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门不走,苏石头偏偏喜欢翻墙,悄无生息,是不想惊扰隔壁屋的父母与两个妹妹。
夜色就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幕布,悄悄地拉开,罩住了山川、河流,以及低矮的房屋。
八角村只有一个酒肆,在村西头,微弱的灯光熄灭后,不太和谐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幕中响起,由远及近。
“哥俩好呀,四季才,五魁首呀,六六顺。”
另外一人接着:“七个巧呀,八匹马。”
含糊不清的吐字,断断续续的伴随着酒嗝声一起,打破夜的宁静。
两道相互搀扶的身影,在这片夜幕下,东倒西歪的缓慢前行,正是白天发工钱时,跟苏石头索要保护费的,新上任的两位班头。
黑幕下,隐约看到两位班头的必经之路上,有两个人形影子,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另一人拿着两块砖头,正屏住呼吸,安静的等待着。
两个人形影子之间大约十来步脚程的距离。
俩人形影子正是李勇和苏石头。
俩班头即将近前,李勇手上的纸包和着酒嗝声轻微一抖,无色无味的粉末便漂浮在空中,两个烂醉如泥的猛汉毫无意外的全数吸入。
约摸十来步脚程之后,随着“咚—”“咚—”两声闷响之后,这寂静的黑夜里,那不和谐的两道声音戛然而止。
苏石头在倒地不起的俩班头身上一顿摸索,掏出两个钱袋,掂了一掂。
李勇凑过来,伸手欲夺,苏石头闪身错开,将钱袋快速揣进怀里,那就一个快如闪电,动作有如行云流水,流畅极了。
还顺手从怀里掏出一物,粗鲁的灌进两人的嘴里。
一边灌一边说道:“送你俩一句话:乐极生悲。”
说完,又一人踢了两脚,小心的将药瓶收进怀中,这才猫着腰,悄无声息的离开。
李勇也不甘示弱,赏了俩班头一人两脚,跟上苏石头。
事后,李勇死皮赖脸的跟着苏石头回家,晚上同睡一张床。
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纱,苏石头家隔壁传来“嘎吱嘎吱”,重物摇晃木头的声音,微弱的灯光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合着嘎吱在晃动。
那可不是床板在晃动,而是豆腐西施推石磨发出的声音。
陈旧的木架上面架着一个数十斤重的巨大磨盘,磨盘由两片坚硬的石头组成,被打磨的凸凹不平。
磨盘中间位置有个圆形的孔,上面堆满了黄豆,磨盘半腰位置凿了一个小洞,上面插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小洞与棍子之间严丝合缝,格外契合。
双手把着木棍,气沉丹田,往前推,时不时的浇点水,细腻的豆浆就汩汩出里面流出来。
苏石头隔三差五的帮沈依依磨豆腐,不费腰,费胳膊。
自三年前依依大病痊愈之后,便继承了豆腐婶的衣钵,得了豆腐西施的外号。容貌方面虽然有点言过其实,豆腐却一如既往的好吃。
正胡思乱想,苏石头察觉到异样。
屁股有些湿漉漉的,伸手一抹,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腥味。
李勇凑过来贱兮兮的笑道:“哇哈哈,石头你这是尿床了吗,多大了,还尿床。”
“尿你妹,有本事你给你屁股尿湿一片让我涨涨姿势。”苏石头对着李勇就是一脚。
淬不及防的李勇华丽丽的滚到床下去了,李勇底裤在苏石头眼前展露无疑。
李勇顺着苏石头的视线看了一眼,得意的笑了笑:“这是成熟男人的标志。”
“成熟你大爷,你踏马的对着我的屁股成熟。”
话说到这里,李勇眸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隔壁,两墙之隔处是含苞待放,温柔贤淑的巧莲闺房。
“老子当你是兄弟,你踏马把我当舅哥,找揍,是吧。”苏石头自然察觉到李勇的小动作,更气了。
三两下穿好衣服,便跟李勇扭打到一起,那架势,颇有种泼妇骂街的霸气。
这头的动静自然引起了苏石头的父母和两个妹妹,最先探头的却是自家如花似玉含苞待放的大妹子,苏巧莲。
“勇哥哥这么早便来喊哥哥上工么,还没吃早饭吧,我这便去生火,勇哥哥一起吃点早饭。”
脆生生的声音听得李勇骨头都酥了。
含羞带怯的姿态让苏石头有种自家大白菜要被猪拱的愤怒,煞气十足的看了一眼李勇。
农村十四岁的姑娘大都已经定亲,只待及笄。苏爹祎娘却没有这份觉悟,一众上门提亲的乡里乡亲都被阻拦在外,所以,苏巧莲即便十四有余,却仍然没有定亲。
苏巧莲可是八角村的村花,苏爹祎娘的拒绝让一众狼崽子们心痒痒的,这些狼崽子们属李勇脸皮最厚,隔三差五的找借口窝在苏石头家混吃混喝。
苏爹祎娘哪能看不出李勇的心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存了观望的心思。
李勇这孩子在自家眼皮子底下长大,知根知底,品性不差,人又上进,虽说根骨一般,无缘仙途,但胜在身体结实,有把子力气,养家糊口不在话下。在农村,这样的小伙子还是很抢手的。
除了苏石头,这顿早饭吃的宾主尽欢。临出门前,沈依依送来今早新鲜出炉的豆腐,苏石头这才脸色好一些。
即便如此,苏石头依然如鲠在喉,不自在。
我不自在,大家都别想自在。
这是苏石头一惯的行事风格,并在心里制定了数个让李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小李子,哥今儿高兴,给你个机会,自己选个体面的死法。”
“哥?好有道理,迟早都是我哥,现在叫也不早,哥唉唉唉,君子动口不动手,停手停手,再不停手我可要还手了啊。”
“麻利的,快点选,这个?”说着,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在李勇眼前晃了晃:“我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醉生梦死,喝下去后,睡一觉,在美梦中耗尽心神,不知不觉的死去。”
李勇跳一边去,远离苏石头。
苏石头摇摇头,换了一个:“太费时了,还是这个好,喝下去七窍流血而亡,见效快,没有反悔的余地。嗯?小李子,你离我那么远干什,我又不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