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马屯里住着上百户人家,许多姓赵。
这一支赵氏族人早年为了躲避战火,从关外迁徙而来,恰逢当时的乾安王朝百废待兴、社会动荡。
女君颁布恩旨,就地落户,可得土地。赵姓一支几十口人就在这里生活了下来,入了军户。
赵老爹家就住在村口一棵大槐树下,他嘴里叼着烟袋子,蹲在树底下等赵小树回家。
“老赵头,听说你女婿回来了?”
“好歹也是亲闺女,女婿回来,你不去看看?”
赵老爹敲了一把烟杆子,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转身走进院子。
众人讪讪了一会儿,又开始七嘴八舌……
“谁回来了?”
“之前不是找不到吗!不是死了吗!你们听谁说的。”
“呦,这不是李秀才吗?听说是被人救了,都一个月了,你才知道吧?”
“哼,上门女婿而已,也值得你们议论。”
李大宝甩了甩袖子,愤愤然离开。
他边走边想:自己可是有功名的,见了县老爷都可以不拜。
当年若不是柳大郎突然出现,凭着两家的关系,该和赵小月结两姓之好的人就是自己。
李大宝走到赵小月家的院门口,鼓足勇气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有些忐忑,片刻以后,他颓然的把手垂下,低着头站在门口,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姐,他来干什么?”
“就当没看见,小树,你先把鱼篓拿过去吧。”
赵小树背着柴火,手里提着一个竹篓,晃晃悠悠朝河边走去。
赵小月挽着篮子,拍了拍石家的院门,石大婶连忙拉着她进屋里烤火。
“婶儿,这是今儿早上我磨的浆,你尝尝。”
赵小月从篮子里拿出几只碗来,石大婶笑骂了起来:“这是做什么,给我一个老婆子喝,还带这么多来的,呦,怎么连碗都多了!”
柳胤手里捏着一卷医书,抬头看过来。
赵小月脸红的像猴屁股似的,一边偷偷瞥他,一边狡辩:“没,没有,家里碗多,就多带了几个。”
石大婶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笑呵呵的也不戳破,倒了一碗,扬着下巴示意她端给柳胤。
柳胤神情淡定地点了下头,接过赵小月递来的碗,喝了一口就放在桌上,继续低头看书。
赵小月心里有些失望,只好坐在一边征征发愣。
赵小树在河边吹着冷风,手冻得跟冰坨子似的,他呵了一口气,搓了搓手,又扭了扭脚脖子,都快站不住了,姐咋还不来?
他看着好不容易砸开的河面,那个小洞又快要被冻上了。
只好认命的走上去,在篓子里投了一点饵料,再把篓子放到水里,默默蹲在一边守着。
好不容易等到石大夫开口放人,赵小月刚走到院门前,就看到一脸怨念的弟弟。
猛的想起,自己忘了勾鱼的事儿,顿时有些心虚。
赵小树又气又笑,姐夫都瘦得比竹竿还吓人了,姐姐还能一头扎进去,真是牙酸,莫名有点羡慕怎么回事?
自己啥时候才可以娶媳妇儿?
鱼篓子里只有手长的两条小鱼,三个大人带两个孩子哪够分。
想了想,赵小月郑重的从屋里取出一个小瓦罐,用勺子舀了指甲盖大的一点儿猪油,就把罐子重新封上了。
她生火烧水,把鱼鳞刮干净,再把洗干净的鱼丢进锅里,放了一些野姜片和芫荽,等汤熬得差不多了,加入猪油和粗盐就算了事。
“吃饭了,大虎二虎去洗手。”
两个孩子在柳胤的注视下,把手洗干净了,又用帕子擦干。
众人围桌而坐,桌子上放着一大盆零星飘着几点油花儿的鱼汤,一人舀一碗,喝的滋滋有味。
家里一年到头也割不到几回肉,再过几天,天气就要转暖了,日子也能好过点。
柳胤把两条小鱼分别夹到两个孩子的碗里,鱼身上统共也没几块肉,刺却不少。
他担心孩子们卡住,便用筷子一根根的挑着鱼刺。
赵小树一声不吭地埋头喝着碗里的稀粥,时而抬头瞥一眼柳胤,见他对两个孩子如此耐心,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等过几天,我就和师傅一起去山里采药,要是有多的应该能拿到镇上去换些钱。”
“不行,你身体还没养好,还是再等一等吧,万一遇到胡人……”
赵小月担心不已,柳胤安抚她:“没事,雪都化了,再说师傅那里好多药材都用完了,万一村里有人看病可不好办。”
“姐,你别担心,要不我也去吧。”
“不用。”
两人齐声拒绝,赵小树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赵小月:“你留着,帮我看着大虎二虎。”
赵小树挠挠头,点头答应了。
一连几日,赵小月都按时往石家送豆浆。
这日,她把碗里的豆浆分好,正要端给柳胤,想想又觉得相公似乎并不喜欢豆子的味道,要不这次算了吧。
她把倒好的豆浆又装回篮子里,拿布遮好,就在一边帮石婶挑种子。
柳胤抬头看过来,赵小月对他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挑种子,柳胤的眉毛轻轻蹙了一下,目光落在篮子上,又不动声色的挪开。
两个人回到家,赵小树正一头大汗的带着大虎二虎玩沙包,见到姐姐手臂上跨着篮子,他跑过去接过篮子放到桌上,揭开布一看,呵,满满的一碗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十五六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常常饿得比别人快。
赵小树捧着碗就往嘴里送,斜横里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碗被夺走了!
柳胤端着碗,咕嘟嘟地喝了一嘴豆渣儿。
赵小树: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赵小月:相公原来这么爱豆子味儿!
两个孩子:爹说大的不能欺负小的,为啥他要抢舅舅的?
柳胤:媳妇快来关注我,人家都是装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