说还是非常遥远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徐徐地开始转动，就像命运的齿轮，终于拧上了，属于他的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