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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5章 放羊
    淳于意和淳于缇萦的到来,在郭家的年轻人那里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自从搬到齐地以来,为了隐姓埋名,郭家几乎和之前所有的关系都断绝了联系,也不怎么和周边栗家等本地家族来往。因此,这是几年里郭家第一次有客人到访。

    之前在和栗家的冲突中受伤的年轻人,本来以为族长会带些跌打药丸,涂抹伤口的药之类,没想到族长直接带了一位医者,听说还是一位神医。

    “天哪,我们受的伤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修炼落下了啊,耻辱,耻辱啊……”

    “居然严重到要请神医上门医治了吗?天……”

    “小黑,快脱下来衣服,让兄弟们看看你是不是要死了。”

    “滚开!”

    但在看到淳于缇萦之后,话题的热点立刻转了向。当她跟在父亲后面走进郭家院子的时候,排队静候在院子里的郭家年轻人立刻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曾经学过的《诗经》里形容美人的那些知识点,什么“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什么“将翱将翔,佩玉琼琚”,立刻在他们心里变得清晰起来——虽然淳于缇萦并没有佩戴什么玉佩。郭延年做完介绍,一群年轻人心里小鹿乱撞似的,乖乖地向淳于意行了礼。等郭延年把淳于父女和郭解带进屋之后,他们便出了院子,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起来。

    “那是神医的女儿吗?”

    “你们说,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女子!”

    “她会不会也会治伤啊……我得赶快生点病。”

    “行啊,你去挑衅栗家人,他们可以免费打断你的腿。”

    当郭青做完预定的工作回来的时候,几个促狭的年轻人还在那里议论。

    “哎,你们说,是这位小神医漂亮,还是青儿漂亮?”

    “没法比啊,一个是‘王奋厥武,如震如怒’,一个是‘零露漙兮,清扬婉兮’,怎么比嘛?”

    “嘻嘻,你这话要让青儿听见,小心她提着剑追砍你……”

    “没事,她没我跑得快,哈哈哈哈……”

    “你小子,注定孤独终生啊……”

    他们说得肆无忌惮,后几句话便落入了郭青的耳朵,使她轻轻地蹙起眉头来。其实郭青和淳于缇萦都是美人,只是气质不同罢了:淳于缇萦是温婉美丽、落落大方的医家女,郭青则像一位英姿飒爽、雷厉风行的女将军。她走进院子,看族长的房门关着,便扭头出来,径直朝几个窃窃私语的年轻人走去,好像后世的班主任或者体育老师似的。几个年轻人看到她走近了,赶紧闭上了嘴巴。

    “我说哥哥弟弟们啊,天还没黑,你们就在这里咬耳朵啊。”

    “我们任务已经都完成了啊。”

    “那就去修炼。”

    作为郭延年的女儿,郭青在家族年轻一代里一向比较强势,经常指挥其他人做这做那,有几个年轻人背后偷偷叫她“族长”。郭家内部的气氛一向比较宽松和睦。几个年轻人恭恭敬敬地点头答道:“是,族长。”

    郭青被几个哥哥弟弟逗得“扑哧”笑了出来,紧接着又皱起眉头来,“胡说!……郭解呢?”

    “郭解一回来就跟族长,还有两位客人进屋子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待会儿他出来,跟他说一声,他之前说的那只母羊生小羊了。”

    “好的。”

    郭青说完话,扭头就出了门。等他走远了,院子里几个年轻人又开始说闲话:

    “哎,你们说,这位小神医和栗家那个女儿,哪个漂亮?”

    “别提栗家!有人提栗家我就浑身难受……”

    安顿好淳于父女,晚上郭延年又给族中的年轻人开了一个会,除了重申纪律,还宣布自己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次倒没有带郭解。

    昨日从临淄走得急,还没来得及到药铺和黑市找几味郭解需要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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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煦的阳光洒在碧绿的山坡上,羊群缓慢地移动着,变换着队形,远远望去,好像一片云。

    这几日,淳于意用手头的药材和郭家的储存,给郭解配了几个药方。在他的精心调理下,郭解的身体大为好转,体内的毒被暂时压制住,已经恢复了每日的任务——放羊。

    为了有人照料郭解,淳于意还安排缇萦来一起放羊。这对她来说,倒是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自从母亲离世后,缇萦便和父亲相依为命,两人既是父女,又是师徒。父亲虽然和蔼,但却代替不了玩伴,又总是带着她东奔西走,所以缇萦向来缺少和同龄人长期相处的经验。往日,缇萦的日常是读书、修炼、认药、采药、理解药性,以及学着炮制、配药。各种药材,犹如世间万物,在她面前显示出自己独一无二的特性,而她如一个造物主,利用它们的特性,使它们互相促进、催化,或者互相组合,或者互相抵抗、克制,最后变成一种独一无二的物种。很长时间以来,这些便是她生活的全部。

    而此刻,她正站在山坡上,双臂张开,静静俯瞰着远处的村庄和河流,感受着万物勃勃的生机。

    她身边放着一个被刨得很光滑的木板。

    过了一会儿,她坐到木板上,鼓起勇气用双手一推,木板便像一条鱼一样,轻快地从山坡上滑下去。木板一直滑到一块比较平缓的地方才停下。她一边笑着,一边提着木板回到山坡上去。

    “怎么样,好玩吧?”郭解坐在一块石头上笑眯眯地说,怀里抱着那只刚生出来没几天的小羊。

    “嗯嗯。”淳于缇萦笑着回答说。“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听懂羊说话的。”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反正我盯着它,盯一会儿,它就会回应我,然后我们就建立起某种联系,我就懂了它的意思,它也懂了我的意思。”郭解也很难解释自己这种生而知之的能力,回答起来支支吾吾的。如果他生活在现代,或许会说“就像连蓝牙一样”。

    “那你这种本领可了不得了,比如我们在野外遇到老虎,都是赶紧使出浑身解数退走,连对视一眼都不敢。你倒好,你遇到一只老虎,拿眼睛瞪它一会儿,它就成了你的老虎了。”缇萦说得开心。

    “嘿,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也不是总灵验的,好不好?”

    “我听书上说,北方有一种大鸟,翅膀像云一样大,一根羽毛有一棵树那么粗。扑棱一下,便可以飞几千里。你说,你要是哪天能弄一只这样的鸟,岂不就可以坐在上边,飞来飞去了?”

    “世上哪有这样的鸟?!”

    “万一呢!”

    “好吧,那这样,如果哪天遇到这样的大鸟,我一定请你一起坐,好不好?”

    “好!”

    就在两个人对古书上所说的大鸟心驰神往的时候,不远处的郭青正看着羊群,时不时拿眼睛扫一下说说笑笑的两人。

    说实话,她心里是有一些不舒服的。

    一直以来都是她和郭解两个人一起放羊。父亲这样安排是有他的用意的:郭解从小身体虚弱,干不了重活。而且郭解的病,需要晒太阳。当郭青已经把斗气练到问道五级,并成功学会两个兑级斗技时,郭解还连一天都没修炼过。她对郭解一直不讨厌。他很聪明,长得也好,但这毕竟是个看实力的世界。以他那追着羊跑都费劲的样子,能做什么呢?

    可是这几天看着淳于缇萦和郭解有说有笑的样子,她心里又有些乱,好像自己的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一样。切,世上哪有那么大的鸟,都是传说而已。逃出临淄城门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她也听说了,大概不过是巧合罢了。可如果真有那种大鸟,他为什么不请自己一起坐呢?反正能坐得下……

    她这样胡乱地想着,转念又讨厌起这样的自己来,于是叹一口气,把眼光往远处放去。“咦?”

    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几乎在同时,抱着羊的郭解也说。

    “不是吧?你又有奇怪的感觉了?”

    “不是感觉到的。”

    “那是……?”

    “是看到的,”郭解指着河滩的方向。“喏,你看。”

    河滩上远远地出现了几个人,正绕着圈子不坏好意地兜过来,好像一群成群捕猎的肉食动物一样。

    淳于缇萦有些紧张。

    “是临淄的那些人吗?”

    郭解嚼着一根草茎,无奈地说:“那倒不是,不过是另一些无聊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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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亢今天心情非常差。

    栗家家大业大,他作为族长唯一的儿子,也是栗家年轻一代修炼天赋最高的人——十五岁,问道七级——几乎没有任何需要操心的事。他不需要像郭家那些年轻人一样为生活担心,每天忙这忙那。因此,除了修炼,他每天要做的就是带着一帮跟班游手好闲。

    今天早上,他和跟班在村子东北方向的山坡上发现一匹野马。那马全身青黑,鬃毛油亮,跑起来,四只蹄子像不沾地似的,在山坡上徘徊,好像迷路了一样。他和跟班跟着看了很久,确定那马是无主的,这才心思活泛起来。

    反正是无主的嘛!

    就好像一个生活在现代的汽车迷,如果在大街上看到别人的跑车,顶多会多看两眼,流流口水。如果有人告诉他这辆跑车没有主人,谁开起来就是谁的,那他绝对忍不住要试一试。

    可是后来的过程就不那么顺利。他是靠近了那匹马之后才认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这匹“跑车”的警惕心有多么强,以及尥蹶子踢人的时候有多么可怕。刚开始他还锲而不舍,试了几次后也只能望马兴叹,目送那匹好马一溜烟地跑远了。

    他带着跟班,垂头丧气地沿着河岸往回走。大约在郭青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郭青他们。

    平时郭家放羊都是两人一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派了三个人。

    果然还是怕了我们栗家,是么。

    这些?人。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这想法仿佛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发芽长大,撑得他无法忍受。今天这位套马汉子受到的挫折和委屈,总要找个地方发泄出来。

    他用手指向山坡上三个人的方向。

    “看那!”

    “哪?”

    “那儿!郭家那个病鬼,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

    他像个大英雄一样挥挥手,“走,上去!找他们出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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