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ml时，己下午两点多了，章全友和程淼在县城里的超市吃了点快餐后才赶到舅外婆家。

    一字排开的农场职工宿舍前，职工们在前面空地上用石棉瓦盖出一块休息场地，每家窗前放着长凳或沙发，平时大家就可在这里乘凉和聊天。

    现在空地上摆满了桌椅。

    右边第一家就是舅外婆和大表姨家，因为是挡头第一家，侧面面积很宽，就又开了一个门，有一百来平的样子，有厨房，空地和鸡圈什么的，这样一来，就显得是两家人的面积，又宽又大。

    房门口放着老人的龙木，红色的龙木竖放在两条长凳上，龙木前有个方桌放着老人遗相，花白头发的老人穿着花毛外衣微笑着，看着远到的外孙女和外孙女婿，遗相到是两根粗蜡烛和一袋香，方桌前是一个火盆，里面插着香，前面是两个棉垫，侧面是个烧钱纸的大铁盆。

    舅外婆的儿女们，孙子孙女，外甥，外甥女，侄儿，侄媳和亲戚们：有的在打麻将，有的在玩牌，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看别人打麻将和玩牌，有的坐在凳子上看着远到的程淼和章全友。

    早来的大弟妹王文芳走上前接过程淼身上背的小包。

    程淼和章全友上前各点燃了三根香，走到棉垫前跪下叩了三个头后，把香插在火盆里，又到大铁盆前烧钱纸：

    “舅外婆，我来看你了！您老人家一路走好！”

    程淼眼泪一下涌到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跪接的孝子们不知去那了，也没人跪接程淼和章全友，程淼也不在意，抹了一下泪水，自己站了起来。

    这时，三表舅妈和四表舅妈撕好缝好孝布，送来给程淼和章全友，程淼用手擦了泪水，双手接过孝布。

    “过来休息下！”

    二表姨黎夏云叫程淼去她旁边坐。

    “你怎么来了？”

    坐在旁边的二表姨妈问程淼，

    “二姨，吴名昨晚告诉我的。”

    “我们昨晚就来了。”

    “姨，我也想来，但今早要打针。”

    “吃中饭没？”

    “吃了，在城里吃了。”

    “这里有啊！过来吃。”

    “姨，我打完针，十点多才出来，赶不上了，就在外吃了，不然太麻烦您们了！”

    “是在打针，手上还有血！”

    旁边坐的三表舅妈眼尖，看到了程淼右手背上的白纱布和血迹。

    “你哪不舒服？”

    “新冠后遗症鼻炎！”

    程淼轻描了一下，不想啰嗦自己的病情，而且纱布是程淼故意粘在手上的，意思是我没骗你们！

    “吴粮呢？”

    大表姨见住在jh的百多里这的程淼都来了，而住在ml的十多里的程吴粮不见来，就问了一句，

    程淼不说话，心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仨之间的关系，你们都不通知，我们更不会通知。

    程淼和二表姨聊了下天，抬眼见无事可帮忙，二表舅黎红山请了人来做厨，来吊孝的亲戚们不用去相帮，都在自己找玩的。

    程淼去和几个长辈们打了招呼，回到弟妹王文芳面前：

    “舅舅家没来？”

    程淼问得是自家亲舅吴文斌，

    “来了，吴建来了。”

    王文芳抬头看了一下四周没见人。

    程淼觉得无聊，只好对坐在旁看手机的章全友说：

    “老公，我们去看妈妈。你去吗？妹。”

    程淼转头又问王文芳，

    “我不去。”

    程淼看着王文芳想，这么多年都没上过坟，这媳妇做的真可以！

    “走吧！”

    章全友拉了一下呆呆的程淼。

    “你去开车。”

    “走路去吧，吴芳（亲戚们不知程淼的新名字，都叫程淼的老名字程吴芳，不远，平时我们都走路。”

    程淼这几年都是坐车去母亲坟地，总是觉得远，见夏云表姨这样讲，也只好和章全友走路去了。

    “你何必叫她，她会去？”

    走了几步，章全友对程淼讲。

    程淼不想讲话，在想刚才二表姨的话。

    刚才二表姨在怪程淼呢，程淼怎么听不出来话音来。

    程淼的母亲去世这几年，家中亲人也去世了几个长辈，三年前大表舅去世，程淼的父亲在做肩上小手术，程淼的父亲肩上有个瘤，是前二年带状疱疹的后遗症，父亲来程淼家养老的第二年的国庆节前一天，右背上长了水疱，又痛又痒，程淼陪着父亲去gh的江北皮肤科诊所看病，一来是州医院皮肤科门诊国庆节不上班，二来前几年程淼的婆婆也得了皮肤病，去州医院没看好，后来别人介绍江北这家皮肤科诊所，这个医生治皮肤病还不错，程淼就陪父亲去看病。

    程淼在那年十月跑了江北十五天，别人国庆是长假，到处去玩，程淼自嘲自己也去江北玩了十五天，后来程淼又找了偏方才把父亲的皮肤病治好，不久父亲肩和颈连接处长了个瘤，这个瘤经常拉扯着父亲头痛，程淼只好陪父亲去市医院做了手术，手术不大，但要打几天消炎针，程淼就没陪父亲回ml送大表舅了。

    去年初程淼的姑母去世，她是父亲亲妹，程淼没有告诉父亲姑母去世了，父亲也从医院出院不久，怕父亲知道这消息会悲伤难过，也不敢回去，来回三天，不会撒谎的程度怕说漏嘴，干脆就没去姑母家。

    姑母去世几个月后，大表姨春云也去逝了，程淼怕父亲回去后亲戚在一起说起老父亲妹妹去世的消息，也就没回ml来。

    程淼想，二表姨就是说的这些吧！

    程淼刚才不想和二表姨辩解什么，也没有用，那时父亲还在，要照顾年迈体弱的老人程淼有不回来送长辈的理由，但现在舅外婆去世，父亲也在去年底去世了，程淼没有不来的理由了，这不，自己在住着院也赶回来了，长辈们应该不会再怪了吧！

    刚才程淼没问舅外婆去世的原因，去年清明回来时，舅外婆精神还好，除了健忘和耳背，自己行动自由，可人年纪大了，去世也正常，就象去年七月程淼的同学彭英的父亲九十几岁去世，彭英讲：

    “我父亲健康的很，身体检查各项指标比年青人还正常，医生都说不出原因，四月后就不喝饭了，喝了几个月稀饭，人就不行了！”

    程淼也希望舅外婆是人老了，无病无痛自己去逝的，这是多少人享不到的福气呢？

    夫妻俩默默走在橡胶林简易公路上，远处是山，路两边的橡胶树都落了叶，树叶铺在地上一层厚厚的，落叶也把上山的路盖住了，章全友拉着程淼踩着落叶一步一滑来到母亲吴青梅坟前。

    母亲吴青梅的坟在半山腰静静地卧着，坟头有几棵小草，墓碑上有泥土，是下雨溅上去的，碑的右上有一个草蜂窝，程淼跪在碑前给母亲叩了三个头：

    “妈，爸爸去年去逝了，我没照顾好他，昨天舅外婆也去逝，大表舅，大表姨，姑母也去逝了，我没照顾好父亲，谢谢您和父亲，您俩一生省吃俭用，留那么多钱给我们，去年房价降了许多，我终于在jh买了房，本以为父亲能再陪我几年，谁知他老人家才住一个月就走了…”

    程淼悲从中来来，跪在母亲坟前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