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朝,
东阳省,
东阳省处于大月朝东部沿海,与大西省相邻,不过在富庶程度上却截然不同;
大西省处于内陆,多山地,多虫蚁,人烟较少;
而东阳省却地势平坦,多平原,省内有大江入海口,依托水运,盐业,经济极其发达,以一省之地贡献了大月朝每年三分之一的赋税;
发达的经济带来的是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东阳省求学氛围极其浓郁,才子辈出。
红湖城,
张家府邸;
四四方方的院落中绿柳周垂,红色的游廊链接正厅与厢房,金色阳光带来暖意,却与如今院内的氛围格格不入;
灰色衣袍的下人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说话;
“夫人,能不能不要来回走动了,吃点东西,去休息休息吧。”大厅中,张员外看着来回踱步的妻子,只感觉心烦意乱,伸手制止;
却不料话一出口,魏夫人狠狠刮了张员外一眼,指着张员外的鼻子骂:“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撺掇着新儿出去游学,怎么会遇到这种祸事,姓张的,若是新儿出现丁点意外,我跟你没完;”
张员外讪讪的低头,眼中也有后悔,低声为自己辩解:“我这不也是为新儿好吗?”
俗话说“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东阳省求学氛围浓郁,加之张员外及魏夫人也不想让自家儿子学武打仗,刀口舔血;
“武”路不行,又想要往上爬,自然也就只有学“文”了;
可大月朝虽说大开科举,但考试人数终究太多了,数以十万,数以百万的学子中从不缺天资聪颖者,想要科举入仕,就好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希望渺茫;
于是张员外为独子张新筹谋了另一条路——察举。
大月朝的地方官员对下辖官员有一定的自主任免权,且普遍有寻访名士,请名士做官的习惯,只要名气足够大,就不愁没有门路,不愁官位;
张员外让儿子张新学习古时名士,访山游水,结四方好友,增长阅历;
他自己趁机为儿子造势,花钱运作,只待机遇一到,便可顺理成章的接受招募,成为大员幕僚或是直接为官;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新儿至于有此一劫?!!早知如此,哪怕我把他拴在身边,当一个纨绔,也比那外出求学问道好上百倍;”魏夫人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痛骂道;
张员外自知理亏,闭嘴不敢看自家夫人;
“新儿啊,我的新儿,我们母子分别七年,你怎么就遇到那些天杀的土匪。”不知过了多久,许是累了,魏夫人坐在椅子上,一手扶额,发出嘤嘤的啜泣。
“夫人,会没事的,我已经请了清风门的武人去救新儿了,区区一个土匪寨,新儿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张员外走到妻子跟前,轻轻拍着妻子后背,开口安慰,只是那声音却不知为什么越来越小;
似乎是他自己也不确定最终结果;
土匪求财,按理来说,交钱保人最为稳妥;
但江湖土匪是什么人,杀人越货之徒,作奸犯科之辈,相信土匪的信誉,还不如相信青楼的老鸨洁身自好,乐于助人,人畜无害;
张员外虽说是商贾,可年轻时也在江湖上打拼过,他很清楚土匪是什么样子,或许有一些人本性纯良,只是被苛政逼得只能上山落草,这些人说是落草,其实主要在山里种地打猎过活;
那些主动打家劫舍的绝对不在这些人行列,想要保住儿子,交钱没用,那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魏夫人哭声渐渐平息,
“夫人,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新儿一定会平安回来。”张员外招了招手,下人立刻送上来一碗瘦肉粥。
张员外亲自端起,用勺子喂到妻子嘴边:“别到时候你病倒了,新儿回头责问我,我可担待不起;”
魏夫人抓着张员外的手,脸色惨白,自昨晚起她就滴水未尽,早起之后又一直走动,早就有些支撑不住了:“相公,新儿,真的会没事吗?”
柔弱的模样,哪还有一点泼辣的样子;
“会的,清风门的武人,在江湖上颇有名望,我每年为他们捐赠大量钱财,他们一定会把新儿带回来;”张员外依然保持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那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的,放心吧。”
又安慰了几句,总算哄得魏夫人喝粥,吩咐下人把魏夫人送回房休息,他自己则一个人坐在客厅,望着门外,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老爷,您也吃点吧,从昨晚你就一直陪着夫人,也粒米未进。”管家是张员外的远房亲戚,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上前劝慰;
“啊,我,我没事,我不饿。”张员外愣了愣,摆了摆手,吩咐管家下去,又忽然道:“等等。”
管家停住:“老爷,您有何吩咐。”
“收拾出一间佛堂,我要斋戒三天。”
“是。”
两天后,临近正午,
张员外和魏夫人都在佛堂为儿子祈福,低声诵经,大门外忽然传来喧哗的声音,两人顿时心情一紧,魏夫人不自觉的捏紧了手,
心中前所未有的忐忑,想出去,又不敢出去;
可门外的声音不会因两人的不安而发生变化;
几乎就在两人站起的同时,佛堂大门被人推开,管家满脸低着头走进来,“老爷,夫人,清风门的高人回来了;”
“怎……怎么样?”看到管家低沉的样子,张员外顿感不妙,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饱受折磨,哪怕是被割了舌头,只要人还活……
他的思绪还未完结,魏夫人冲上前焦急的问,“新儿,我的新儿怎么样了?”
或许是太过焦急,魏夫人没等管家回答完,就把人推开,自顾自的往外走;
“少爷,去了。”管家低着头,说完的瞬间,张员外如遭雷击,一阵眩晕。
魏夫人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疯了般冲向门外,“我不信,我不信,我的新儿,我的儿啊!!!”
冲向院内,一口简易的棺材赫然摆放在那儿;
临到棺材前,魏夫人反而迟疑了,伸出手颤巍巍的推开棺材,里面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消瘦了许多,苍白了许多,一动不动;
唯有轮廓能看出一点曾经的样子,
魏夫人失声痛哭,拼命拍打棺材:“我的儿啊!!”
自儿子被绑,她就一直郁郁寡欢,斋戒期间不怎么进食,如今亲子去世的打击一起涌上,直接昏了过去;
好在一旁的侍女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夫人,夫人!!”
张员外缓缓走来,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空,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让下人把妻子扶回房间休息,又看了一眼清风门众人,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大门外还有几副棺材;
压抑着心情,缓声开口:“贤侄,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否与我说说。”
“当然。”陈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