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狼始终无法释怀,我依旧认为人,是会变的。但是他无法肯定,这种二择是逆转还是开辟。
所以,他需要一个长者的人生经历来看出他的变化,他不敢奢望一个天人境的长者,一个觉醒者就足够了。
虽然老话说失败更能看到本质,但是比起曾经的七分注定,三分打拼的社会环境,在人心方面,根本没有可比性。
关键不在成功,而是觉醒。这无疑为断狼指明了方向。
而成伯,他的阅历对断狼是个宝藏,是一种他急需摆脱另一个世界枷锁的钥匙。
作为启灵者,断狼自认为已经感受到了不同,他的躯壳无时无刻不在吸纳灵气,虽然每走一步都会散去不少,那是他还不太习惯。
很快就算步入正轨了,那样的水磨工夫,努力也不过是快人一步,一株草药就能改变的东西实在称不上浪费时间。
……
再次回到祠堂。
以人的身份来到此处,断狼才能感受到不同,这里的灵气格外的浓郁。
还有一股如烛火般摇曳的气团。
不可思议,断狼诧异的想到,他能够感受到,精准的知道方向,但是他看不到。
只是灵气团吗?
断狼不确定,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那股烛火般的气团明显区别于其他,乍一感受以为是在熄灭的边缘。
细细感受才发现,周围是一切在随着那股气团……起伏。好像,
“呼吸?”
这就是律动吗?
他大感诧异,已被灵气的玄妙吸引,脚步不自觉的朝着那吸引的方向走去。
‘咚’
仿佛大脑被敲了一下,断狼这才收回了心神,愣神片刻后晃了晃脑袋,才稳定住自己的视野。
“你很不同。”
依旧是那沙哑又尖锐的声线。
“对不起,成伯。”断狼弯着腰,低着脑袋,诚心又恭敬的回应道。
“是我求着生叔来的。我想我也不该再保留自己的秘密,所以,我迫切的希望一位长者为我解惑。”
成伯飘动着身躯,当初在卷帘下没能看清他的容貌,此刻断狼依旧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
听到这话,断狼忍不住好奇,没有任何推脱,立刻抬头望去。
普普通通,杂乱的银白发丝,有的结成一缕缕四散周围,麻布的衣着,也只是黑白二色,唯有领子上的部分是青蓝色,似乎是一种彰显。沟壑的皱纹密布,双眼无神,没有焦距却能够感受到瞳孔的闪烁。
明明是个一个大能者,衣着朴素,不修边幅,没有一丝伤痕,满是褶皱的皮肤,像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汉。
“我指的不是你的秘密,而是你的灵魂。”在端详断狼片刻后,成伯如此说道。
断狼一愣,随后摇头:“我不明白。”
“这里,是不能依靠腿脚进来的。”成伯解释道:“只有看到铭文之中的火才能够跟随前进。你是被吸引而来,所以,记住。任何时刻不要放松警惕,即便是在家里。幻道的人偏爱用温情杀人。一定要保持清醒的意志。”
“我确实是感受到了一团灵火,我以为那是因为您的力量强大,所以有别于其他的漂浮的灵气。”断狼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成伯的眉头有些不自觉的抖动,蠕动着嘴巴半响才回应。
“原本我通过灵魂发现你的身体格外的适应的灵气,当时我并没有察觉是身躯的原因。想必定然是灵魂的缘故。
如此完美的契合是的灵魂在改造你的躯壳。看来你会在人道上有一番作为。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仅仅是那么简单。
能够如同意识般接纳融合的躯壳倒是闻所未闻。”
断狼有些懵,想了想这才说道:“这代表了什么?”
“操纵。”成伯嗤嗤的笑道。
“小子见识浅薄,虽然知道它有大用,却不明白如何使用。不过,我想即便再过强大的能力,境界的压制也是无法逾越的沟壑,所以,”
“对了一半。”成伯打断道:“境界只是手段。对于灵师来说,灵是根本。灵师的战斗就是灵气的战斗。当然这一条只针对天人境以下的人而言。”
“当你能用粗浅的手段操纵飘散的灵力悬空而行,有谁能说那不是天人境呢?”
“每一次压缩都在提升灵力的质量,这就是灵气。”
“在绝对的灵力面前,任何手段都是虚妄。哪怕是这一片镌刻着铭文,也会强势的灵力冲散。”
“而操纵这一手段……”
成伯说着,在手掌处幻化灵力形成一把匕首。
“即使是我,沉浸于铭文镌刻多年到这一步这也就是极限了。精细的操纵需要庞大的灵魂力量,越是完美,越是能够形成实质。当幻化的器刃,幻兽注入完整的意志,那么一个新的灵体生命也就诞生了。神兵便是如此而来。”
“代价就是死亡,生命的等价交换。”
断狼闻言,立刻想到了自己的价值。
“所以,我不一定非要在境界上有超越天才的突破,即便是在前二境之中有着超越极限九转的灵压也能够称为一名强大的灵师。”
“更是因为这样的天赋,在铭文镌刻一途也能有着前景光明的发展,在战斗时也会有着出其不意的手段。是这样吗?”
成伯欣慰点头。
“不仅如此,在法门之中你也会有着长足的进步空间,因为操纵形成的精细模拟,在别人锤锻多次的地步,你完全可以更简洁而高效。”
“但是……你只有人道天赋,意味着你的天堑来的更早。战灵境!也许你可以超越灵压的界限战胜战灵境的高手,但是觉醒的天人境,是你永远无法超越的沟壑。”
“意志与天赋的融合,那时的灵气已经有了世界之韵,那属于世界规则的压制。如同洪水灭星火一般的绝对克制。”
绕来绕去绕不过意志。
断狼有些绝望,他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出头之日……
“生叔说过性格决定了自己的意志。可是我无法确认是环境造就了我的性格,还是我本该如此。我从来觉得我是个不争的人,但是这条灵师的路上,我开始不甘,不愿,愤恨。我觉得我不该如此无为!”
“甚至我想,我可以枯坐,撇去那些烦心杂乱的事物,决心往前进!但是最后,心好像猿猴,在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我想争,是因为我觉得我命不该此,我没再怕。却心猿意马,觉得人不该如此,杀与被杀不该是前进的方向!”
“我知道生命是掠夺,可是我的思维三观告诉我,人不是动物,智慧不该如此浅薄。比起为进食而杀的动物,人不能这么做!”
“我纠结此道,我知道这是错的。如果说我开始纠结就是错误,那我认定前进的路开始与我的思维三观背道而驰,那时的我还是我吗?环境造就了我,还是我只是为了成全环境中的自己?”
“最后,生叔告诉我,人是天生的。”
“什么意思?绕了个圈又回来了吗?是我想的太多,还是我绕了个圈又回到了原路?”
“人!怎么可能会是注定的!”
“我绝不相信!”
“…………”
长久的沉默,成伯神色肃穆的看着断狼发红的眼眶,他知道断狼的心神开始颤抖,他见过太多的例子了,只是没有一个像断狼一样在这个年纪开始思考。
更多的人总是沉浸在对与错,而对错中沉寂,在错对中消亡。无论哪种结果,始终在没有看到结果的路上死去。
“人,是天生的。”
听到成伯这话,断狼心中的燥火更甚,但是他还是强压着怒气静静等待。
“这句话没有错,生死是个圈。你还年轻,觉得沿途的风景是重要的,那没错。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的每个选择都是被驱使的,你相信吗?你不会,你自然会否认,人心又怎会被如此肯定的猜到每一个对的答案?”
“但是很可惜,事实就是如此。你不会关注飞鸟吃了什么,不会关注它为了一口食物休息等待了多久。但是你知道它将飞向何处,它的终点在哪,它将为何而亡。而你只需要在最后等待,等待到它来的时候,你便可以大快朵颐。你觉得过程重要是因为你的生命短暂,当你拥有漫长的寿命你的观念就会改变。”
“人心叵测。却也简单。抛开一切琐碎,告诉自己,你想要什么?”
断狼的怒火熄灭了,紧接着有些恐惧,他害怕,他十分害怕自己怎会变成了这样。
“是你啊。所以的选择都在你自己啊,你怎会骗的了自己的心?你谁都可以骗,无论是否成功,但是唯独自己,你是骗不过自己的!”
“你觉得你是人,当然,你有智慧。那种智慧高级吗?只是比起野兽高级。灵兽也通人情,为什么它们不能属于人?仅凭智慧断言是否武断?那凭什么?我们现在拥有的,即将拥有的。把我们换做其他智慧生物有何不能继承?不是人形的生物拥有发现并创造的才能就不能算是人吗?”
“不过是兴衰与否的世道罢了。”
“放下你的高傲。放下你的躁动,放下你曾拥有的一切。智慧是手段,是一种幸运,观念和思维是人族群体与环境带给你的。它们是因素,它们构成了现在的你,却绝不是原本的你。”
“看清楚自己。就像野兽面对我们的压制。我们也会被压制,被更强的人!更高的智慧!更广阔的眼界!”
“所以,人啊,和万物一样。是天生的。”
“任你用智慧将其如何归纳,也无法改变事实。”
“人……无非是一种动物。只不过多了点幸运,而这点幸运让我们站在了高处,任你用怎样的手段和言行粉饰行为,却无法改变事情的本质。”
“为生而杀,为活而屠。这就是动物的生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