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万物复苏。
绵延千里的天泉山脉,春芽吐露,生机勃勃。
这半年时间里,发生了许多大事,寒冬腊月时,柳俊在穆先生和唐老二的帮助下,相继攻破了十多座大寨,将那些暗通沈军侯的寨子收编。
其余的贼寇纷纷投靠,整编了近两个月,柳俊这位帅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收编山贼万余,将散兵游勇,各自为战的天泉七十二寨,分为“青、唐、川、山、魁”五字营,由唐家三兄弟,已经魏安全等心腹分管。
而天泉七十二寨,也改旗易帜,号称“雪烈军”,乃是以“雪照国”第一位帝王的“尊号”为名。
穆义结合剑修之道,和天泉山上的众高手之体魄,改良而成“烈行”和“雪问”两套功法。
后又在五营中,挑选出了一千精锐,由穆先生亲自训练,而且,穆义提出,这一千人是“雪烈军魂”,务必武装精良。
他将“烈行法”化为重剑技,而“雪问法”化为短剑技,长短配合,一重一轻,进退张弛,攻守兼备,长剑烈行利于骑兵马战,短剑雪问利于步兵作战,配合重甲龙盔,使得这一千人,每个人都可以一当十。
而自从柳俊收编了天泉七十二寨,沈军侯便完全失去了,对天泉寨的监视,这半年里也发动过几次围剿,却都效果平平,后来更是封锁了所有入山的道路,好在天泉山物产丰富,唐家兄弟带人开垦梯田,倒也不愁吃喝。
而柳俊终日沉迷练兵,试要将“雪烈军”打造成铁军,不过,操练了三个多月,等到对于“烈行”和“雪问”的演练上时,却出了大问题。
这种穆义融合仙道与武道的剑技,需要战士双手持长短两剑,一重一轻。
而天泉山虽然物产丰富,但不产铁矿,以前锻造兵器的铁矿,都从外地采买,这沈军侯围山围了大半年,道路不通,更别说采买铁矿了。
而穆义,这半年多,利用当年,柳俊给皇甫玄檀囤积的丹草药材,自行炼制了一些基础丹丸。
虽然,他体内封禁着天魔九重境界的道力,但他不愿饮血,不愿炼魂,还是只靠“炼气丹”调养身体。
以仙修丹药,滋养魔体,这是个事半功倍的法子,虽然进境缓慢,但好在不用饮血炼魂,行魔修之法,穆义也算是安心了。
在消耗了皇甫玄檀,十年炼丹的遗留后,在某天夜里,子时三刻,穆义忽然感觉丹田异动,小腹之下,至会阴诸穴,竟然气冲星窍,不多时,封印着魔道之力的一处星窍,竟然灵关大开。
一股炙热如火焰般的暖流,瞬间袭入丹田之中,原本暗淡无光,陷入沉寂的魔丹,竟被一阵灰白的光晕包围。
因为,他以仙丹炼魔体,所以,原本赤红狂暴的魔气,化成了更为温和的灰色魔气。
魔丹充盈,吸纳灵气,虽然不喜丹精草木之灵,但此刻穆义的魔丹,就好像一头快要饿死的狮子,吃不到肉兔,啃几颗草果,也能暂解饥渴。
魔丹散出淡淡灰芒时,穆义元神识海之中,那伫立在硫磺火湖里的“炎狱浮屠”,也随之猛然震荡。
一层塔门,原本被巨大的铜锁和铁链封禁,可随着此地地动山摇,一层塔门竟然解封!
只是,穆义见那里面,鬼气绰绰,有血光红雾,心生厌恶,便召来昆仑雪域的寒冰,又强行把门给封上了。
他与魔道征战几百年,如今让他欣然接受,自己最厌恶的魔修之法,他还做不到。
而他从元神识海中醒来,竟然发觉自己恢复了内视之能行,查看一下,喜忧参半。
他如今已经达到了,地魔三重的修为,直接跨越了“人魔境界”。
原本,穆义以为,若是丹药充足,三年之内,能恢复到“练气巅峰”已经算是神速。
眼下,地魔三重,也相当于仙界“筑基中期”的境界,已经算是出乎预料,但这也都是依靠体内封禁的“天魔九重”道力的缘故。
对于魔修,穆义因为熟读过《战魔录》,学习过魔尊之下,几乎九成魔功的破解方法,所以,也更了解,地魔三重之后,必须开始采补血气生灵,以及炼魂。
而他境界提升越快,心里的担忧也更多。
“玄魔之后,再无可能重入仙途……这可如何是好?”
魔修至玄魔境界,便是仙修的金丹期,届时魔丹灌顶,打通识海灵关,魔气可以直接温养元神识海,那就再无回头可言。
虽然,他此时早已经积重难返,体内再无半点仙气,主要是,通过丹精得来的灵气,被魔丹炼成了“灰色魔气”,也就是说,他永远不可能再塑“元婴”,除非……
“大换天术!”
穆义忽然想到,如果自己修成天魔九重或者魔尊,学会了“大换天术”,那么寻到一个仙修,就有机会重入仙途。
这个仙修只要是元婴之上即可。
不过,穆义左思右想,自己一代天目剑首,镇守云环上城千年,身受大换天术,都要靠天目昆仑的废墟,强守道心。
若是换了别人,又会如何?
仙变成了魔,自我认知,和身体都若从天坠渊,这种心境的落差,只怕旁人难以承受。
穆义不愿别人替自己受苦,这唯一的变通之法,从脑海里刚冒出来,就瞬间被他否决了。
翌日,清晨
小刀一今天起的很早,早早的打水洗脸,收拾了一番,换上了一件量身订制的青色薄衫,像模像样,戴起了书生的小冠,身上跨了个帆布包。
然后,他乖巧的坐在竹苑的台阶前,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包子吃了起来,胖乎乎的小脸,鼓鼓的两腮,津津有味的咀嚼,只是样子有些失落。
“那来的包子?”
穆义缓步而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刀一娴熟的摸出个包子,然后朝上一丢,被他接住。
随后,父子二人,便坐在台阶上一同吃了起来,二人咀嚼吞咽,动作出奇的一致。
“魏叔早上送来的,怕我饿,说让我带着路上吃,呜呜……”
小刀一说着,眼眶湿润,竟然似要哭泣,穆义知道他有些不舍魏安全等人,便起身先行。
“若你书读的好,我便让他们去泉州看你!”
他轻飘飘的一句,让小男孩大喜过望,当即跳了起来,跑上去牵起穆义的手,开心道:“说话算话!爹爹不许骗我!”
看他满嘴油花,又哭又笑的,穆义不禁莞尔。
最近城寨军务繁忙,穆义也令柳俊等人不可相送,所以父子俩悄悄的下山,不想惊动太多人。
只是,他二人在前面走着,总感觉身后的密林里人影绰绰,穆义无奈回头,轻唤一声:“鬼鬼祟祟,一看敛气法练到就不到家!”
“嘿嘿!”
“哈哈!我都说了,穆先生有嘱咐,以军务为重,不必相送,都怪柳俊!”
“你个泼皮,是谁说小公子今天入学,不说鞭炮齐鸣,也该锣鼓喧天的了?”
柳唐二人,人还未到,吵闹声便从树林里传了出来,跟在二人身后的,竟有好几百人,不少人还推着锣鼓车,挂着彩旗,还有大包小裹的礼物之类。
“柳叔!唐叔!咋不见魏叔叔捏?”
小刀一跑过去,却东张西望的寻找魏安全。
“你魏叔先行一步,已经下山打点一切了!”唐老二操着粗嗓门,一把抱起了小刀一,这大半年来,对于刀一,他二人也是芥蒂全无,真把他当成了穆义亲生,如自己的子侄一样看待。
“多谢了诸位!”
穆义和柳俊暗地里交换了个眼神,他递给了穆义一个锦囊,二人整编五营兵马的大半年来,于军武之间,也早有默契。
此去泉州,也不只为了小刀一读书的事,也算是天泉寨攻伐泉州的第一步。
在欢天喜庆的爆竹和锣鼓声里,穆义抱着小刀一挥别众人。
重新上路后,父子二人走在林间小路上,穆义忽然掏出一个小薄册字,正是泉州郡外城“有鹿书院”的入学名贴。
他早就托魏安全办好,如今也该告诉刀一了,他翻看红册,指着某处,便道:
“儿子,刀一是你的‘乳名’,入了书院,就长大了,你爹爹我姓穆,你自然也是,所以你的大名叫‘穆小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