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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只闻新王笑
    蚩偶望着惊慌失措的小蚩尤消失在落叶峡谷的尽头,这才缓缓地走到蚩犼的尸体旁边,居高临下的冷冷的看着。

    “从小到大,我一直生活在你的阴影之下,为什么同是一奶同胞,差别确是天上地下。身材没你壮,长相没你帅,运气没你好,地位没你高。尤其是这道疤,都破了相了。”蚩偶抓着蚩犼的鬃毛,将他拎到自己的脸前,指着自己的脸上狰狞可怖的疤痕,嘶吼着。“我亲爱的哥哥,这都是拜你所赐。”

    “但是从今天起,你的地位,你的财富,你的一切一切都将是我的。”蚩偶又将蚩犼的尸体抛在地上,重重地踏上一只脚。“整个阿修罗族也将臣服在我的脚下,更重要的是,你现在被我踩在脚下,哈哈哈哈……”

    蚩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越笑越疯狂,最后歇斯底里起来,震得山谷边的乌鸦扑棱棱的漫天惊飞。

    狂笑了良久,蚩偶才堪堪作罢,但他也不忘做戏做全套,咬着牙用匕首在脸上、身上划出数道血痕,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看起来仿佛也经历了一场大战。而后,俯身背起蚩犼的尸体,一瘸一拐的往山谷外走去。一出山谷,便遇到附近打猎的族人,蚩偶白眼一翻,假装晕了过去。

    实际上蚩偶清醒非常,他和蚩犼的尸体分别被族人背在了背上,一路狂奔呼号着地回到了村子,径直闯入了族中的医馆。

    蚩偶感觉自己被放在医馆的石床上,随后那二人便又跑出去找巫医和招呼其他族人。蚩偶偷眼观瞧,只见蚩犼的尸体也被摆在相邻的另一张石床之上。此时那张沾满血污脸正歪向他这边,霎时间一人一尸脸对着脸,近在咫尺。

    蚩偶望着他哥哥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心中莫名的泛起一丝心虚,刚想着把头扭向一边,不去与他脸对脸,却猛然间看见蚩犼又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赤红着双目正直勾勾的盯着他,里面翻滚着熊熊怒火,那仿佛是来自地狱深处的业火,瞬间从双目涌进身体,灼烧着他的灵魂。那一刻,他看见无数精精从烈火中奔驰而出,而他却无法动弹,任凭万千兽蹄由远及近,悉数踩踏在他的身上。

    “啊!”蚩偶本能的鬼叫了一声惊坐起来,全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了个透彻,定下神来一看,蚩犼的双眼哪里有睁开的迹象,仍然是紧紧地闭着的。下一瞬,蚩偶却感觉到了真实的疼痛感,好像真的被万兽践踏过一般。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蚩偶只觉得口干舌燥,大脑僵硬。“如果刚才的是幻觉,那这身上的疼痛感却怎会如此真实?”

    不过这样也好,受伤不轻的状态不用装也能呈现出。

    “犼哥!”

    但不让蚩偶多想,门外响起一串哭号,紧接着闯进来一个健美的身影,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蚩犼的妻子黎梦。

    黎梦进屋之后,一眼就瞅见蚩犼满身血污的尸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生气,登时身形猛然一晃,险些摔倒。刚才她还在满心欢喜的为小蚩尤准备生日party,心里想着一会父慈子孝尽享天伦。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才过了多久竟与丈夫阴阳两隔,而且儿子更是不知所踪。

    天底下极悲之事,莫过于生离死别。而黎梦一下子都经历了,莫说她一个女子,饶是铁石心肠的汉子也会承受不住。

    蚩偶也算是个人物,登时心念一转,不去想刚才那番骇人景象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立刻换上了一副悲戚的表情,配着他的可怖的疤痕,更显得丑陋之极。他跌跌撞撞的跳下床来,跪倒在蚩犼的床前,磕头如鸡奔碎米,嘴里不停念叨着“大哥你醒醒”,“都是我的错”之类的话。

    黎梦没有理会蚩偶的哭天抢地,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仿佛一尊千年冰雕一般,默默地望着蚩犼的尸体,下嘴唇被紧紧咬着,甚至渗出了鲜血也全然不知,任凭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硬是不让它滴落出来。

    紧接着一大波的族人簇拥着大巫长黎狒进到屋里来,见此情景,也都愣住了。几个性子烈的不由分说,上去揪起始作俑者还在不停磕头的蚩偶就要暴揍,却被身边的同伴拦了下来,这样一来,地方不算大的屋子顿时闹开了锅。

    “都出去吧。”黎狒微微挥一挥手道。

    听到黎狒发话,众人虽然不甘,却只得乖乖退出到屋外,等待消息,屋里面只剩下黎狒、黎梦、蚩犼的尸体和跪地上的蚩偶,屋子里一下子变得空旷安静,气氛变得说不出的凝重。

    黎狒也没有理会蚩偶,径自检查起来蚩犼的尸体。他绕着石床缓步走着,不时地摸摸按按,当看到蚩犼右手背上的伤口有些奇怪,便停下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端详不要紧,吓得蚩偶差点背过气去。自从黎狒进屋以来,蚩偶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自诩计划做的滴水不漏,天衣无缝,族内其他人再聪明睿智也许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但是对于老谋深算的黎狒老爷子,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能祈祷他老眼昏花,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又加上黎狒那双浑浊但仿佛看透人内心的眼睛似有似无向这面瞟来,更是令他心脏骤停了那么几秒钟,只能目光看向别处,不敢与其对视。

    黎狒检查了好一阵子,最后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黎梦静静看着黎狒,心里依然怀有着一丝侥幸,她是多么希望黎狒微笑着说,“没事,着只是皮外伤”。但她看到黎狒最后摇了摇头,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眼泪开始像决了堤的秋水一般奔涌而出,滴落到脚下的石板地上,湿润开来。

    黎狒走到黎梦身边,好像想安慰点什么,嘴唇只是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拍了拍她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小手,发出一声叹息,出了大门。

    蚩偶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过了验尸这一关便已经算成功了,至于接下来的询问,蚩偶自然早就想好了对策。于是也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跟着黎狒走出了大门。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蚩犼的尸体,发现真的没什么动静才稍稍心安。

    蚩偶走出门外,刺眼的阳光晃得他一阵眩晕,刚才一番连惊带吓让他很是虚脱,但想起即将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不由得心潮澎湃。

    “大王…崩了…”黎狒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宣布了这个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事实,这一瞬间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苍老了不止十岁。

    黎狒声音虽小,但门外阿修罗族人却听的真切。“呼啦啦”,所有人一不单膝跪地,以手拂胸,低头垂手,内牛满面,就连不懂事玩耍的小孩也被大人拉着跪在地上,不敢吭声。众人也都不敢相信,他们曾经文修武备,受人敬仰的王怎么就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正当大家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时候,蚩偶却绕过黎狒,站到众人面前。他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和泥土的混合物,而且额头还有磕出来血迹,显得狼狈不堪,但眼神里透着如释重负与狼子野心,仿佛众族人不是在祭拜,而是在向他臣服。

    “众为族人,王星陨落,我们万分悲痛。”蚩偶无比哽咽的说。“但家不可一日无主,族不可一日无王,目前小蚩尤生死不明,我们当务之急是先找的他,拥立他为我们的新王。”

    听到蚩偶提到小蚩尤,刚才如泥雕石塑一般的黎梦忽然从屋里冲了出来,像一头发怒的母豹一般,薅住蚩偶的脖领子不住地摇晃,状如疯魔般重复地问道:“我儿子,他在哪儿?小蚩尤,他在哪儿?…”

    蚩偶的身体本就虚弱的很,看见黎梦披头散发,双目血红,猛然间想起先前看到的蚩犼那地狱火海般的眼睛,两眼一翻,竟真的晕厥了过去。

    在近前的族人见状,连忙上前拉开了黎梦,黎梦弱小的身躯也从不知哪里生出来的蛮劲挣脱了人群,向村外跑去,待到众人缓过神来去追赶之时,黎梦早已不知去向,杳无踪影。

    族人怀着悲伤,四下散开寻找,可这般没头苍蝇般的大海捞针直寻了几天,终是不见黎梦和小蚩尤的踪影,只能堪堪作罢,从长计议。

    蚩犼的尸体被葬在了祖木之下,族人希望他们这位曾经年轻且伟大的王可以同祖木一起,永远庇佑着整个阿修罗族。

    葬礼之上,蚩偶仍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精神却是极为亢奋,期间他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催人尿下的悼词,与其说是悼词,倒不如说是为自己竞选新王所做的拉票演讲。

    阿修罗族人生性淳朴,经不住忽悠,再加上蚩偶平日里能力还是有的,功勋卓著,为人又低调,人缘也不差,所以众人纷纷拥立他为新王。果然三天之后,蚩偶在一群拥趸的簇拥之下,于泰山之巅如愿以偿地登上了他九黎王的宝座。

    黎狒称病没有参加新王登基的仪式,那日只是佝偻着腰坐在屋前,望着墙上小蚩尤的画像,便一把将其涂花,两行浊泪也流过那皱纹堆垒的脸颊。

    开始的几年时间,蚩偶还可以做到励精图治,阿修罗族在他的带领之下似乎逐渐走向发展壮大。但是好景不长,掌握着至高权利的他也越发变得的骄横跋扈起来。

    对内,蚩偶漠视民生,重徭厚税,法度严苛,闭言塞听,令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对于那些敢言进谏的忠臣良将,他将其排挤出权利集团,到后来甚者一言不合便杀之后快;对外,他残暴好战、穷兵黩武,不仅残忍灭掉周边那些零散的小部落来扩大势力范围,而且不断地派兵去人、妖二族的地界进行侵占掠夺,终于激起那二族的不满,暂时放下芥蒂,联起手来一同攻击阿修罗族,使得曾经祥和安宁的东方大陆阴云笼罩,阿修罗族更是人才枯萎,民生凋零。

    当然,这些已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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