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蔑称?什么蔑称。”许满两眼一空,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
一定是他听错了,将蔑称听做了灭城才对,毕竟武陵城里经常有人会抱怨城里的经济情况还不够好之类的,给武陵起什么蔑称也正常才对。
赵岩咬紧了牙关,没再言语。
任是谁也想不到,仅是一日之间,武陵城里却是连一丝生气都没留下。
饶是什么妖兽攻城,也不至于一日之间能屠杀殆尽。
凭他四十几年的阅历竟是连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
武陵城,的确是灭了。
靖国没有宵禁,武陵城更是不夜城。
此时理当是灯火通明,可现在却连一丝光亮也寻不到。
飞剑缓缓落了地,停在了武陵城府衙。
看到平日里熟悉的面孔此时却变得残缺,许满没能忍住吐了出来。
唔!!
赵岩拍了拍许满的肩膀,想让他稍微好受些。
这场面即便是他这种见惯了打杀的老修行看了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更不用说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郎。
宽敞的府衙大坪上躺满了尸体,只是这些个尸体皆失掉了头颅。
无头的身体如同铺盖一般叠在一起,手脚相拼。几乎是每一具尸体上都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痕。
令人生畏的伤口中爬满了雪白的幼虫。幼虫贪婪地吞食着逐渐变得腐败的血肉。
而这些尸体的头颅则是如同竹节一般被刀斩成了数节。
白的红的混作一团,散发着令人反胃的味道。
不知呕吐了多久,许满拄着赵岩的胳膊站起了身,随意用手臂擦拭了下嘴角。
在赵岩的搀扶下,少年走到了熟悉的木门前。
“怎么……回事……家里没灯油了吗?为什么不开灯?”许满两眼已经失了神,右手无力地敲打着木门。
“叔,我没带门钥匙,给我开个门呗。”
许满的声音一直在颤抖,他敲打着门,门上根本就没有上锁。
屋内没有传来任何反应。
走到了熟悉的房门前,许满却头一次不敢打开门。
明明只要推开门,他就可以见到那张熟悉的胡渣脸。他确定那个人肯定就在这个屋里。
他答应了自己的。
许满长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木门。
屋里很暗,什么都看不见。
但许满能闻到,那是油葱饼的香味。
王叔给他带了油葱饼。
“我就知道,王叔从来不食言。”许满摸索着,想要找到男人的身影。
下一刻,一点烛火点亮了昏暗的房间。
赵岩的手指捻出了一簇火焰,但在他看见了房间内的模样之后,他别过了头。
一副黏连着些许血肉的骨架骷髅躺在椅子上。
脚底是被割下来的一片片血肉,空空的骨架松散地躺着,却唯独只有右手手臂还死死攥着什么。
那是一个被捏得有些发裂掉渣的黄色油饼。
整个房间都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却唯独只有这个油饼上保持着洁净。
仿佛是拼死为谁留下的一样。
“叔……”少年慢慢靠近了骷髅,双手颤颤巍巍地捧起了那张油饼。
少年的双手靠近之后,那骷髅的右臂才总算松开了攥紧的油饼。
“不!!!!!!!!!!!”
嘶!!
蛇吐信子的嘶啦声莫名响起。
木屋内两人的头颅应声而落。
到底是……什么情况?
意识瞬间堙灭。
“………………”
“你啊………就…”
“我…………不是……”
纷乱的说话声穿过脑海,刺破耳膜。想要听清却只能听见杂音。
“除灵……安世。”眼前仿佛闪过了一个和自己一般模样的身影。
“怎么还没起床?!你今天还要测试灵根忘记了吗?”
少年从床上惊醒。
脖子传来剧痛,仿佛被人整个斩断了一般。
许满抱着头倒在床上,牙关咬得死紧,脖子上的异样让他痛不欲生。
察觉到奇怪的王乐平推开了房门,看到了许满一丝不挂的模样。
“额……叔确实应该尊重一下你们年轻人的隐私。但是……不穿衣裳这一点还是尽量避免吧。”王乐平捂住了双眼,严丝合缝。
下一秒,少年却是狠狠抱住了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
王乐平被这一下整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讲着耳语。
“想跟你叔亲近亲近,总还得穿上衣服才像样吧。”
许满却是没有说话,静静感受着面前男人身上的温度。
你还活着,太好了。
许满不知道自己到底遇上了什么,但是还好只是幻觉。
王叔没有变成那副模样。
幻觉里的血肉骷髅没有变成现实。
“诶!可以了啊。怪不体面的。”王叔嘴上嫌弃,但却并没有推开许满的意思。
直到许满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这才松开了手臂。
“王叔……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今儿初九,怎的记日子不清了?”
“今天还是初九?”
“对啊,快点穿衣服,还得赶清风院的趟呢!赶紧送你过去我还得值班。”
王叔一把推开了许满,自己出去牵马。
临出门前还不忘再催促许满动作快些。
脖子上的疼痛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但一想起来却又有些隐隐作痛。
许满摸着脖子,虽不算光滑,但也并没有什么疑似刀口的东西。
若说之前所看见的东西都是做梦的话未免也太过离奇了。
梦中梦中梦中梦。
这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范畴。
可这一天已经发生了好几遍了,为何却还会重来?
而且已经连续两次回到了自己刚起床准备前往清风院测试灵根的时候。
可这世界没有鬼啊,又怎么会碰上这种怪事?
许满敲了敲自己的头,他已经快要分不清到底眼前的是现实还是虚幻了。
如果都是现实的话,自己早就已经死了才对。
可若是虚幻,那这种幻觉到底还要重复多少次。
王叔的催促声再次传来,许满快速穿好了衣服,出门跨上了马背。
总之先动起来,看看情况再想。
没准这次就不是幻觉了。
马匹迅速来到清风院。
由于许满这次出门的速度较慢,清风院前已经是人满为患。王乐平的马匹并没能停到清风院的院门。而是远远地就将许满放下。
拥挤而来的人过多,甚至挤得王乐平都没法驾马离开。
“哎呀,早说了快点快点。这下完了,我赶不上值班又得扣工钱了。”
“下次注意。”许满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些事上,他还在琢磨着幻觉的事情。
如果是幻觉的话,或许灵根测试的结果会有不同?自己没准又会测出来和上次一样的夸张结果。
但若是脱离幻觉的话,那应该自己还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幻觉里自己成了绝世天才,但这之后要面临的事情许满却是避之不及。
他宁愿接着当个普通人,变成绝世天才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前来清风院测试的人过多,直到天黑了才轮到许满。
看着面前的光头测试官,许满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面前的宝石。
宝石的形状和幻觉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握紧宝石之后,许满闭紧了眼睛。
不要有光!不要有光!
“无根。”
听到测试官冷漠的声音,许满睁开了眼睛。
看到宝石没有丝毫反应,许满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
他脱离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