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到来，伊塔蕾娜同伊恩、安娜一起吃晚餐。

    精致的长桌上，伊塔蕾娜坐在主位，伊恩和安娜坐在两侧，身穿管家服饰、通体深蓝的奥术仆从优雅的端上一盘又一盘美食。

    奥术仆从这种由魔力召唤出来的生物并不具备真正的灵智，但它能够依照某种内在逻辑，充分履行好作为仆从的义务，还具有三阶左右的战斗能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够存在一位。据说大陆南方有一位高阶法师根据这一法术开发出了“元素侍女”这种法术，能够召唤出大量的水元素侍女服饰自己。

    安娜多看了两眼离去的奥术仆从，有些好奇的问道：“伊塔蕾娜女士……这个奥术仆从，好像不是之前那一个。”

    伊塔蕾娜举起高脚杯，小酌了一口杯中呈青蓝色的饮料，那是用薄荷、凝神草、糖等多种材料酿造所成，具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她面无表情的答道：“没什么，就是上午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炸死了。”

    “额。”

    安娜憨憨的挠了挠头，伊恩面对她微微一笑，顺口接上话题：“老师在研究些什么？今天待在实验室的时间可不短。”

    “……”伊塔蕾娜没有回答，她难得的沉默了片刻，表情有些郁郁。

    伊恩与安娜对视一眼，均是有些奇怪。

    他们两人和伊塔蕾娜相处十几年，不似亲人，胜似亲人，对伊塔蕾娜的脾气性格最为清楚。

    作为传奇法师，她性格坚韧但又开朗，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极为脱线，在伊恩还小的时候就喜欢和他讲些不着调的荤段子，是个实打实的“魔女”，过往即使法术实验失败，也不会露出这样低沉、严肃的表情。

    伊恩轻咳一声，说道：“先吃些东西，喔……今天很丰盛哎。”

    伊塔蕾娜的魔法塔虽然远居于世外孤岛，但也并不是和外界就毫无交流。在魔法塔之内，就有三座传送门，一扇能够传送到距离小岛最近的城镇玫金市，一扇能够传送到大陆上的魔法之都卡尔洛斯，最后一扇则通往大陆东方那古老的精灵之国。

    每隔一段时日，伊塔蕾娜就会到玫金市采购优质食材，玫金市作为马尔维诺商业同盟的重要商港，每天来来往往的各种商户数不胜数，买些优质食材不算什么难事。

    即便如此，今天的菜肴也略显丰富了。

    除了煎成八分熟的都灵牛排，还有松露鹅肝、皇家奶油鸡等种种，不仅食材昂贵，做工亦是耗时耗力，平常如果不是什么节日，能吃上其中一道都极为难得。

    伊恩心中有了些猜测，他想了想，淡定的切下一小块牛排，用叉子送进口中，浓郁的香气浸满了整个口腔。

    “很好吃的，老师。”伊恩眨眨眼，对着伊塔蕾娜说道：“快尝尝。”

    “嗯。”

    她深呼出一口气，优雅的用餐刀切开牛排，送进口中一小块。

    “确实不错。”

    她脸上逐渐露出一个微笑，安娜与伊恩见她心情有所好转，也微微放下心来，三人安静的各自用餐。

    不一会三人都用餐完毕，奥术仆从开始收拾餐具。伊塔蕾娜看着两人，微微抿了抿嘴唇，终于还是轻声问道：“小伊恩，你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吧。”

    果然是这件事。

    伊恩心中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用手帕擦了擦手，应道：“是。”

    安娜垂下头，神情晦暗。

    “你已经十七岁了。”伊塔蕾娜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么多年，你的勤勉与刻苦，我都看在眼里。”

    “你一向少年老成，有些心思，即便是我也猜不透。”

    她微微侧着脑袋看向伊恩，瞳孔隔着单片眼镜，透出温柔的光。

    “你还很小的时候，我就将你母亲的死告诉给你听了，你还记得那时你说的话吗？”

    她也不等伊恩回答，自顾自的接着说道：“你那时说，你是我养大的，我虽然不是你的母亲，但已然是这一世的至亲之人。对于生母的血仇，你也不会放弃，但也不会太过坚持，如果有机会就报，没机会就放弃。”

    伊塔蕾娜勉强笑了笑：“你将我当作至亲，我又何尝不是呢……”

    “只不过啊。”

    她的气势忽然猛地一变，如同巨龙般庞大的压力骤然压在安娜和伊恩的身上。她的眼神变得危险而愤怒，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悲伤：

    “你的母亲露易丝，也是我的弟子啊。”

    “她也曾如你这样，坐在这里吃牛排，笑的也很好看。”

    “在我长达3年的生命之中，算你在内，也只不过收过三个弟子。”

    “大弟子受不了我古怪的脾性，早早的就离开了高塔，后来我听说，他死了，死在一场荒诞而无聊的寻宝之旅中。”

    “二弟子就是你的母亲，她陪伴我度过了七年，最后也选择了离开，我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离开我，而是更喜欢自由罢了。”

    “但是……她也死了，连灵魂都没留下。”

    “你知道吗？我救下你的那时，是多么悲伤与愤怒，那个凶手就在我眼前，我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在将他的灵魂放在地狱烈火上灼烧。”

    伊恩看着面前的银发魔女，她是传奇法师，强大、自由、无敌，但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有感情，会悲伤，会愤怒。

    伊塔蕾娜的气势逐渐收敛了，她好像变得有些虚弱，眉眼间透着疲惫与无力：“可是我想，我要让你去复仇，至少不能就这样剥夺你复仇的权利。”

    “还有小安娜。”她看向另一边的女孩：“……我知道的，你心里那仇恨的火焰，有多么炽热与强烈。”

    “我……我放不下啊！”安娜抬起头，泪流满面。

    “老管家、近卫长大叔、侍卫小哥……少爷，伊塔蕾娜女士，那些待我很好的人，就这样死在我面前，我放不下，忘不掉！还有妈妈……妈妈就那样死了……呜呜……”

    “所以啊，小伊恩。”伊塔蕾娜取出一枚镶嵌着红色宝石的空间戒指，声音悲怆：“去复仇吧，也要……保护好自己。”

    伊恩站起身，眼神温软又有些严肃，他结过那枚戒指，轻轻应道：“好，我去复仇。”

    ……………………

    夜晚。

    伊恩站在窗边，借着皎洁的月光，低着头把玩手中的空间戒指。

    戒指里有一些法术卷轴，一些药剂，还有一根法杖。

    他心情有点沉重，一方面是即将离开伊塔蕾娜的惆怅，一方面则是由于晚间餐桌上关于“复仇”的话题。

    他想起安娜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想起伊塔蕾娜悲伤无力的眼神，微微叹了一口气。

    伊塔蕾娜是传奇强者，他知道大陆上有一些类似于公约之类的条文，规定传奇等级的强者不能随意对凡人世界进行干涉，所以复仇一事，不能将她算在计划之内。

    安娜的天赋不适合学习魔法，这些年来虽然苦练武技，伊塔蕾娜也为她搜罗了不少武技典籍，但终归只是自己瞎练，没有名师的指教，十几年过去也不过四阶战士。

    至于自己，从三岁开始接触魔法，十岁开始正式学习，现在十七岁，魔法等级只有二阶而已，按照阿塔蕾娜的说法，这已然是相当天才的资质。

    凭借这样的两个人，又如何面对现在已经是北境公爵的卡维呢，又如何面对那背后更大的阴影、真正的凶手呢？

    事在人为吧。

    他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