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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解禁
    陆辛出了尚府后,踉跄着飞身进入沅王府。

    沅王这个人最喜奢侈,整座府邸内不是金的就是银的。殿中,靡靡之音奏起,虽才四月天,舞妓们却穿着单薄。沅王手持紫金酒盏,懒散地靠在高位上,玉冠束发,眼睛微微眯起,摩挲着几根手指,模样奸淫风流。

    “属下参见殿下!”陆辛恭敬得跪下回禀道。

    沅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掌事的便领着一众舞妓出去了。“说吧。”沅王收住笑容。

    陆辛才道:“回殿下,属下遵您的命令,这些天常驻尚府。”

    沅王皱眉:“本王不想听这种废话。要说就说点好听的,再这么啰嗦,本王就料理了你。”

    “是。”陆辛的身体颤了颤,“尚四小姐她……她还是有些聪明的,想必能为殿下所用。”

    “哦?”沅王顿时来了兴致,“不错。可太聪明的本王也不喜欢。”

    他脸上浮出一个阴沉的笑来:“她最好识相点儿,乖乖顺从于本王。还有,给本王看紧尚含蓉。”沅王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笑得神经质。

    他的幕僚从帘子后方走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见过沅王殿下。”

    “你来作甚?本王没有闲功夫来搭理你。”

    幕僚劝说道:“殿下……”

    沅王抬手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不要说了!本王作下的决定,没人可以违背!”

    忽而,他重拍桌案,勃然大怒:“都给本王滚!”幕僚和陆辛只得退下去。

    “尚四小姐……”沅王呢喃自语,目露凶光,“本王很期待见到你。”

    喧嚣过后,沅王府恢复一片死寂。

    *

    “不好了!不好了!”暮雨大步踏进听雪院,“小姐,不好了!”

    尚幼萱放下手中的事情,站起身:“怎么了?”

    暮雨双手托着她,着急道:“奴……奴婢听说!大夫人中毒了!”

    “中毒?”尚幼萱错愕,“母亲怎么会中毒呢?!”

    她二话不说,褪下外袄,将针线活儿全都扔到一边,夺门而出。朝云和暮雨也焦急地跟着她,朝云神情为难:“可……小姐,老夫人先前明令禁止府中所有人去探望夫人的啊!”

    尚幼萱猛地止步:“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母亲去送死么?!”她不说话了,目光愈加坚定,锐利如冰刃。暮雨顿时哑口无言,她明白失去母亲的痛苦。

    “小姐,奴婢陪您。”

    王盼清腹如刀绞,冷汗涔涔,发丝湿挂在脸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床榻前站着的女人,身段窈窕,朱翠满头,得意道:“王氏啊王氏,你终究不及我!”

    “哼,”王盼清拧紧衣裳,冷冷撇了她一眼,“萧月怜,你永远只是以色示人的低贱之辈,在我这儿……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萧月怜狠狠扇了她一巴掌,王盼清立刻倒下去,无力反抗:“我有老爷万般呵护,竟敢诋毁我,你又算什么东西?!”她怒火攻心,急得险些踉跄。

    王盼清倒抽一口凉气,突然觉得很好笑:“说来,最初不也是你先往他床上爬的吗?我劝你趁早抽身,否则你也不会比我如今好到哪去!”

    “你!”萧月怜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你休要妄言!”

    王盼清眼皮快睁不开了,萧月怜才讽刺道:“不过……快死了的人,说了什么话也不会有其他人听到!”

    门轰然被推开,跑进来的是萧月怜的侍女茯苓。“姨娘!大事不妙了!”

    茯苓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些什么,萧月怜的脸色马上变得慌张。临走前,她又死死盯了王盼清一眼,匆匆提着灯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离幽闭院越来越近。王盼清松开紧紧捏着床的手,眸中重新燃起希望。

    “王氏?!”最先进来的是尚老夫人,她明显对幽闭院有些惊异。被雨水泡软的床木、潮湿的墙角、阴暗的屋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尚老夫人怒吼。

    尚幼萱低头不语,直至府内的郎中赶到,正准备为王盼清医治时,她才淡淡来了一句:“祖母,我能去看看母亲吗?”

    尚老夫人不忍看床榻上王盼清的惨状,微微侧头道:“去吧……”

    尚幼萱缓缓走到王盼清身边,一步步像刀子一般直戳她的肺腑。王盼清睁开双目,此刻连说话都十分艰难,阵阵袭来的腹痛让她的身子不停地颤抖。

    “四小姐,大夫人的病情耽误不得,让老夫先为夫人看看吧。”郎中先她几步走到榻前,撸起袖子就开始诊脉。

    儿时的尚幼萱面对这样的王盼清时喉间会酸涩,泪珠会止不住地从两颊滑落,四肢会无力,会险些跌倒,这时候朝云都会留神扶稳她。而今非昔比,尚幼萱表现的很淡定,几乎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郎中沉沉叹气:“回老夫人、四小姐,大夫人脉象紊乱,应该是误食了断肠草的所致。”

    尚老夫人先是一惊,随后才问:“那要如何医治?”

    郎中回道:“请老夫人别急,老夫自有法子。四小姐,老夫日后会开些汤药助大夫人好好调养,届时要请小姐按时依照药房让大夫人服下。”

    “还有……这屋子阴湿寒冷,怕是不适合夫人养病。”

    尚老夫人看向尚幼萱,语气不愠不喜:“佩环,一会儿派人将大夫人送去听雪院。”

    尚幼萱仍就从容,对她福了福身,道:“谢祖母。”

    尚老夫人接着又交代了两句便走了,看样子是不大高兴。王盼清艰难地挺直身子,潸然泪下,有口难开,许是断肠草药发的时辰没过,她的脸白的如一张纸。

    “母亲。”尚幼萱哽咽,“您方才见到萧月怜了吧?见识了她的狠毒了吗?”

    王盼清泪水模糊了视线,顺着两颊滑落,虚弱地无法开口。尚幼萱极力隐去眸中的情绪,让尚老夫人留下的人将王盼清送回听雪院。

    幽闭院角落里,冬燕攥紧手臂发抖,断肠草就是她在王盼清膳食里下的,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却被尚幼萱搅乱了。这下自己惨了,萧月怜办事不成,一定会拿自己撒气。

    *

    萧月怜气愤地回到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跪了一地。她的发髻因匆忙逃窜而散乱,点翠珠宝横七竖八地插在她头上,怪异突兀。“尚幼萱那个狡兔三窟的小贱蹄子,竟敢给我搬来老夫人?!”萧月怜柳眉倒竖,恨地牙痒痒。

    尚德菀还不明所以,愣着从屋子里走出来。不过,她听见了萧月怜方才的言语,说尚幼萱贱,是她最认同的一点。“娘?您去哪儿了?”她走到萧月怜身边,对她这副大发雷霆的样子有些惊愕,一声也不敢吭。

    萧月怜一看女儿过来了,也冷静下来了,揉着额头支开下人们。她牵起尚德菀的手,语重心长道:“菀儿,你往后一定不能像娘一样沦为人妾……”

    尚德菀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滞住,她好奇地问:“娘,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和女儿说这些呢?”

    萧月怜蹙眉道:“唉,娘那时觉得你还小,不该与你讲这些,现在看来,是不得不同你说了……否则,娘和你都会后悔一辈子。菀儿你已经十七了,女大不中留,娘过些日子就让你父亲托人为你说媒,你定要出人头地,风风光光地嫁给人家做正妻!”萧月怜不甘心,不愿拘泥于正室之下,不论多么阴毒的手段,她都使得出来!

    尚德菀虽不懂萧月怜为何毫无征兆地做出决定,但她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娘,女儿会遵照你的意思做的!”她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萧月怜言出必行,很快,大房金尊玉贵的嫡女便会被她才在脚下了,想想就足以让人泄愤。

    王盼清在听雪院一连养了三四天才清醒过来,只是身体里残留的断肠草暂未完全排出,她的行动有所制约。暮雨端着一碗汤药进来,看见王盼清正坐在床榻上,心中一喜:“大夫人醒啦?!”

    她顺手将碗放置在床头,为王盼清整理被褥:“哦,对了,夫人快把药喝了吧,您还未醒时,奴婢看小姐为此担忧了好久呢,如今您好好儿的,小姐见了定然要欢喜!”

    “你是阿夭的随身婢女?”王盼清坐直身子道。

    暮雨顿了会儿才道:“回夫人,奴婢暮雨,正是小姐的一等贴身侍女。”

    身为人母,竟连自己嫡亲女儿身边伺候的人都不知道吗,不由令人心酸。王盼清端起药,一口闷了下去,暮雨见此目瞪口呆:“夫人慢些喝!”

    “阿夭在哪里?”王盼清不安地询问。

    暮雨却笑着回答:“夫人莫急,小姐这会儿正在老夫人那儿,上午老夫人唤了小姐过去说话。”

    王盼清这才松了口气,客气地对暮雨道:“谢谢你。”

    “别别别!”暮雨连忙摇手,“夫人这可是要折煞奴婢了呀……”

    “没有人生来就是奴婢,你对阿夭好,我很感激。”

    暮雨心下一动,从来没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的确,人生来就应该是平等的,为奴为婢并不可耻,这也只是一条谋生计的路罢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端着只空药碗出去了。

    尚幼萱从蕙中堂回来时,已是下午。暮雨同她说了王盼清的情况,她带着郎中一并进入屋内。

    “回四小姐,夫人的身体本没什么大碍,只是长年累月寒气的侵袭,让这断肠草的毒效加深了,恢复的过程需要多耗些时日慢慢疗养。”

    尚幼萱点头,吩咐暮雨送走郎中。

    王盼清一见女儿便泪眼婆娑,即便尚幼萱就在她身前,也让她觉得十分遥远:“阿夭……”

    “母亲慎重!”王盼清极力动弹,疼得缩紧手,尚幼萱急道。

    她扶稳王盼清,坐到床边,心情凝重:“母亲,祖母解了您的禁足。”

    “解了禁足……”王盼清苦笑道,“我做错了何事,要把我关在那里十几年?萧月怜那个子虚乌有的孩子吗?”

    “母亲,萧月怜的德行,您总算看清了。”尚幼萱眼神坚韧,“此番,是她害得您?”

    王盼清隐去泪光,握紧了尚幼萱的手心,道:“阿夭,若母亲说,此次险境,是母亲借她手所为,你信不信?”

    尚幼萱在一霎间确定了心里的想法:“我信。”

    “我原觉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世人总会是非分明。可……他们都要装作眼拙,那我只能推波助澜,帮我自己脱身。”王盼清说起话来,身上弥漫着清冷、不拘。

    “就如同你上回和我说的,凭借王家的家世,何必怕一个妾室?身陷囹圄,不得不作出反抗。怎么简单的道理,作为母亲竟要女儿来教……”

    尚幼萱的一字一句都掘出她还未沦落的理智,深深点醒了尚在歧途的王盼清。

    “所以,母亲要帮我?”

    王盼清眼神钦定道:“对。我不能放任萧月怜为非作歹,她今日送我一剂断肠草,哪天指不定就会给你一包毒药。”

    尚幼萱此刻内心是庆幸的,现如今,她不再孤立无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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