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了。”
此时，一身青龙虚影缠绕的掌门并未伏于案板前工作，也未享受自己的生活假期，而是站于一座宝塔虚影前，恭恭敬敬地汇报。宝塔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也没有琉璃玉瓦的高贵材质，仅仅是用土砖和开裂的石头堆叠出的。很难想像，这似乎是违反了力学的伟大建造，反而更像是流浪汉用纸箱和垃圾袋造出的小窝。
厚重又沧桑的声音传出。它是塔的灵，地恒派的智慧，炼丹之堂……他集合了所有的武力之外的资源，将所有的脑力都融入己身……或许也可以说是夺取。
它亘古存在于此，自地恒派成立之初便是如此。它有着许多的名：唯一的脑，智者，究古道祖，行秽者……
但这些都是别人所赋予的，它从未表明自己的真名。
“他发现了什么？”
“尸体的气味。”
“没关系，他不会发现的。人类都是愚蠢的，拥有人类智慧的其他种族也是如此。他们从来不会察觉到蛛丝马迹的细节，而是会用自己的脑袋去找理由。即便我们不需要动，他也会将这些圆回来。”古塔不屑一笑，便继续说道，“只有在事情发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时，他们才会惊愕地察觉到……”
“所有的伏笔，早已向他们显现。”
“他们只是擅长放马后炮罢了，这点在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到最后揭示一切的剧本时，他们才会后悔自己的愚蠢。”
“如果，他联想到了一切呢？”掌门忍不住打断了古塔的话。
“没有如果，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你知道的。现实的疯狂远远不是小说中一环套一环的逻辑来的有说服力，正如他接过了生长大母的任务，却没人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但还是有可能的是吗？”掌门表情阴翳。
“你在跟我一个死人抢地恒派的话语权吗？可笑，你已经一半脱离了我的人格，真正陷入到了‘掌门’的角色扮演中……执着于这种幼稚的话语，你的脑袋是否是一片浆糊了？”
“……”
掌门的表情一下变得极为愤怒，又忽然间变回了冷峻的模样，又有慵懒在其中挣扎。清秀的面庞变为了由一堆皮肉堆积而起的黄土高原，满是沟壑。而最后，当所有皮肉被驯服于主人的命令后，他的脸上才只剩下了淡淡的皱痕。
“我失态了。”
“无妨，如果你真要考虑这个问题，那就把他的记忆删除至驭驱使他前，反正他也不会察觉到系统增加的那点经验，大不了再陪他演一场戏。”
“就像我们一直在做的那样。”
……
轰
轰轰！
爆炸，全是爆炸。碎石裹挟在动能之中，在空气中划过淡淡的涟漪，元素的气息在空间中交织着，密密麻麻，最后由交错相撞的血肉将其织成了真正的蛛网。
密不透风，毫无察觉。
这违反了所有仇疯思考的结果，任何一个有智慧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挑起争斗。反倒是他在某种意义上高估了他们的智商。
只是他离去刚一会，这群人就发起进攻？他们的勇气就像是在只装有黑色球的箱子里找到红色的球，再怎么榨也榨不出来。就算往坏的方面想，只是部分邪魔干的好事，但也不大可能：第一，如果他们会出手，那自己第一晚时就活不过去。第二，邪魔能模仿人类的行为就意味着它们具有一定的智慧，而当它们之中最强的被牵制住时，他们居然还向他进攻？
如果他是邪魔……哦，他好像确实是，那他肯定第一晚就举所有的力量先将自己这种金丹战力可轻松应对，但金丹以下对上必死搅屎棍的先干掉，然后再让金丹战力去牵制东方顺，接下来就是屠杀了……
不对！从一开始，如果邪魔真具有很高的智慧，那他们反而是绝对不会动东方顺的。不仅如此，就连其它修士也要控制在一个范围内不能死。
这样的话，他们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自己！自己是唯一对他们有重大威胁的。
东方顺太傲了，傲到连杀筑基修士都觉得会脏手，因此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下的时候下手。修士的数量也是制衡他的一个重要点，东方顺绝对无法承担杀死如此之多修士的后果。
宁杀无辜不放过一个的手法是亏损最大化，连驭都要估计这些不敢放aoe。
但……仇疯不一样。
仇疯身上没有很鲜明的特质，虽然他一直表现出的都是一副不忍杀生的样子，以及他流传的优良品格，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一直这样。
东方顺能保证自己不死，而仇疯做不到。因此他就算真的想把筑基全杀了，也有这个理由和资本。
但实际情况却不一样……
到底是哪出错了？
算了，不想了，他也不是这方面的料，不然他早就把地恒派拿捏了……
待烟雾散去，熔岩无力地缠绕于血金铠甲之上，金铁碎片在其上发出呜呜的悲鸣。
铠甲正合身，紧贴于仇疯的身体之上，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
“一个，两个，三个……”血红的视线透过严密覆盖的头盔，环视四周，触手，五官，内脏，臃肿的皮肉，蔓延的黏液，人与人的焊接……所有邪魔的特征一一显露。随即，穿着铠甲的野兽骑士擦了擦他那垂涎三尺的兽齿——
——发出了温柔的笑声。
“都来了啊，那就不客气了，都坐吧，坐餐桌上，没问题的……”
如风，如箭，连那悲哀的重力都没反应过来，熔岩飘悬于半空之中……
咻——
————轰！
连着赤红的熔岩与铁器，一脚将其还给了他们。黏液飞洒，混着深红的血与灼热的地脉之呼吸，最后礼尚往来，留下他的残肢。
仇疯没再去看那只邪魔，含怒的一击不是它能够轻易承受的。看那撒的满是的肉块和穿透地形时造就的空心岩石与大片倒下的树木就知道，这一击绝对不好受。对他而言，这是一场挑战，但也仅此而已了。
接住后袭的肢体，仇疯尽力穿梭，以剑切割。虽然这是普通的围杀，他在邪魔试炼时就受过许多这样的套路，但筑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躲过了从天袭来的鸟形邪魔，仇疯看见了它造成的大坑，心中惊讶无比。
这里的邪魔有着更高的智慧，他们会合作，一个主控制，一个主输出，还有暗中的爆发来限制他的走位……同时场外有支援，有加buff的，甚至有负责治疗的。
比起跟邪魔作战，更不如说是跟一群披着邪魔外皮的人战斗。他们早已做好准备。
“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成为boss。”仇疯感慨。虽然是感慨，但却并没有多少感情。他太冷静了，这种战斗中，他也必须冷静。
先杀医疗兵！
仇疯眼神凛冽，一个箭步甩开了纠缠的邪魔，突袭向治疗的邪魔。可惜对方早有防备，轻易就再次被堵截了。
事实上，没有几个邪魔能承受住他的一击之力，虽然他现在没把贪婪者的荣耀叠起来，但天枯剑和咏罪捩相已经足以解决了。但……对方人多。
他们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能力，用车轮战的方式来拖住自己，毕竟自己的机动性不足，也没有远程能力可以攻击到医疗兵。这群邪魔其实很鸡贼，个个都是用增生的触须来控制自己的，绝不让自己身陷险境。最多就是他用剑刺的时候才挡一下，然后下岗。如此之小的伤口面积，医疗邪魔可以轻松治愈……
剑，刺出。
但不是简单的刺。久违的，仇疯想起了当时迹往现今试炼的感觉。一次次的斩击，一次次的刺穿……一次次。仇疯的战斗经验在迅速累积，在这般的险恶下，他才能成长。
比起洪武的训练，虐菜的邪魔试炼，这见血的战斗才让仇疯真正感受到了杀戮的真切。
无论是发力的方式，角度，还是躲避，咏罪捩相的节能……这些知识都在诞生。对方想拖垮他，这是显而易见的，灰烬火种也没有使用的机会，但……他又何尝不是在将这些当做踏板呢？
他掌握了剑，符合他剑术等级的剑。剑道等级是他的上限，而他，终于达到了。
与此同时，天枯剑的礼物更令他欣喜。
剑如同刺破昆虫的翅膀般，将窗户纸轻易捅破。如果是剑，那大概会如此。但这是天枯。
这是天枯，天枯是活的。
如同是寄生虫般，剑锋上原本贴贴服服的肉芽展开了它的口器。瞬间，剑便为锯。锯齿贪婪的吸收，汲取邪魔进食人类所得来的养分，汲取邪魔进食天地得来的养分。
“你不吃我，那我可要吃你了。”
吃人的野兽也会被人吃吗？
——吃人者，人恒吃之！
不满足，仇疯便放他们走。再来一轮！
医疗师，你真的有那么多的能量可以恢复他们吗？
待野兽无力再战，吸饱了他们血液的渴血者又怎会放过他们？反击的时刻……
“——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