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你怎么又在乱发脾气啊?”
还未等李安然想好怎么和师父解释,一个温和柔婉的声音传来,来人正是李邦彦的夫人、李安然的师母张瑶。
记忆里,张瑶和李邦彦差不多大,四十有余,但是保养的极好,看起来仅有三十岁的样子。
二人因早年无子,见到李安然甚是亲切。
张瑶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即使后来生了小女儿李安欣,宠爱也不减。
张瑶反而觉得是李安然来了,家里才有了福气,差点要把李安然改名叫李招妹,幸亏李邦彦坚执不从。
李邦彦见张瑶来了,立马脾气小了好多。谁让他是老婆奴呢。
“你自己问他,干了什么事。”李邦彦不好发作,只能指着地上的李安然。
张瑶看着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李安然,于心不忍,便扶起李安然。
站起来的李安然都快有张瑶高了,但在张瑶眼里,他还是个孩子。
“不管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打骂他又有什么用。”张瑶把李安然拉到一旁。
李邦彦见了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还没责罚了,一气转过去,不看这娘俩。
“安然,你说,刚昨天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回来,你师父就发了这么大脾气。”张瑶见李邦彦不理睬自己,便问李安然。
李安然对这师母印象极好,见师母问到原委,便一五一十的从头说来。
自然隐瞒了穿越的事情。
张瑶听罢,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急的眼眶噙满了泪珠,转而求向李邦彦,
“安然犯了这么大错,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啊?”
李邦彦见爱妻抹着眼泪,于心不忍,立马安慰道:“此事也不能都怪安然,我俩均是被人有心算计了。”
“之前,我还以为,自己的医术得到朝廷认可,调到京都可以大展拳脚。想来也是被人用作替罪羊。”
李邦彦叹了口气,如梦初醒,继续对张瑶和李安然说道,
“建元帝痴迷长生,吞服丹药,饥不择食,本就是个祸患。太医院定然知道建元帝会被有心人下毒,所以温太医才丁忧回家,反而让我这个小小的王府院判接手。”
“昨夜,若是没有安然横插一脚,想必不出半月,我便会被按上谋害皇上的罪名,即使不然,也逃脱不了医治不力之罪。”
“这么说来,你还要感谢安然才是,怎么反倒责怪他。”听闻此言,张瑶倒是松了一口气。
李安然在心里嘀咕,看来师父还是个洞彻事理之人,不是死读书的学究。
“此言差矣,我作为太医,未能救皇上于病难,死得其所,有什么值得同情的。”李邦彦正色说道,“我气愤的是,这小子,无缘无故掺和进来,还装神弄鬼。你说,接下来怎么办?难不成你真的修炼成仙人。”
此刻,李安然心里也有委屈,为了救师父一时心急,再加上小贵子在旁煽风点火,自己才编出那番鬼话。如今真不知如何是好。
“师父,孩儿一时无状,给师傅惹祸了,请师父责罚。”看到李邦彦舐犊情深,李安然心里更加难过。
李邦彦叹了口气,“哎,先别说这些了。还有一关没过,过几日,你随我进宫去,探探王贵妃的口风,再做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不了,我们一家人离开京都,隐姓埋名,做个凡夫俗子去,也落个逍遥自在。”张瑶宽慰着二人。
“妇人之见。”李邦彦批驳道,“你可知,外面世事多艰难。凡夫俗子是那么好做的吗?”
李邦彦想到自己本是医术世家,自小耳熏目染,长大立志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奈何个人力量有限,而且,在这个世界医者地位低下。不能登修仙之道,终究是穷途末路。
此界,一者,以三教修士为尊,炼至大成者,万法不侵;更有上者羽化登仙,天地同寿。
二者,以帝王将相位次,享人间富贵,养尊处优;次者亦能免于饥苦,安享天年。
上位者眼中,凡夫俗子,纯纯草芥罢了,用之如泥沙,弃之如敝屣。普通医者已落入凡俗,更有“二流医”的说法,地位远低于普通修士。
因此,医家才有“习儒术”的说法,实为攀高接贵。
三教修行法门各有优长,最终路径皆为羽化登仙,并无高低之别。
而世人独尊儒术,只因为,儒修入世,无需炼体,一入玄境,便在天禄榜上留下姓名,可借法天地,享受供奉。
李邦彦作为儒修对此最为清楚,目前,大武朝儒修只有三大境界:第一大境界凡境包括启蒙、开窍、文心;第二大境界玄境包括养身、养气、养仁;第三大境界真境包括立命、立说、立德。
大武立国八百年至今,无一人达到第四大境界圣境(包括至善、至美、至道。三境圆满才可成为亚圣、至圣。
从古至今,至圣只有一人。因后人追随他开辟的儒道,尊其为至圣先师。
只有脱离至圣先师的儒道才能成为下一个至圣。
大武历史记载,有一儒教邪修后世称为“伪圣”,用特殊功法,蒙蔽天机,踏入第四大境界圣境。因该邪修未达到三境圆满,窃取大武国运和定国龙气,导致大武江山易主,后幸得大武绍宗复国,又延续四百年至今。
具体事迹已被列为大武国禁忌,只有下一首打油诗“一朝入圣得天机,三境未满留伪名。幸的武帝英雄起,赓续圣朝至如今”。
言归正传,第四大境界之上已是遥不可及。
李邦彦也曾想单纯的做一个医者,治病救人,哪知世事艰难。无奈,后转入儒道,如今才有初入玄境,四境养身境修为,虽已多年停滞不前。
面对李安然不修医术,李邦彦也未过于苛责。
“学医救不了世人”乃是真理,不学也罢。
“爹爹,你们在聊什么了?”娇声娇气、嗲而不腻,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端着一盘果品走了进来。
李安然最熟悉不过了,正是自己的妹妹,李安欣,李邦彦和张瑶的女儿。
李安欣长着一张白皙的鹅蛋脸、稚气未脱,美目流盼,说话糥糯软软,就像福建女孩子那样的口音。
但你也不要被她外表迷惑,这可是个甩锅达人,李安然不知替她背了多少黑锅。
李邦彦见自己女儿来了,不便多说,“没什么。昨夜,爹爹值班累了,要休息会。”
“哼……,你们就是有事瞒着我,爹…爹…”李安欣依旧不依不饶,放下手中的果盘拉着,李邦彦的手,撒着娇。
“小祖宗,爹爹真没骗你,不信你问你娘,还有安然。”李邦彦对这女儿真是没有办法,赶忙祸水东引。
张瑶心领神会,出来救场,“别闹,你爹爹忙了一夜了,你就让他休息会吧。”
“哼,我不嘛。爹爹,你看这是我和娘忙活了一天,做的月饼,等了一夜,你们都没回来吃。”
“你看都不看,就要撵我走,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李安欣嗲声嗲气,再加上抹眼泪的假动作,妥妥的茶花女。
原主记忆中,李安然可是在这妹子身上吃了不少亏,往日二人闯了祸,她负责假哭,李安然负责挨打,最后师母负责救场。
分工不同,各有所长。
“妹妹,我早就饿了,你也不问问,为兄吃不吃?”李安然见这妹妹不依不饶,免得再惹师父生气,最后反而可能自己背锅,赶忙出来解围。
李安欣立马喜笑颜开,递了一块过来。
“不就是吃个月饼嘛,有什么高兴的。”李安然接过月饼,心中疑惑道,端详了一下也没发现异常。
熬了一夜确实有点饿了,李安然刚要把月饼塞嘴里。看着师母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有李安欣那期待的大眼睛,配上童颜无邪的脸庞总觉得怪怪的。
直觉告诉自己,李安欣必定不安好心。
“师父、师娘,我也累了,我带几块回房间吃可以吗?”李安然猜到月饼可能被加了芥末、辣椒之类,毕竟这种小儿科自己以前做的多了。
李安然见招拆招。
见李安然识破伎俩,李安欣顿时没了刚才的兴致,气呼呼,瞪着李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