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
顺着夜精灵手指的方向,众人发现易知难还站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根本没有动。
孙媛有些疑惑的问道,“爹,怎么回事儿啊?”
孙景文面色凝重地说了四个字。
“幽灵伪装。”
孙媛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法术,我怎么没听过啊?”
孙景文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说道,“亡灵法术——幽灵伪装。”
亡灵法术?孙媛有些懵,亡灵宿敌的古武一脉竟然会使用亡灵法术?
两次看穿易知难举动的夜精灵冲着他招了招手,大声喊道,“我叫卡特琳娜,夜精灵大祭司长女。你很有趣,有机会来西边找我玩哦!”
说完,阴暗角落里的卡特琳娜和几名侍女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是夜精灵最擅长的技能——潜行,将自己完全隐匿,即使移动也能不被外界观察感知。
面对夜精灵的邀请,易知难没有回应,只是如同刚才的幻影一般,施展漂浮术,从观景台上缓缓落下。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易知难落地后张开双臂奔向那青衣女子,看上去是想给她一个拥抱,结果却被那女子一棍子抵住身形。众目睽睽之下,那女子竟然将易知难用棍子挑起,担在肩头,转身向远处的花海走去。
围观的众人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谁也不敢阻挡女子分毫。
青衣执青杖,配上天青色的真气,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就是性空山万年以降最杰出的天才,年仅二十岁就执掌青龙军,外号璃虎的叶梦雪。
青龙军是性空山麾下最强战力,凡青龙所属皆为斗者。斗者是古武一脉独有的战斗职业,不同于法师战士之流人尽可学,斗者修习必须具备真气,而真气只有少部分古武血脉才可能觉醒。
真气也分品级,大致有石青、群青、花青、天青四种,其中以天青色为最优。
叶梦雪自幼便觉醒天青真气,十六岁出山游历,历时三年,南至精灵雨林,西至兽人群山,其后更是横穿死亡之眼,在数名高等亡灵的追杀下成功逃回祖安苏。执掌青龙军一年,一扫疲于防守之颓势,率军横推战线三百里,为人族争取了巨大的战略纵深,一时间风头无两。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所有人都在猜测二人的关系。
孙景文看着渐渐远去的二人,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就是命吗?这届性空山唯一出山的一人竟已是青龙军主帅的入幕之宾,若是等到性空山下次开山,自己这傻闺女不就成了老姑娘了吗?看来二弟持家不行,给儿子取名字倒是一把好手。老子辛辛苦苦一辈子,好不容易重振家业,到头来还得败在他们父子手上。
孙媛看着父亲摇头叹气的样子,心有不忍,上前拽住父亲衣袖,低声说道,“女儿可以不嫁的。”
“胡说!”
孙景文心头火起,刚想呵斥女儿,见她神色落寞,知她也是一片孝心,便压言不语,摩挲着女儿的脑袋,轻声言道,“钱财身外物,爹不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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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梦雪挑着易知难渐渐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看着眼前跳动的马尾,易知难一时玩心大起,伸手想去拉上一把。他刚有所动作,就被察觉异样的叶梦雪一棍挑飞,高高抛起,又重重的摔在一旁的花田里。
“诶呦喂,你这个女人谋杀亲夫啊!”
易知难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个狗啃泥,没等他再胡言乱语,叶梦雪的棍子已经抵到了他的肩头,吓得他赶忙求饶。
“别闹别闹,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片花海花了多少心思?这芸薹本就喜光,偏偏这离那死亡之眼太近,整日都是阴沉沉的,我特意挑了这片向阳的山麓,盼着能多有点儿阳光。还有那浇花的水,都是我从山上引来的山泉,跟大长老泡茶用的是一个泉眼,为这事老头儿没少找我麻烦,还有啊……”
叶梦雪挪了挪棍子,将它从易知难的肩头挪到了鼻尖儿,问到。
“委屈?”
易知难连忙摇头,只说这花海被自己压倒了一大片已然很可惜了,若是自己被打的满地打滚再毁去一片,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每一朵都是为你种的,我可舍不得糟蹋了”
看着易知难恬不知耻的样子,叶梦雪不由得有些发笑。这傻小子从小就喜欢装疯卖傻,也不知道他哪点好,自己怎么偏偏对他生不起厌烦。
“走,那边我还盖了个亭子,咱们去那饮酒赏夕阳。”
说着,易知难就伸手去牵叶梦雪的手,可惜没有得逞。叶梦雪抢先一步将长棍塞到了易知难手里,傻小子既不沮也不恼,拉着棍子拖着叶梦雪就往不远处的亭子里跑去。
那亭子修在山麓旁,正对着死亡之眼的大盆地,放眼望去满是荒凉。受到死亡之眼的影响,附近的天空终年雾蒙蒙的,哪里看得到什么夕阳?
叶梦雪有些生气,躺在亭中的躺椅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易知难笑嘻嘻的躺在另一张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慢慢地摇晃着躺椅,好不惬意。
叶梦雪见这傻小子半晌没有说话,恼怒地睁开眼睛,却见易知难歪着头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你不是邀我饮酒赏夕阳吗?看我作甚?”
易知难从怀中掏出一个大酒囊,摇了摇,说道。
“小姑奶奶这是出门久了,都忘记了在这儿哪有什么夕阳啊?饮酒是真,我为你酿的芸薹酒,赏夕阳是假,不过这有比夕阳更美的景色,可惜我看得你却看不得。”
说罢,易知难拔出酒塞,举起酒囊,咕噜噜喝了一大口。
叶梦雪接过易知难递过来的酒囊,嫌弃地喝了一小口,心想这个混蛋肯定是故意只带一个酒囊的。
“明天我就要走了,刚刚已经去给娘亲磕过头了,大长老那边也都交代好了。我这次可能要走的久一点儿,你走了三年,走遍了半个大陆。我要找的东西有点儿多,可能要走遍整个大陆,可能要走上不止一遍,约摸着两个三年、三个三年都怕是不够。你照顾好自己,等着我,不要急。”
易知难又灌了一大口酒,看向叶梦雪的神情里多了许多严肃。
“大长老说我是覆灭死亡之眼的关键,亡灵这个种族必将由我终结。今天那个已经能完美化形的高等亡灵肯定就是冲着我来的,如果不是我能修习亡灵魔法,可以轻而易举的感知到他的亡灵气息,恐怕今天难逃一死。或许也是因为我能修习亡灵魔法的缘故吧,我能感觉到大长老对我的戒备,他好像有事瞒着我。”
叶梦雪看出易知难的眼神中满是纠结,思忖片刻,也只是轻声说道,“至少,大长老不会害你的,不是吗?”
易知难摇了摇头,呢喃着:“谁知道呢?”
“爷爷是不会害你的!”
看着叶梦雪有些恼怒的神情,易知难又灌了一口酒,点了点头,很肯定的说道,“我相信你!”
还有半句话,易知难没有说出口,悄悄藏在了心里。
“你打算先去哪啊?”
叶梦雪很是巧妙的岔开了话题,不再纠结大长老是否可靠。
“反正都是要去的,先去哪都无所谓,明天看看哪伙势力还没走,就先去哪伙势力那逛逛。”
易知难看着愈加阴郁的天空,无所谓的说道。
“反正都是羊入虎口,哪股势力不想从我身上挖出点儿什么秘密啊?一个能使用亡灵魔法的古武血脉,万年以来怕是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了。别的不说,单单是各色势力对古武一脉的忌惮程度就要被我拉高几个台阶。所谓的通婚,对于古武一脉来说毫无益处,这只不过是各方势力为了削弱古武实力,控制纯血古武数量的手段和借口罢了。这和你们青龙军之前只守不攻,养亡灵而自重没什么区别。”
易知难直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叶梦雪,一字一顿的说道。
“没有亡灵,古武就是亡灵!”
叶梦雪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这才是爷爷最害怕的事情。作为古武目前的话事人,爷爷当然希望易知难能终结亡灵,覆灭死亡之眼。可是一旦易知难成功了,那么实力远超大陆其他势力的古武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养寇自重,莫不如说养寇自保。
万年以降,亡灵、古武、大陆的其他势力已经达成了一种平衡。各方势力借由性空山每十六年一次的开山大典来为家族子弟物色良配,以此削减纯血古武的数量,从而间接达到控制斗者数量的目的。性空山则会根据青龙军的伤亡情况来调整每次开山大典下山族人的数量,避免青黄不接,不给亡灵反扑的可乘之机。亡灵也很配合的组织攻击频率,既要消耗古武和人族的实力,又不能破坏这微妙的平衡使得古武人族同仇敌忾。
易知难的出现,打破了这近万年的平衡。
这次游历的艰辛,可想而知。
“我有些醉了。”
易知难缓缓地闭上眼睛,躺在躺椅上,又鬼鬼祟祟地将两个躺椅拉的紧靠,伸出手去,穿过躺椅扶手的间隙,抓住叶梦雪的手,摩挲着不肯放开。
叶梦雪红着脸,喃喃道:“酒品真差。”却也不见她挣扎,任由易知难放肆着,两人在亭中的躺椅上,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