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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8:元戎堂(古木生情)
    古木易显灵,花草最生情。

    落日余晖,大地铺暖,鸟雀归巢,幽鸣从更深远的山中传来,水崖木草镀上模糊的边缘,脚步轻盈,鬓发稀松。一时间,叫人分不清这是谁的梦,还是脚下的现实。

    “喂,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世界并不真实,或许只是别人的一个梦。”河素边走边吃。肚子饿了,塞点冷馒头。

    那黄角树后竟然有条人迹小道,蜿蜒上山。常山依然走在前面,沉默不语,河素只能看着他挺直的背,走得那么快,上身却很稳,这种优雅沉稳的动作究竟是怎样锤炼出来的,河素停下他大摇大摆东扭西歪的走姿,试着学他走路,但很别扭,于是小跑跟上去,自言自语地说起别的话题来,好像任何心里的东西在他面前,都会毫无保留地溜出来。

    等翻上一座山头,太阳开始被西山吞没,走势一转,开始下山,背风坡树荫茂密,路的一侧是百丈峭壁,往下一看,竟然安置着一座庞大的长方形宫殿,暗沉木色,庄严幽静,只有萤虫在丛中微叫。

    河素探头出去看,脚边碎石滚落,差点滚下去,还好常山即使抓住他的后领。河素把手伸在眉弓前:“哇,好黑好大,这就是元戎堂吗?我还以为会建在高高的山上呢。”

    “其实也是山上,只是我们走的路比较特殊。你现在看到的是主殿——元阁。”常山笑道,然后二人加快脚步下山去。

    咦,难道说他第一次来也是走的小道,哦,这个人只是表面上看着行不由径。河素双手抱在胸前,边走边审视他的背影。

    不多时,来到路的尽头,周围一片杂草,沿着石壁,常山往下一跳,平稳落到石板上,对河素道:“跳下来河兄弟,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见山坡上的人面色凝重,他又补充道:“放心,只有两丈来高。”

    河素跃跃欲试,姿势都摆好了,就是迈不开腿,他来来回回试了几次,内心挣扎,两两两丈能抵三个高个男子了!小时候从半丈台阶上都跳瘸腿过。不,你是男子汉,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必须面对,迟早要面对的。他又走到山坡边缘,重心下放,挥手摆臂,鼓足气势,正要跳,一阵山风吹来,腿一哆嗦,又放弃了。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这点高度都跳不下去,多少都有点丢人。但对他们修行的人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吧,可恶。

    从手中缝隙看下去时,地上的人正在挠头。

    常山想了想,伸出了双手,示意河素跳下来。

    河素很感动,但终究还是得跳啊,他不怕摔,不怕疼,他害怕的是那种失重的感觉,全世界都在上升,只有你在下坠,没有任何东西能稳稳抓在手中。

    他一点点靠近边缘,仍是犹豫不决,说时迟那时快,刚才那阵山风又从河素身后刮来,猛烈强势,像一双无形的双手将河素推下石壁。

    小时候从高阶上被人故意推下,重重地摔在石头上,疼的河素泪眼汪汪,没哭出来,不然会被别人变本加厉地欺负。

    信仰一跃的瞬间,想起了不少儿时的回忆,大多都是冰冷的,刺人的。但这次,终于没有与坚硬的大石来个亲密接触。常山迅速调整方位,接住河素,虽然还是受冲击后退两步。

    “天要黑了,我们快去正殿元戎堂找许松长老。”常山放下河素,河素亦是急着挣脱落地。

    总觉得他经常以天要黑了,时间不早了,天色不晚了这种话作开头。

    穿过一片菜园子,前几天春雨绵绵,泥土湿润,常山几个腾跳翻到空地上,鞋上寸泥未沾。河素不会那招,只好提起衣摆,在泥泞中跋涉,常山隔岸负手观望,忍俊不禁。

    菜园子正对面则是对称工整的元戎堂正殿元阁了,深色橡木,二楼处突出来的抱厦精致华美,窗外飘着无数黄纸道符,在暗夜中愈发神秘,架梁结构复杂眩目,平山顶上立着五脊六兽,檐尖上的七彩石仙乘着凶手渡海,夜中露水由奇兽尖角流下,擦过二位匆匆来客的头顶。

    大门正开着,里面没点灯,漆黑一片,冷气从中飘出,二人进去的同时,大门口两侧瞬间亮起灯火,像触发了机关,从外到里的灯一次燃亮,直通大殿内部高阶处,借着烛光,能看见九尺高阶上摆着一张巨大的黑木座椅。

    河素夜视能力极好,扫了扫周围的东西,半个人影都没有。

    疑惑之际,常山在旁边鞠起躬来,道:“拜见许松长老,晚辈芳阁弟子常山前来任教。”说完呈出自己的腰牌来。

    河素定睛一看,那把大木椅上已然坐着个高瘦老头,身着布衣,眉头深深皱着,鼻子长又大,眼窝内陷,像两个黑洞,他也正打量着自己。

    “嗯,恐怕时间不早了,有事明天再说,再耽搁一晚也无妨。”许松道,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常山一直保持鞠躬姿势,听到长老的话,把躬鞠得更深了,道:“是常山延了时辰,没在约定时间到达,常山深感抱歉,我需要怎样来弥补失职?”

    老者没有回答,从上到下打量常山身旁的青年,道:“这是哪家的小子?”

    想起那个黑衣老头留给自己的信,河素从包袱里拿出信来,皱皱巴巴的,不过也只能是硬着脸皮呈给这个不高兴老头看。

    因为踩了泥地,一走路泥印子全粘在木地板上,许松瞪了一眼河素,扫了信,眉头更皱了,道:“晋连闻是谁?”

    “元戎堂前任长老。”常山这才挺直了腰,有些疑惑。

    “不对。”许松把信随手丢进小木桶里,一脸疲倦与不屑。

    “额……许长老的师兄?”常山道。

    “不对!”老头眉头简直要挤出两条万丈深沟。

    河素凑前道:“一届普通臭小老头?”说完引来某人不解的目光,河素耸耸肩。

    老头很固执,没说对,也没说不对,不过那眉头终于疏解了些,看来晋连闻和他的关系不太好,恐怕我这次的道途是不能一帆风顺了。不过接下来怎么办,他没认我也没赶我,只有两个大黑洞对着我,杵在这儿蛮尴尬的。

    三年前,晋连闻突然自主退出元戎堂,我即刻继任他的大长老一职,不论是幼时的嬉戏打闹,还是成年后的各种活动,他的行事风格总是出人意料,不知道何时会演哪一出,叫人摸不清头脑,这次这个用寥寥几字推荐而来的来历不明的少年又是哪一出?看着呆头呆脑,身姿体魄也算不上健壮……安排人也总得给我说清楚一点吧,谁才是元戎的长老啊。

    不多时,他还是伸出手丢一块小木牌下来,木牌在空中腾跃时被一团黑影接过,那黑衣人接过后单膝跪地,等待许松的指令,许松道:“带他去龙爪槐试验吧。”

    龙爪……?河素跟着黑衣人离开正殿,常山仍留在大殿,那老头似乎有什么事要和他单独谈。

    穿过幢幢楼阁,来到郊野之地,河素一不注意右脚踩空,一脚踩进水里,借着暗淡辉光,才看清原来自己身处大片水田中,河素连忙踩回田埂,田埂细窄弯曲,不小心还真容易掉进田里,鞋子上的泥好不容易凝固成块儿了,这下又湿答答的。

    水田倒映着远处的山,和天上的残月,尽头又棵特别粗大的树,黑漆漆的,树枝粗壮蜿蜒,像龙的爪子,凶狠凄惨地伸向天空。

    本以为黑衣人会陪着河素走到那棵树下,但他们在不远处就止步了,这片水田上刚好架着一座小木屋,看着这结构,河素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老家。黑衣人去敲了敲门,门开了,蹦出来三个女孩子,跳在田埂上舒展胫骨,扭腰抬腿小跑步,好像沉睡了几千年,刚被人唤醒似的。

    她们活动完毕,其中一个杜鹃发色的女孩走过来说:“早啊——癸中。”说完笑眯眯地看向河素,

    “这是刚来的新人,河素。拿家伙来。”葵中说道。河素这才发现他带着恶鬼面具,应该是民间册子中的罗刹鬼,头上顶两只角,两鬓有暗红须发。

    女们嚷嚷着又要上早班了,然后钻进屋子里去拿东西,不一会儿就提着个大箱子出来,和元戎堂一样的深色橡木,河素连忙结果,箱子比想象中中的多,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还有几分重量嘛,各位姐姐这里面装的什么呀?”,他又试着双手发力,勉强提起木箱,给自己挣回些脸面。

    癸中道:“内脏。”

    河素暗吃一惊,细细一嗅,果然有铁腥味,拿东西在箱子里滑滑的,这是牲畜的?野禽的?还是人的?

    葵中右手搭在河素肩上,微微低首,视线同河素一般高,指着前面的龙爪槐道:“把这个提到大树那边去,然后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举过头顶,不要东张西望,等它们吃完,你就又从箱子里拿东西来举着,一直到箱子空了,你再拿着箱子回来,回来的时候不要回头,只管走就行了。”

    “它们?它们是什么?”河素道,可别是巨蟒什么的,不然当场去世。

    “去了就知道了,其实不应害怕,它们都很乖巧懂事的!快去吧,我们都在这边看着你。”小姐姐们笑道。

    就这样,河素提着沉重的箱子缓步在田埂上,提不动了,就索性拖着走,在土埂上脱出一道痕来,反正箱子结实,就是有点伤田埂。

    望着前面那棵树,独自突兀的生长在平地上,树枝粗壮有力,弯曲诡异,交织盘旋,树叶稀松,有什么东西会栖居在那上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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