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强大，如此恐怖。
伊恩又一次清楚的认知到力量在这个世界的重要性。
一个小镇在十几分钟内就被亡灵摧毁，看似强大的亡灵却又在三十秒内就被虚空蠕虫吞噬殆尽，而这只虚空蠕虫也不过是一位传奇施法者的法术召唤物。
生命在这般伟力面前，突然就成了一个笑话。
“少爷，现在我们做什么？”
伊恩沉默了一会，看向正走向死亡的小镇。
“进去吧……然后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是，少爷。”
两人并排走入小镇，往日那个美丽的诺莱镇如今只能看见鲜血与尸体，大多数死者的姿势都是正在落荒而逃，脸上的神情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街角有被骷髅法师的火焰法术所烧焦的人影——那是一个母亲在临死前仍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孩子，那焦黑的人形仿佛在诉说着一曲悲歌。
如这般的惨剧，在此刻的诺莱镇中最常见的不过，到死还拉着手的恋人、背靠背战斗到最后一刻却被骨枪穿成一个糖葫芦的兄弟、把一群孩子挡在自己身后的教师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孩子们互相依偎，也死于毒素和诅咒。
还有那些更“普通”一些的人——临死前还抱着财宝的商人、向神明祈祷但没有得到回应的信者、穿着暴露的女郎、衣裳华丽来此旅游的贵族……无论是往日高高在上的或是低如尘泥的、是富有的或是贫穷的、是丑陋的或美丽的、是善的或恶的，在死亡面前，都别无两样。
两个人在路上也遇到了一些幸存者，他们嚎啕大哭，或是为自己亲人的离去，或是为美好生活的破灭。
安娜忽然站定了脚步，拉住伊恩的衣角，她神情悲戚，声音中带着哭腔：“少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们吗？”
“不是的，我们去地下墓穴或是不去，今天这样的情况必然会发生。”
法师回过头看着女孩，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柔和：“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去了，才戳破了某人的布局。”
这一刻，伊恩想到那运行了两个月之久的、用以聚集负能量的法阵，想到了那颗作用不明的神器头骨，想到那恐怖诡异的亡灵史莱姆。
“幕后的黑手本来有着更大的图谋。”伊恩的双拳不知不觉攥的紧了：“也许是要挑起人类与精灵的仇恨，也许是其他目的……好在我们的出现，勉强让他的计划破灭，但代价是……”
他转过身，望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小镇，声音中有不易察觉的无力感与失落：“……代价太过沉重了。”
伊恩自认不算什么滥好人，但此刻之景象，作为一个有同理心的人类，他为此而悲伤、愤怒。
“可是少爷，为什么那个人要做到这样……这里和平的日子，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摧毁这一切，我不明白啊……十几年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为什么啊……”
“为什么人一定要杀戮与争斗，好好的活着真的不可以吗，我不明白啊……”
纯粹的女孩双眼朦胧，她心中有着仇恨，但在本质上也不过是个善良的孩子罢了。
“安娜。”
“人是自私的，人有诉求，有欲望……”
伊恩想了想，眼神迷离，他本想说“这样争斗就一定会存在”，但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他转而说道：“但有欲望、有追求并没有错，只不过，欲望不应凌驾于他人的生命之上。”
“生命是脆弱之物，亦是珍贵之物。如此为了某个卑劣的目的就遭到毁减，乃是不可饶恕。”
“安娜。”
“……少爷。”
“我将要向这幕后的黑手发起复仇，你愿意成为我的同行者，我的剑、我的盾吗？”
女孩的眼睛中还残留着哀伤的水汽，她微微一愣，随即用一种严肃又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少爷，我一直都是。”
“好啊。”
法师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起来，我们的冒险者小队还没有名字。”
“那便叫这个名字吧，虽然有些俗气，但最适合不过——复仇之手。”
………………
弗雷兹用力将一具被压在石头底下的尸体拖出来。
她的眼神绝望而麻木。
这里是冒险者公会大厅，这座半精灵的艺术杰作此刻一片狼藉。
门外的短廊变成了废石堆，雕刻着生命之树的大门一半被损毁，大厅内散布着尸体，玻璃的屋顶破了一个大口子，眼光从中投下，更显出一种荒废感。
“真的……没有人活着了吗……”
她好像是用尽了力气，绝望的瘫坐在那具刚刚拽出的尸体旁，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些无力与癫狂。
“哈哈哈哈哈……我做错了什么，要遭受上天如此的惩罚？”
她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不如就这么死了得了。
弗雷兹沉默了一会，随手捡起一柄弯刀，就要挥刀自尽。
但恰在此时，响起一个虚弱、微乎其微的声响：“……救……我……”
五阶战士的听觉何其敏锐，弗雷兹立马扔下弯刀，整个人向着声音的来源冲过去。
那是一个半精灵小女孩，身体被某种巨力扭曲的不成样子，肚子上破了个大洞，鲜血汨汨流出。
这种情况下还能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似乎是看到弗雷兹，她张着小嘴：“……姐……姐……救……我……不想……死……”
弗雷兹慌乱的答应：“好……我救你，你不会死的，不会的！”
“药……药，他妈的药在哪啊！”
弗雷兹四处翻动，但什么也没找到，等她再回到小女孩身边，她呼吸已经更微弱了，眼看着就是要死了。
“妈德……草！”
“什么神都好……快来救救她啊……！”
她跪在小女孩身前，痛苦的捂着脸，如此祈祷。
就在她绝望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温和的男声。
“别胡乱发下这种愿望，会招来邪神的。”
弗雷兹回头望去，来的人是伊恩，他目光沉凝，沉吟了一下，随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卷轴，注入法力。
九环法术，高等再生术。
绿色的光辉闪过，半精灵女孩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眨眼之间她就变得气色红润，呼吸平稳。
“这……这是……”
弗雷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镇佣兵，哪见过这么高级的玩意，一时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
苍之树海·边缘。
银发红瞳的青年略微有些郁闷的看着远方的小镇，他叼着一根树枝，随意的坐在那只团灭了“火烈鸟”小队的红色巨蜥身上，巨蜥极为安静，丝毫不敢动。
“什么啊，本来亡灵军团被迫提前放出来就够烦的了，结果突然出现个奇怪的虫子把亡灵们全吃掉了。”
他一拍屁股下的巨蜥：“喂，小红，你说这合理吗？这明显不合理啊！”
“那只虫子到底是什么玩意啊，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会影响后续的计划吧，得提早做准备了。”
“那虫子应该和那个二阶的小法师没什么关系吧，说起来那家伙长得还挺好看的，姐姐应该有兴趣，要不抓了送给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