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菲兹神情扭曲,他手中持着一柄猩红色的小剑,那剑的剑柄上嵌着一颗眼球,仿佛活的一般,滴溜溜的乱转,猩红色的剑刃也仿佛是一团蠕动的血肉,邪恶而扭曲。
神器·萨格拉托之刃。
这把神器是“血肉邪神”萨格拉托被众神协力抹杀之后所化,凡是被刀刃所伤,都会血流不止,而且这种流血状态还无法以常规的净化手段进行驱散,只能由七环以上的圣职者以高位神术驱散。
但此刻格尔菲兹所要使用的并非它的能力,而是它作为神器的特殊性——它并非是由人力锻造出来的神器,其本质是“神”的尸体,是邪神肉身的一部分,而即便是邪神,也是实打实的神明。
在格尔菲兹即将举行的这场仪式中,涉及到灵魂、种族等诸多问题,必然会引来天界众神的目光,到时在神明的伟力面前,他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因此他必须要借助法术来屏蔽众神的感知。
作为存活了数千年之久的血族大公,他知晓许多秘术,即便是屏蔽众神感知这种听起来极为不可能的事情也可以做到,而所需要的材料恰好就有“神之血肉”。
为了完成这个仪式,牺牲掉什么东西都可以,哪怕是珍惜的神器。格尔菲兹如此想到。
他伸出手,将萨格拉托之刃放在面前的祭坛上,随即开始了漫长的吟唱。
血红色的光辉从祭坛上散发出来,越来越盛,逐渐笼罩了小半个天空,随即猛然扩散,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殷红了,但这种异象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但如果此刻有超凡者牧师在这里,他就会发现他失去了与信仰的神明之间的联系。
法术成功了。
格尔菲兹苍白的面容看上去更白了几分,即便是对于传奇等级的施法者而言,屏蔽众神对凡世的注视也并非易事。
而且屏蔽不了多久,需要尽快。格尔菲兹如此想到。
他的身形在传送的光辉中消散,又很快出现在苍之树海的另一处。
他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夜色还很漫长。
……………………
伊塔蕾娜面前的水汽形成一个水幕,水幕中呈现出格尔菲兹的所作所为。
她翘着腿,光华的大腿在灯光下呈现出如同玉色的光泽。她注视着格尔菲兹的举动,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在她的眼神深处,是睥睨的自信。是对血族公爵的不屑,是对即将到来的危机的期待。
伊恩和安娜站在她身后,伊恩小声问:“老师,真的什么也不用做吗?”
“不用。”伊塔蕾娜眼中眸光闪动:“放心好了,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传奇法师的狂傲与自信此刻尽显无疑,伊恩从未见过这样的伊塔蕾娜,他偷偷看着她精致的面容,呼吸停止了半拍。
魔女察觉到了来自弟子的视线,但她并没有在意,或者她没有精力分心去在意。此时此刻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关于“未来”的模型,随即又迅速破灭,魔女在命运长河中拾起一个又一个碎片,如同拼图一样拼凑出一个她最“心仪”的最终答案。
传奇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如果说格尔菲兹、琳迪斯这样的传奇,是在命运长河中能够自由游动的大鱼,那么伊塔蕾娜就是飞在河流上空的飞鸟。
当然了,“飞鸟”想要吃掉“大鱼”,也需要一番波折。
好在……夜色还很漫长。
………………
琳迪斯回到了银月城之中。
作为享有“疾风之剑圣”称号的传奇存在,少女前行的速度当世无双。
她进入精灵王城,径直走向那座位于生命之树下的瑰丽宫殿——那是精灵王室的居所。
身着华贵黄金盔甲的精灵卫士只是简单的询问了琳迪斯的身份与目的,就放行了少女剑圣。
琳迪斯的身形如一阵急促却又温和的风,扫过王宫的前厅、花园和卫殿,来到了王座之前。
树藤与黄金交错着形成了精灵的至高王座,一位长相绝美、身穿青绿色长裙、头戴华丽饰冠的女性端坐在王座之上,似是对琳迪斯的到来早有预料,她轻轻抬起头,容颜美的超乎世间所能想象的极限,她看向因长途奔袭而呼吸有些急促的少女剑圣。
她的面容如临世的神祗,完美、圣洁、美好、崇高。
她淡金色的睫毛轻抖,如玉脂般洁白的手指抬起,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伴随着一阵青绿色的光辉,琳迪斯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了大半。
——她就是统治了精灵王朝近千年的女王,拉克珊娜·凯兰崔尔,久居于生命之树下的半神,见证黑暗年代的兴起与结束,也见证无数凡人王朝的辉煌与没落。
“琳迪斯卿,不必如此慌乱,你的来意我已然知晓。”
琳迪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但想到精灵女王作为半神,便不感到意外。
她很快平复下了心情:“女王殿下,夺心魔是一切类人生物的共同天敌……”
拉克珊娜站起身来,她走到琳迪斯的身前,灰蓝色的眼瞳中仿佛有星河流转:“艾瑞利昂已然出发,他带着三千名强大而忠诚的凤凰卫士与五百名凰血长弓手,随行的还有三位九环大法师。”
“无需担忧夺心魔的变故,但你需要想明白另一件事。”
“即便是呼啸的风,也会有他的归宿,而你的剑,是否找到了方向?”
琳迪斯微微错愕,有些不明所以。
夜色深沉而漫长。
…………
格尔菲兹感觉自己处于一种诡异的状态。
头痛、耳边有奇异的呓语、会为了能够培育出更多夺心魔而高兴。
这种状态绝对不对,但他并不想理会自身的问题。
——他猜测,自己大概是已然被催眠了。
不知道何时中了夺心魔的招,也许是脑中的夺心魔幼崽终于开始活动了吧,那位“真神”终于再也无法庇佑自己。
说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沉眠来着?又为什么要听真神的话,从沉眠中苏醒呢?
不记得了,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一位传奇吸血鬼法师,竟然会忘记事情,如此奇妙,如此离奇。
格尔菲兹自己也已然意识到了这一切,但是他另一方面,从本能上再抗拒思考、检查自身的问题。
此刻在他的面前,是整个魔法仪式的最后一个节点,这漫长的夜晚,终于即将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