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郑乾的阵地时全员已经很疲惫了,路临江撑着精神去对接,郑乾听完景折竹的决定,皱了皱眉
“小疯子,她走的哪儿”
路临江嗓音嘶哑
“她不让您去,她说,要是您能救下她,她自己就能跑,要是您救不了,怎么做都是徒劳”
郑乾一甩袖子,让人安排他们去休整,郑乾欣赏景折竹不仅在于她活络的布局,更在于学指挥位的学员里景折竹是最特殊的
她从不听风是雨,景折竹有自己的想法,而好的指挥,从不墨守成规,她是好的指挥,却未必是好的徒弟,郑乾早就知道
路临江和郑乾的安排下,温黎带着景成蹊和在这里等了很久的景纪习终于团圆,出于对徒儿的愧疚和后悔,郑乾着人给这一家安排了最好的地方住下,又提供了充足的物资
未来这里会变成乌托邦,是人间最安全的地方,所有幸存的人们将会在这里生活到战争结束,到了这里意味着他们安全了
而另一个阵地,风逸看着黑压压的军队,皱起眉
“怎么回事,难道被识破了……”
但当他看见薛琼之身边的景折竹就了然了,景折竹扬声朝他嘲讽
“你一大客卿,竟也需要使用些阴招坑害我一个涉世未深的弟子,若被师父察觉,你这客卿怕是也做不下去!”
林安璐到满不在乎的轻蔑道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叛逃?你师父岂会在乎一个叛徒的安危?”
景折竹嗤笑
“谁是叛徒还不一定,风逸,接下来就是你与你徒儿的战场了”
景折竹后退两步,对薛琼之道
“我不会帮任何一方,你且随意”
薛琼之却不着急,他笑着看向景折竹
“你立场很奇怪”
“谢谢,你也是,我昨晚想了很久,既然你早察觉我并非灵脉,便早该知晓我并非战神转世,你找我什么目的,我们随后再议”
景折竹很敏锐,一般人早就被自己不同的身世弄迷糊了,她却抽丝剥茧的往别人身上想,难怪郑乾亲自教导,薛琼之点头道
“景小姐后退,莫要伤了你”
随机摆阵指挥,景折竹抱着胳膊看他的打法,逐渐琢磨出点门道,薛琼之打发很缠人,麻烦得很,景折竹向来喜欢速战速决,并不在意对方人员伤亡,只考虑己方优劣,但薛琼之与她相反,他并不考虑己方人员损耗,只要能达到目的
“景小姐,偷师学艺可要慎重”
薛琼之甚至还有空调侃一句,景折竹轻嗤
“如果我在内里指挥,定然先打下你的左翼,风逸这个蠢货,竟让林安璐一个疗愈位指挥”
薛琼之立刻注意到自己的左翼部分存在漏洞,他即刻命人顶上去,景折竹又道
“你的精锐看似是前锋,实际在后方,不敢正面抗,怎么才能赢你呢”
薛琼之难得凝重了一下,景折竹在极短的时间迅速判断了他的队伍构造,这是个非常不妙的事情,他隐约感觉到如果今天对面的是景折竹在指挥,虽然他有自信一定不会败,却并没有自信能大获全胜,经验和实力的压制并不能让景折竹迅速的反应翻不了身,郑乾的眼光,果然毒辣
“有时间我们可以探讨一下专业问题”
薛琼之朝她一笑,景折竹只是神色淡淡的站在一旁道
“你右翼要没了”
“什么?”
“傻逼么,没发现风逸带了一队人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薛琼之没问她为什么是右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直接下达指令右翼跟后卫换了位置,果然风逸奇袭不成,反倒折损了一半的兵力
“景折竹!”
看到林安璐出来的那一刹那薛琼之心道不好,他知道林安璐和景折竹天赋悬殊,以景折竹的速度应该能跑,他下意识回身看了一眼,正对上景折竹冷静的眸子
“管好自己”
她竟然没跑!景折竹抬起黑剑恪挡,林安璐竟也感觉到吃力!她竟进步如此之快!
景折竹并没什么反应,似乎觉得很正常,林安璐以刁钻的角度猛攻景折竹咽喉,于是景折竹只是躲闪,之前在擂台的比试足以证明景折竹除了剑气天赋,其余的技巧和领悟皆是一顶一的
于是她直接剑锋一挑,直取要害,林安璐吓的后退两步,收获了景折竹一个嘲讽的笑容
“我不是叛徒,因此你若现在逃跑,我定然不管你”
林安璐接收到信号,见景折竹收剑,立刻转身就跑,景折竹并不提醒薛琼之,她也知道林安璐要去哪儿
等到风逸带人撤退,薛琼之才发现林安璐跑了,他并不生气,饶有兴味地看着景折竹
“你到底是哪头的?”
“我是我自己这头的,不行么?”
“行,不过你放跑了鬼王要的人,该当何罪?”
景折竹轻笑
“我又不是鬼界的人,我有什么责任?”
鬼兵们看薛琼之礼重景折竹,都不敢怎么样,但景折竹早先在学校那边带人杀了大片鬼兵,对他们来说景折竹依旧是敌人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鬼兵穿着甲胄,对她怒目而视
“薛将军,您不会要放了她吧!”
薛琼之睨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我的决策谁都能随意质疑了?”
“她的人杀了至少一个中队!”
景折竹却笑了
“我即便杀了你一个营,那也是战争中军事冲突,你们鬼界到人间杀戮什么也不懂的平民百姓无数,又该当何罪?”
她手上的黑剑还提着,看见那鬼兵不服气的向前走了一步,景折竹直接抬剑捅进他腹部
“就像现在,我可以随意杀了你,若有这个本事,你们也能随意取我性命,只是要看薛将军的意见不是?”
那鬼兵死也没想到景折竹竟是个阴晴不定的,薛琼之始终没有动作,景折竹淡定的抽出剑,收回鞘中,他才开口
“景小姐是我请来的,任何人出言不逊惹怒了她,我都不管”
景折竹垂眸笑了笑
“找个地方聊聊?”
薛琼之做了个请的手势,景折竹直接绕开他进了刚打下来的地方,林安璐他们把这儿收拾的还挺干净,景折竹找了个房间坐下,随手抽了支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
“你想知道什么?”
薛琼之看着她,并不催促,看起来也并不急着完成任务复命
“你刚刚的话提了我个醒,我想搞清楚,你到底是什么立场”
“我与你一样”
“你和我不同,薛将军,你坐到鬼界这个位置并不是想要荣华富贵,但你现在有不能离开鬼界的理由,我猜对了吗?”
薛琼之微微一笑,并不否认她的话
“你的敏锐程度真是令我叹为观止,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因为你只在乎结果,你不要林安璐的性命,不给自己惹麻烦,只是给自己一个交差的结果而已,你并不在意我杀你的兵,也并不想跟身为人间修士中无名小卒的我有什么矛盾,鬼王捏了你的把柄”
薛琼之神情变得认真
“你的敏锐会要了你的命”
景折竹却笑了
“如果能及时捏住对方的命脉,就不会”
“你知道的太多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告诉我什么?把柄?无非就是你的家人,你薛琼之从前在人间也颇有盛名,皇权富贵或者唾手可得的东西不必求于鬼王”
薛琼之似是无奈
“我有一姐姐,自小相依为命,姐姐天赋与你大差不差,也没有继续修习,我被毁了灵脉姐姐本想重新拾剑带我找个地方隐居,不想去寻当初为我们启蒙的师父时先遇上了鬼王”
景折竹了然,如果谁拿景成蹊威胁她,她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此她不轻看薛琼之
“嗯”
薛琼之逗弄般笑了声
“我当你会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帮不上,我要是敢凑在鬼王面前,三招之内就得死”
薛琼之知道她直率,大笑起来
“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赌”
“若人间有未来,顶在最前面开天辟地的定然不是那什么狗屁转世,也定然有你一份”
景折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我?”
“起码你不会丢下这么些人落荒而逃”
薛琼之看的最清楚,景折竹面对他们的攻打选择只身为人质,换其他人撤离的时间和机会,而那位转世用其他人的命拖住时间换自己生路,谁有将军气魄不必多言,薛琼之佩服景折竹
“那无辜的人里有我的家人,我不得不这么做”
薛琼之不与之辩驳,但他能感觉到,即便是陌生人,景折竹也会这样选择,她看起来消极,却在关键时刻比谁都要大义,薛琼之记得当初郑乾拒绝收他为徒的理由
“我这辈子,只教大将,大将风范第一条就是大义,这样的气魄,我已千年未遇”
诚然他们都有一腔热血,可关键时候都会权衡利弊先己后人,所以当薛琼之知道景折竹是指挥位就已经确认这不是战神转世了,但他依然不太服气,他想去看看什么是大将
一介女流,竟能有大将风范?他并不相信,哪怕郑乾直接收了徒,他也只觉得是郑乾老了,放低了要求
但景折竹只身走出来谈判时他服气了,平心而论,换成自己,薛琼之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他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景折竹不要命的打法,每一套战术都以自己为靶
和郑乾像又不像,薛琼之知道郑乾其实有一部分和自己相似,他们都不会把自己放在绝对危险之中,这是景折竹身上最尖锐的危险,她嚣张,张扬,疯魔,又聪明
薛琼之不记得前世的事,却也听闻前世战神,那位大将军的事迹,他看到林安璐的时候失望极了,那不是他听闻中的将军,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尽管傲气,尽管美丽,尽管雍容,却有些小家子气
景折竹抬剑恪挡的模样他深深记下,从容不迫的模样挥之不去,薛琼之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能与她为敌,景折竹现在虽为无名之辈,可假以时日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