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树影婆娑。
两个浑身酒气的人从居酒屋走出来。
空鹤脸色微醺，走路东倒西歪，不时还把瓶子里的清酒往嘴里灌一口。
“噗通”
空鹤一个站不稳，摔倒在地。
无奈之下，龙马只好背着空鹤往家里走。
“都说了不要喝那么多了。”龙马试图抢走空鹤的酒瓶子。
“就喝，就喝！高兴还不能多喝点嘛？嗝……”空鹤一边将酒瓶往身后藏，一边打了个酒嗝。
“早知道就不答应跟你一起喝了，你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完全不想背你。”龙马有些嫌弃地说道。
“谁让…你……嗝……的酒量擅自变得这么大的！”空鹤挥舞着手臂反驳。
“我又没逼你喝，是你自己硬和和我比的。”
“笨蛋龙马。”
“幼稚。”
“笨蛋龙马，笨蛋龙马，笨蛋……嗝……先放我下来。”
空鹤吐了一地马赛克。
坐在路边缓了一会儿，空鹤酒醒了一部分，胃里终于好受一些。
“走吧。”空鹤拉住龙马的手臂，站起身来，“不用背了，扶一下就行。”
“倒也没有嫌弃到那种程度，你不用勉强的。”龙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样就好。”空鹤摇了摇头，挽住龙马的手臂。
一路磕磕绊绊地回到家，已近午夜，龙马把空鹤送到温泉边上，目光投向别处，“你自己洗完睡觉吧，我还不困，出去逛一会儿先。”
“又是去修行吧？”
鬼使神差一般，空鹤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空气陷入了沉默。
“是。”
龙马知道糊弄不过去，最终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
“今晚先陪陪我吧。”空鹤的双眸反射着月光，如湖面一般明亮。
“好。”
“你也下来泡着，等会儿给我搓个背。”
“……”
“怎么，不情愿吗？还是说，比起把我看作姐姐，你更倾向于将我看作女人？”似是看穿了龙马的想法，空鹤意有所指地问道。
“再怎么说，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于情于理也该……互相回避。”龙马摇头道。
“是呀，儿时再怎么亲密无间，长大了终究会分开的。”空鹤轻叹一口气，“但是龙马，你距离我，是不是太远了一些呢？”
“无论怎样，你都永远是我的姐姐，我也永远爱你。”龙马背对着月光，使人看不清表情。
“我说的不是这个。”空鹤突然站起身来，一把将龙马拽下水。
龙马想要爬上去，却被空鹤张开双臂拦住。
“算是姐姐的请求……”空鹤眼角湿润，“今晚不要走，我有很多话……一直都想跟你谈谈。”
龙马闻言坐了回去，和空鹤并排靠在池边上，看着空中的明月，“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仅限今晚。”
“说起来，龙马，我们有多久没有坦诚相见、开诚布公地交流想法了呢？”
“……”龙马说不出话。
“大概有十年了吧？”空鹤自顾自地说道。
“我记得的。”空鹤将右臂上的扎带解开，露出环绕手臂一整圈的疤痕。
“十年前的你还是个混混头子来着，流魂街的人叫你“小霸王”。”
“因为你路见不平就会站出来，帮助那些被欺负的人。”
“你那时候不算很能打，但你像是不怕疼痛、不怕流血一样，混混们跟你打架会的时候会害怕，所以后来才会甘心拜你做大哥。”
“你那时候觉得做大哥还挺好，小弟们都听你的，你呼风唤雨，街头恶棍都被你们揍到服气。”
“但说到底，你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想要改变世界罢了。”
“你的愿望已经膨胀，但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流魂街异常地出现了虚的袭击，那本来是死神们的职责，但你不甘心看着人们就这么死去。”
“于是你拿着木棒与虚交战，一上来就被虚拍飞，重伤不起。”
龙马听到这里，点点头，“没错，那时候是你用鬼道阻止虚来吃掉我。”
“但我也才刚刚接触鬼道的力量，舍弃咏唱的鬼道威力大打折扣，我只是让虚停顿了一瞬间，就被它的利爪切断了手臂。”
“你眼看着我即将被虚吞噬，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那是你第一次觉醒身体里潜藏的力量，庞大的灵压爆发开来，周围的建筑都被震塌，那只虚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满脸是血，一步一步走到跟前，徒手将这头怪物撕碎。”
“是啊，那个时候，愤怒和不甘占据了我的大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毁灭一个事物。”回忆起曾经的画面，龙马的眼中闪过一抹森寒。
“老实说，你那时展现出来的力量，连我都感觉到害怕。你无意识中推平了那条街道，死者的灵体也全部崩解，怪物的残骸更是灰飞烟灭。”
“但那股力量并没有伤害到我。即便你的意识失控，灵压的风暴依旧为我留下了一个缺口。”
“是你本能地要守护我。”
“我被你拯救了，你恢复意识后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第一件事就是找医生将我的这条手臂缝合回去。”
“不，”龙马摇头，“是你拯救了我，没有你我已经被虚吃掉了，反倒是莽撞的我连累了你。”
“算是‘互相拯救’吧，因为我们心意相通，都有守护彼此的信念，所以才渡过这场危机。”
空鹤一边说着，一边将龙马的外衣脱掉，丢到了温泉外面，开始用澡巾搓洗龙马那线条分明的后背。
“可从那以后，你变了，你有些事不再找我分享了，宁可独自一人承担。”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你是在害怕失去我，对吧？一切有可能造成危险的事，你都不希望我卷入其中。”
“你总是这样，一个人将所有事承担，将我远远地丢在一边。”
“不知不觉间，我们的心隔得越来越远，不管我怎样尝试接近，你总是选择回避。”
“但我何尝又不怕失去你呢？”
“我时常在想，我们一起出生，我们一起长大，我们命运早就紧紧相连，即便是死，大概也应该死在一起吧。”
“我不清楚你到底在背负什么样的重量，但我不希望只有你一个人顶在前面。”
“所以说，龙马，以后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在空鹤的倾诉中，龙马回想起了这十年间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是啊，她每次都默默地等着我跟她分享，但我即便说出来也只是挑能让她放心的部分来说，从来不告诉她自己真正的想法。’
‘比起大哥海燕，我确实更愿意将秘密分享给空鹤，不仅仅是因为她永远愿意为我保密，更是因为她能无条件地支持自己。’
‘但也仅此而已了，不管是前世的记忆，还是自己真正的计划，我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包括和自己最亲密的空鹤。’
‘正因为她和自己最亲密、因为她会支持我的决定，所以有些事我绝不能告诉她。’
‘为了那个最终目的，我可以狠下心牺牲掉精心培养的棋子，但我绝对做不到让空鹤为我牺牲。’
……
然而，在听到空鹤的请求后，龙马心中一震，意识到了自己长期以来视而不见的东西。
‘她最了解我，所以她对我这十年来发生的变化最为敏感，而我却固执己见，忽视她的想法……’
‘最自私，最一厢情愿的人，一直是我啊！’
看着空鹤祈求的眼神，龙马的心意久违地和对方再次相通。
“我答应你，但有一个前提条件是你必须答应的。”龙马直视者空鹤的双眼，“不论任何条件下，只要我还没死，你就不许死在我前面。”
“我答应你。”
空鹤从背后将龙马抱紧，轻声呢喃，“我知道龙马你已经很强了，远比我要强的多，所以我不会碍手碍脚地拖你的后腿。”
“能在背后默默协助你，我就已经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