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圣女的情况不太乐观。虽然生命体征正常,但是双目无光,应该是丧失灵魂了。”医官从帘后出来,语气里竟包含了一丝兴奋。
他是圣堂供奉的医官,医术高明,入圣堂以来救治了不少人,被人称为圣域医圣。也正是因为医术高明,找的人太多了,影响他钻研医理,就立了两个规矩。第一,非怪疾不医;第二,非急症不医。虽然人还是不少,不过至少可以先让徒弟挡一挡。
对于圣子,圣女什么的在他眼里没有区别,不都是人嘛。圣女的状况他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以前在医术上见到过。他一直以为所谓的“灵魂”是假的,这会他信了。
“医圣,椿萱的情况,能治好么?”离凛是有些心急的,他知道椿萱的情况大概率是跟他有关系的。就像圣域消失一样,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也就无从下手。听这个医官的语气应该是有眉目的,那么焦急的心就缓解了不少。毕竟人的名树的影,他应该有两把刷子。
“圣子,这个我得回去确认一下,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他竟也没有太多客气,嘴里念叨着“灵魂”两个字,晾着离凛就走了。五桃有些无奈,他了解杜紫,这个人真的是医学蒙子,一点不在乎人情世故的。
离凛若有所思,“灵魂”。他的脑子里好像捕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清明的剥离感,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进到内物,仔细端详椿萱。此刻的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犹如一尊睡美人,那个灵动,羞涩,内敛的小姑娘不该遭受这样的苦难。
“这位便是椿萱姐姐么?好漂亮啊!”椿芽不知何时来到窗前,也在细细打量沉睡中的椿萱。椿芽的原生家庭还可以,母亲是大家闺秀,父亲是一方主事,童年生活特别幸福。直到某一天,父亲因为秉公执法,惹到了惹不起的人,一家人犹如浮萍一般被轻易击碎。母亲告诉她要勇敢,父亲告诉她要坚强。之后就入了烟柳,因为性子倔强,吃了不少苦头。也算她幸运,遇到了离凛。离凛告诉她他叫“萱哥”,那这么来讲他们就是兄妹关系。离凛带着她穿过人群时候的那种震撼,深深的烙印在她心里。这不是爱慕,而是对权力和力量的渴望。她要成为最强的人,为他的父母报仇。现在的她还太弱小了,离凛就是她的机会,她一定要利用好这个机会。
“我们走吧。”
门外传来了一阵嘶吼声,这让五桃脸色大变。这里是圣堂的核心区域,不应该有这种事情发生。
在开阔的广场上,穿着圣堂制服的巡卫围着一个黑色的人形生物。通体黝黑,身子拉得细长,犹如火柴人一般,巡卫的攻击落在它的身上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报告掌教,圣子,圣女发生异变。”
异变后的椿鸢看到离凛,突破巡卫的包围,径直冲向离凛。五桃立在二者之间,只见空中一阵扭曲,椿萱卡在空中动弹不得。她体表的黑鳞渗出黑色的雾气,这雾气将控制她的隐形生物勾勒出形状。这就是五桃的绿阶异兽,无影。中间一个肉球,肉球四方有四个触手,可以一直保持隐身状态,这就是它的特异之处。被黑雾腐蚀的无影,发出一声哀嚎,将接触到黑雾的触手断掉,退回了五桃身边。
在测试元力的时候,椿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怎么会变得这么强。不过也好,就当是给自己练手了。蓝色的元力从他身体里喷涌而出,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喷薄而出的元力不是仅仅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膜,而是气化成有棱角的铠甲。
椿萱一声唳呵,黑色的雾气拧成一颗颗钉子,如箭雨般射向五桃。五桃面色凝重,这些雾气能侵蚀绿阶元力,他的蓝阶元力说不定也会被侵蚀,椿鸢这一手操作,连试探的机会都不给。他手中电光闪烁,蓝色的雷电球不要命一般的甩出去。雷电球与雾锥在空中相撞,形成的冲击波拔起了道路上的树木。耀眼的光芒遮住了众人的眼,在扔完雷电球后,五桃的元力铠甲明显变模糊了不少,看来这一技也消耗了他不少元力。
椿鸢划开硝烟,一只手臂重重劈下。五桃只得被动抵挡,手臂上传导来的力量越来越沉,椿萱另一只胳膊照的他的心脏捅过来。危机时刻,无影冲过来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五桃也得以抽身,拉开距离。椿萱没有看撤到一边的五桃,而是看向了离凛,这才是她的第一目标。她动了,五桃也动了,他手里出现了掌教权杖。这个本应该在椿萱手里的东西,权杖释放出耀眼的光芒,椿鸢第一次被击退了。
拿到权杖的五桃明显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动作更加敏捷,元力铠甲也清晰了不少。
椿鸢一只胳膊消失了,应该是在刚才的对撞中被焚去的。蓝色的元力在权杖的加持下变成了幽炎,性质明显高于黑雾。五桃用幽炎做了一个牢笼,将椿鸢困在里面。随着椿鸢一次次冲击牢笼,她周围的黑雾越来越少。最终,椿鸢脱离了黑色人形生物的形态,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圣子?”五桃征求离凛的意见。
离凛走到椿鸢身前,看着一丝不挂的椿鸢不知道在想什么。除了五桃和椿芽,其他人都默默离开了。离凛朝着椿鸢体内注入一丝元力,这一丝元力在她体内游走,游走到某一处时,这丝元力被凶猛的噙住。离凛想要切断这丝元力,没想到元力不仅没切断,反而被加大了输出量。那东西贪婪的攫取离凛体内的元力,此刻是离凛和那未知东西的博弈。
在五桃和椿芽看来,离凛自从触摸到椿鸢的那一刻就停止了动作。他们也不敢说,也不敢问,就是静静地等着。五桃在一旁警戒,他是真怕椿萱再出什么状况。毕竟对于椿萱和椿鸢,圣子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椿芽就比较好奇了,在一段漫长时间的等待后,走向一动不动的二人。
等她走近后发现,离凛的双眼泛着白色的光芒,椿鸢眼里泛着黑色的光芒。她赶紧将这个发现告诉了五桃,五桃告诉她只能等着。圣子的元力铠甲轻松吞掉他的元力,黑色雾气也有吞噬元力的能力,很明显是双方在较劲。五桃并不担心,因为圣子给他带来的压迫感远远超过椿鸢给他的压迫感。
实际情况跟他想的有些出入,椿鸢体内黑色的元力明显强于离凛体内的白色元力。现在已经不是攫取了,而是在离凛的体内攻城略地。离凛白色的眼睛已经缠绕了丝丝黑雾,白色元力终于打败,黑色元力高歌猛进,占领了最后的高地,离凛的眼睛彻底沦为黑色。还没等黑色元力高兴,他们像是触发了什么禁忌一般,感受到了来了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丝金光从离凛眼中透出,一只金色的小蛇不屑的看着身边的黑色元力,即便整个空间都是它们。小蛇微微张开嘴,芯子在空中一划,黑色元力如溪流般流到它的嘴里。
“圣子我怕!”椿鸢抱住离凛怎么都不肯松手。
回过神来的离凛一阵后怕,他不知道最后怎么赢了,他只记着身体被一点点蚕食的冰冷。仅靠椿鸢自己是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如果她有杀死他的能力,就不会在凌家堡被当做礼物一样随意赠予。离凛突然焦虑了起来,他以为他可以掌控大部分东西了,到头来,只是他知道的太少了。
“你还有什么印象么?”
“我……”椿鸢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像是被锁住了一般。她的双手开始变得冰凉,脸色变得苍白。
“圣子救我……”一股愤怒从离凛胸中燃起。他将自己的元力注入椿鸢的体内,但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生命力的流逝并不是元力可以弥补的。金色小蛇在收取黑色元力时没有客气,同时也将椿鸢的生命力一同收取。这些离凛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个与他同时代的人被害死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着某件事前进,而他和她们都是受害者。
“#%*的老天爷!”离凛抱起冰冷的尸体,仰天长啸。天气依旧晴朗,万里无云,明媚的天气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杜紫背着大包小包兴冲冲的跑进来,径直略过了几人,直接去到了椿萱的床前。翻开书,对着典籍上写的流程对椿萱一一勘验,是的,全部特征都符合。想要让她恢复意识,单凭他自己是没有机会了,这个要找他的大师兄一起才有可能。不过他大师兄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联系不上。只有每年的年分之日,大师兄才会来到圣域之城跟他研学医理,分享见闻。要不然去帝都吧,找他师傅看一看,虽然他师傅已经不问世事,这么冷门的病状他应该也会感兴趣吧。
“圣子,咱们去帝都吧!”杜紫踏着欢快的步伐走到离凛身边。
“诶,这个面色,是生命源丢失的特征。”他又跑到屋里,翻看掉在地上的书籍。
“对的,不可思议,一天之内,让我看到了两种消失已久的病状,天啊。”他已经手舞足蹈的不能自以了。
“杜紫老兄,你先过来一下。圣子正沉浸在某种状态中,他听不到你的声音的。你能跟我说说什么情况么?”五桃叫住杜紫,不让他打扰离凛。椿鸢已经询问过五桃他们三人的关系了,两个圣女,相当于一死一伤,那她的机会很大了。
“我准备带着两位圣女进帝都找老师。”
五桃有些迟疑的看向圣子,去帝都的话,杜紫去不去无所谓,如果是他跟圣子去的话,或许会有些麻烦。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我师傅是帝都第一圣手,我和师兄一人继承了他一半衣钵。大师兄行踪飘渺,喜欢到蛮荒之地采风,只能等他来找我。我们的约定之期还早,圣女的病状不能拖吧。还是去帝都方便。”
“听闻圣手早已不问世事,你去就有用么?”
“我去指定没用啊,估计连人都见不到。不过圣子身份不一般啊,国教的精神化身,老师这个人情不要白不要啊。”
如果真是要去帝都的话,五桃是要好好做准备的。帝国实行双都制,帝都在内陆发展,拥有非常丰富的土地资源,圣域在滨江发展,拥有丰富的海洋资源。这其实是有误区的,相较于内陆,滨江其实更适合作为帝都。因为一方面是拥有丰富的海洋资源,另一方面是发展的开拓性。帝都已经开发到尽头了,要不然也不会分封出来这么多王。为什么没选圣域,就是因为这里的圣堂已经稳压王室了。一个国家,宗教的影响大于帝王的影响,这是非常敏感的一个问题。
圣堂的宗旨是崇敬圣域,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圣堂已经混入形形色色的人了,那个纯粹的圣堂已经不在了。就比如说圣堂下属的灰色生意,这在初期是根本不可能的。五桃作为圣域之城的掌教,深刻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又无力改变。其他有实力的圣堂分支,要么挟持了本地王室,要么就是成为了王室的附庸。像他这样的跟王室井水不犯河水的根本没有,作为最有话语权的圣堂,每年的交流会都没人来,要不是掌教权杖,可能他连这个掌教都坐不住。
但是现在不同了,圣子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五桃手持权杖,不过堪堪到达紫阶元师的门槛,对于其他圣堂的掌教威胁并不大,而且权杖是无法带出圣域之城的。圣子的实力应该是紫阶元师,但是他的元力是白色的,这应该是更高等级的元力体现。那么,不管是各地掌教,还是帝都里的那位,都会感受到威胁。圣子待在这里不动也就罢了,一旦进入帝都,那将掀起何等的腥风血雨,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人类整体还在一个上升阶段,地理开拓虽然缓慢但总是有新发现。一念至此,他又回忆起圣域之内的场景。那些雕塑肯定会在某一个时刻再现,就像椿鸢一样。椿鸢那样没有元力波动的人都能成为威胁到蓝阶元师的人,那些雕塑肯定会更强。就他所知的蓝阶元师,带上他不过十指之数。圣域里的雕塑,可能有数百个之多。如果这些雕塑全部复活,那又是一个通天绝地的黑暗年代。
“五桃,去帝都。”离凛表现得很平静,脸上露出一丝倦意。天命难违,但是还要逆天而行。椿萱不能死,既然有一线希望,那就把握这一线希望。
“圣子,容我安排一下。”
五桃找到布槽,将权杖交给了他,并告诉他,他以后就是第一百任掌教。希望他能担负起掌教的重任,不辜负圣子和信徒对他的信任。
从布槽担任掌教开始,圣域之城圣堂下属所有灰色产业链全部关停。因为这件事圣堂内部掀起了局部叛乱,很快就被布槽铁腕镇压。厄释王收到了消息,看到了这一切,不禁有些无语。圣子本人他接触的不多,印象就是挺普通的样子,而正是这种普通敢,才给他带来了很大压力。怕是扮猪吃老虎,这种示人以弱的对手最可怕了。不过他禁止下属进行灰色生意,这件事显得他很幼稚,或者说有些天真。圣域之城是一座贸易之城,物欲横流的现实是推动这座城市发展最好的助燃剂,他把燃料给灭了,那么这座城的天平就回倒向他。
希望他一路顺风吧!
在五桃安排的这一段时间里,离凛一直待在守藏室。这里的书很多,多到他根本看不完。这里的书也很少,少到他想看的已经看完了。
“萱哥?你跟姐姐的关系真好,我也想像姐姐一样跟在萱哥身边。”寂静的守藏室内响起了椿芽稚嫩的声音。她走到离凛身边,从后边抱住了离凛。离凛有些诧异,摸了摸椿芽的头,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跟萱哥在一起很幸福。”说着就开始清退自己身上的衣物。
离凛的脸色瞬间冷若寒霜,椿芽也被离凛的表情吓到了,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我以为你很勇敢,很聪明。但是,你的这些优势,也变成了你的毒药。我不清楚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会把你送进内院,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离凛合上手上的书本,走出了守藏室,只留椿芽一个人静静地立在那里。此时的椿芽面部表情有些扭曲,随后就恢复了平静。她褪下衣物,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身子。为了卖个好价钱,她被呵护的很好,皮肤光滑细腻,从不曾挨过打。这幅好皮囊任谁都非常喜欢,没想到在这里碰壁了。她在胳膊上掐了一个小印子,完美无瑕从来都不是最好的。
椿萱被放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由离凛背着她。五桃跟在后面,三人来到传送大厅。厄释王一早就到了,他也在等待圣子的离开,只要圣子离开,一个小小的布槽,随便任他拿捏。
“祝圣子去帝国一帆风顺。”
“非常感谢,那么,请开始吧。”
在众人的欢送中,仅有三人的大厅,地上亮起华美的纹路,随后三人就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
“王上,不好了,帝都的定位系统出现了问题!”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大厅久久回荡。
厄释王笑了,他只是想圣子离开,没想到有些人做的更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