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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底色
    “他是谁?”王局长问沈总工。

    “d组的。”沈总工脸色凝重,回答得心不在焉。他迟疑了片刻,跑去追上担架,护送着担架消失在集装箱货堆的转角。

    f组和蛙人部队都出现了骚动,苏文恒看到组里有两个年轻女孩儿紧紧拉着手,显然精神很紧张,她俩应该是f组的随队护士。在这恶劣的天气里,风声夹杂着涛声,还有刚刚那男人惨白的脸色,给所有人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局长,我准备也跟过去询问一下情况,你们这儿要不要也派代表过去?”说话的人像是蛙人中的队长,瘦削的脸上棱角分明,这阴沉的天色把他棕色的皮肤衬得泛出铁青色。

    “好,我过去。”王局长说完,扭头喊冯若怡:“小冯,把f组的名单拿过来。”

    冯若怡递过名单,王局长看着名单思忖片刻,问道:“谁是苏文恒?”

    “我是。”苏文恒没想到被喊到的居然是他。

    王局长扶着苏文恒的肩膀离开人群:“你是安全局派来的,像这种情况,你有什么建议?刚才那个是d组的幸存者,我们得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是全都过去,还是只有你跟我过去?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怕大家知道的越多,对心理产生负面影响。”

    “现在那人的身体状况还不清楚,我们这一大帮人全过去围着他问,肯定不利于他的身体恢复。”苏文恒顿了一下,“但是现在那人刚被救回来,此时他的记忆肯定是最清晰的,等他昏睡了一觉再醒来,我怕有可能产生近事遗忘,出现记忆偏差。我建议现在过去问,去的人少一些,对问话进行全程录像,回来再播放给大家。”

    “好,到底是安全局的特勤,处理突发事件,考虑的非常周全。”王局长严肃的说。

    苏文恒本想辩解两句,话到嘴边想想还是算了,都这时候了,这些细节不重要。

    “叶教授。”王局长扭头走向人群,“您是海洋学专家,您也跟我一块儿过去,去了解一下情况。”

    “汪子涵,生物学博士是吧,你也来。”王局长看着名单又点出了小汪。

    王局长又招呼冯若怡过来:“小冯,把录像机拿来,一会儿你领着其他组员和战士们在附近找酒店办理入住,今天这么大的风,估计没法儿出海了,我们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出发的事儿明天再说。”

    在港区医院,几名医生给那男人上了心电监护仪,正在为他检查身体,沈总工坐在旁边询问情况。

    “你说全死了是怎么回事?d组除了你之外都死了吗?”沈总工刚问完,蛙人队长和王局长一行四人也赶到了病房。

    病床上的男人扭头看了看几人,说:“不是,其他人我不知道,两艘‘狮子鱼号’上的人都被埋了,就我上来了。”

    “我是搜救队长张建勇,你得告诉我们,具体发生了什么。”蛙人队长注视着男人说道,苏文恒在一旁打开了录像机,调整到正好能拍摄到幸存者的面部。

    “我们完成任务上浮,大概到55米左右深度的时候,好像海底火山突然喷发了,咚的一声巨响,整个舱体都开始旋转,我们四个跟着在舱里翻滚,潜航器高度开始不断下降,李雨佳不断呼叫深海二号,但是没有应答,他们后来全都晕倒了,我钻到逃生舱弹射了出来。”男人说。

    沈总工问:“压载铁块抛掉了吗?”

    “下潜过程中抛掉一组,上浮前抛出掉一组,完全按规程操作的。”男人回答。

    沈总工此刻的脸色比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还要惨白。

    “你怎么知道是海底火山喷发了?”叶教授问道。

    “我透过逃生舱的观察窗看到外面全是黑雾,还有石块击中舱壁。我们这艘潜水舱上浮得早,1号潜航器在我们下方,肯定也被埋了。”男人说。

    “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是水下山体滑坡。”叶教授推断。

    王局长问:“我听说你们在水下有重大发现,是什么发现?”

    “看不清。”男人的说话的语速变得急促起来,“海底什么都看不清。”

    “是什么东西看不清?”王局长追问。

    “海底,我们看不清海底。我们突破了一万一千米,狮子鱼1号也到了这个深度,我们应该是着陆在同一片海床上,刚坐底时尘土漫天,什么都看不见。等尘埃落定也只能看到眼前这一小片区域,镜头里的海床是昏黄色的,有可能是被灯光照的,我们就像训练时那样开始用机械臂抓取海底岩石和生物样本,但李雨佳操纵机械臂时幅度过大,她容易紧张,越是慌张就越是把握不住机械臂的力度,把海床上的尘埃全部都扫了起来,镜头前一片黄尘,我们又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等待,结果尘埃散去后,我们发现海床是看不清的。”男人注视着大家,“就像是眼花了一样,海底是模糊的,李雨佳说感觉就像她没戴眼镜时看到的世界一样,她是八百度近视。”

    王局长回头看叶教授的表情,叶教授也皱着眉头,显然他也没听懂面前的男人在说什么。

    “就是……我们认为我们无意间刮掉了海床的表层看到了它的底色,而底色是模糊的,你们明白吗?我们这次下潜创造了新的载人潜深世界纪录,而这个世界最深处的物质其实是模糊的。”男人焦急的解释,“对了,狮子鱼1号也能证明,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我们的镜头模糊了,我们呼叫狮子鱼1号,让他们检查海床深处,他们用机械臂轻轻拨开海底淤泥,也看到了同样的模糊。”

    结束问话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医生叫停了询问,说要保证病人的休息,沈总工坚持要睡在医院守着那名幸存者,他心里还有太多的疑问。回酒店的路上,王局和张队走在前面,苏文恒和汪子涵跟在后面。

    港区的夜是真正的黑,市区里夜空能散射灯光,而港区的路灯就太孤单了,照亮的小小范围被黑暗包围着,那黑暗很有密度,仿佛什么样的灯光都刺不透,就像刚刚那男人口中所形容的海底。

    “从你们医学的角度看,他会不会是头部受伤导致精神错乱了?”汪子涵问苏文恒。

    “你不相信他说的话?”苏文恒看着汪子涵。

    “他说的那个什么‘模糊’,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闻所未闻的重大科学发现,可是现在又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能证明他的话的东西,都沉没在海底了。”汪子涵小声嘟囔着。

    “你是不是也根本就不相信存在什么世界代码?世界代码这东西可比海底的‘模糊’更离奇。”苏文恒笑着问汪子涵。

    “对。”汪子涵看向苏文恒,很干脆地回答道,“我参加这个项目,可能是想为论文找点灵感吧,顺便出来放松一下。”

    “但是你也看到了,上午徐志声他们算卦的结果,也确实指向了大海,刚才那个男人也说海底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哎呦。”汪子涵翻了个白眼,“封建迷信你也相信?地球上海洋的面积占到7%以上,如果要在地球上找个什么东西,你随便说它藏在海里,你蒙对的概率占七成以上。”

    “算卦不一定就是封建迷信,我爸生前也会用数字算命,据说算的可准了,这世上很多事不是当今的科学所能解释的。”苏文恒望着远处的街灯,“我曾收治过一位女性患者,常年有腹痛的毛病,病情加重后入院治疗,但是无论如何都查不出哪有问题,后来在患者强烈要求下,我们通过手术打开了她的腹腔进行探查,看起来还是一切正常,但把患者肚皮缝合后,她腹痛的毛病就神奇的消失了,这种难以用当今医学解释的事情在医院里有很多。”

    “这是心理作用吧,肠道神经节在外力的作用下放松了。”汪子涵说。

    “也许吧,但肠道神经节为什么突然就放松了呢?一旦人体发生解释不了的现象,我们就会解释为心理作用,其实这更像是人躯体的一种感知能力。重度阿兹海默症患者有的完全失去认知能力了,还是能对他喜欢和讨厌的事情作出反应,这都是某种感知力。”苏文恒说到这儿,看向汪子涵,“小汪,你长得挺漂亮的。”

    汪子涵吓了一跳,笑着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苏文恒的表情却很认真:“你上学那会儿有没有这种经历,上课时你在座位上坐着,但就是能感到后排有一道目光在盯着你,也许那是暗恋你的男生在悄悄注视你。这些经历很多人都有过,但人们往往不在意,你要细想的话,人的后脑勺又没长眼睛,怎么会感受到无声无息的目光呢?这难道不是感知力吗。”

    苏文恒看着漆黑的夜色若有所思:“世界上就是有许多超出我们认知的现象,柏拉图说‘一切学习都是回忆’,这就是‘先验论’,用现在的话来说,人是有出厂设置的,就像计算机程序一样。”他扭过头看汪子涵,说:“我倒是愿意以一个开放的态度去思考刚才那个男人讲的故事,如果我们真的存在于程序中,世界代码这东西,也或许真的存在。”

    一行人回到酒店,苏文恒刷开房门,发现室友依然是徐志声,老爷子已经关灯睡了,他知道苏文恒进来,但什么也没有问。这一夜,苏文恒和f组的许多人一样,梦里是风浪、大船和幸存者惨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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