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而潮湿的洞穴内,时不时有乒乓的声音从附近传入,那是铁镐敲击坚硬矿石的碰撞声。也是整个地下矿道的主旋律。
相对于外面的吵杂,这里要安静许多,少年赤裸着上身,看起来面黄肌瘦。
他背靠在石壁上。长期的苦力劳动形成粗糙的表皮,让他感觉不到皮肤跟石壁接触的异样感。
一盏煤油灯放在他脚下,明灭不定的状态,让洞穴时而明亮,时而晦暗。就像他现在的心情,复杂。
他的左手,死死握住一把斑驳的骨刀,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那个老者。
矿壁对面的老者同样骨瘦如柴,但他的情况比少年更加不容乐观,只看得见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薄弱的喘息,除此之外,他就像一个死人。
他们两个已经两天没有吃饭。
只因,他们没有能力完成矿囚的基本工作量。
作为十人一组的矿队,每人每天至少要挖够三担矿石,也就是六筐。这样每个月才能上交到共六十担矿石的基本数量。
如果哪个矿组上交低于基本数量,整个矿组将受到连坐惩罚。
食物和水这两件最重要的生存物质将减少。
在以囚犯为劳力的矿场内,没有人会可怜你的身份是少年或者老人。
哪怕有,也不会长久。
少年看着老人,手中的骨刀越发捏得紧。他在挣扎。
老者虽然年纪大,但他的体力足够支持他完成基本工作,本还能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内多苟延残喘几年,或许是他老糊涂了,还是活腻歪了。他除了完成自己的工作,还帮了这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年轻,力气小,最多一天挖得到两担,但这不够。所以老人每天要比别人多挖一担,可食物并未多出分毫。
长此以往,很快他就撑不住了,而少年没有老人的帮助也完成不了基本的工作量。
最终在其他组员的一致投票下,决定不再跟他们共享食物。
让其自生自灭。
少年想到这里不禁留泪。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上一世,他出生在地球,疾病缠身,仅活了十八岁。
这一世,他来到这异界仅三个月,难道又要潦草的去世吗?
不,他不甘心,或者说他不敢赌这一次死亡还有没有新生的可能。
他不想悄无声息的被世界抹除,哪怕留下点什么,经历点什么!
不能是空白,不能是漆黑,不能是消亡。
他要活!
“我白正一,要活啊!”
少年一声怒吼,将洞穴内传来的乒乓声全部掩盖。
漆黑的影子被拉长投映在矿石壁上。
他干瘦的胳膊,死死捏住骨刀,起身,沉重的走向老人。
作为穿越者的白正一也有一些特别的地方。
他从地球穿越到这个世界,附身在与他同名的干瘦小子身上,同时附带着一本书。
那是一本不知名的金属包裹的黑色书。
白正一在来到这个世界的三个月期间,每天都会将它召唤到手心。
只需要他的一点念头,书就会凭空悬浮在他的手心上。但他不能触碰,包括翻页也只能用心神控制。
与其说它是书,不如说它是一个本子。
那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哪怕他反复观看了无数遍,只有空白。就如同他的人生,连只言片语都写不下来。
但就在两天前,也就是他们两个被流放的时候,书上渐渐浮现出一句话。
“得到他的心脏,你就能活下去”
黑色的华字映在泛黄的牛皮纸上,清晰夺目。
他走到老者面前,颤抖的举起手中的骨刀。
这骨刀表面斑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制造的,但那刃口格外锋利。
白正一在闲庭之时,便会将它拿出来,放到平滑的矿石切面上打磨。
一是解闷,他来到这个世界仅三个月便适应了这里的残酷,这里没有朋友,只有利益,所以他只能孤独的磨刀。
第二个是防身,这里的人都是囚犯,没有几个犯人会跟你心平气和的讲话,一言不合就是生死。
但要真遇到了心平气和的家伙儿,那就要更加小心,比如说他矿组的组长,崔文,表面上不露声色,但能将其他九个犯人处理得服服帖帖。靠的不止是股狠劲,还有计谋。
他目露凶芒,手中的刀缓缓抵在老人起伏的胸口上。他看着老人,心中又犹豫了。
就在他们进入这个洞穴内,老人将仅剩下的半壶水和一个馒头都分给了他一半,不然或许他现在已经饿晕过去了。
再等等,等老人没有呼吸了,等他死了,再动手吧。
可是仅随而来的晕眩感不会可怜他,他快要倒了,他不敢肯定当他倒在地上的时候,还有没有力气将骨刀刺进去。
动手啊!快!
他的手在颤抖,险些将骨刀掉在地上,但此时一个苍白到只剩下青筋和骨节的手掌捏住了骨刀的另一端,就在二人合力之下,刀轻易被插进去,然后向下缓缓划拉出一道血口。
没有多少血喷涌,也没有一滴血溅射到白正一的脸上。
他震惊的看着这个老人,他斑驳的黄褐色脸庞上,没有了一丝生机,也没有留下一点表情。
他在最后一刻还帮着白正一将自己杀死,可能是他活腻歪了,绝不是他可怜白正一。
所以,以后的日子白正一时常拿出骨刀,怒骂,“死老头,真是活腻了!”
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迅速挖出心脏。
那颗血淋淋的圆球在煤油灯光映衬下徐徐跳动。
白正一将黑书召唤到手心,书本自动翻到一页,上面多出来几行字。
“将心脏献祭,你将会获得一颗血丹和制造血丹的方法”
随后这些字又缓缓暗淡,最后消失。
他在心中问道,如何才能献祭。
“将心脏放置在本书的上方”
他将信将疑的举起心脏放在黑书的上方,就在他的面前,那颗心脏缓缓暗淡到虚空中,手掌中也多出了一颗丹药。
他将手中那颗丹药看了又看,圆润,剔透而血红,宛如一只血琥珀,与这个昏暗的世界比较,那可太美了!
黑书上浮现几行字。
“血丹,服用可增强血气。”
“血丹药方,生物的心脏一颗,血石矿,熬煮成丹。”
他用舌头舔了一下,一股腥辣的感觉刺入神经,显然这是一颗药效极猛烈的药。
他不确定他这单薄的身体是否抗得住,他想过分批次食用,但眼前的局面不能等他慢慢改变,他要迅速变强。
他仰起头,将丹药放入嘴中,顺着黝黑的颈部咽下。
火辣的感觉从他的心脏迅速蔓延至全身,仿佛被烈火灼烧的疼痛由内而外散发。
原本干涸的血管,瞬间被大量的血液鼓满,这种疼痛仿佛在向一个充满气的气球强行再压气,可想而知,他面临着随时爆体的危机。
无数密密麻麻的汗珠硬生生从他的汗腺中挤压出来,原本枯黄干瘦的躯体也缓缓变得丰益,就如同枯叶瞬间变成绿叶,让人匪夷所思。
他逐渐在这种疼痛中迷失知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