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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跟我回去吧
    “你是说,教会的人准备处死你,而你在遭受火刑时变成了龙,大闹刑场一番后又飞到了这里……”

    当法兰和索菲亚都对乔娜所讲述的故事感到扯淡时,弗蕾娅却面色不改,反而陷入思考。

    “这段记忆很模糊,好像是在梦里,但又好像真实发生过……可,教会的人试图处死我是真的。”乔娜叙述时有些结巴,显然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段堪比神话故事的经历难以让人信服,低下头不敢与三人对视。

    “你还记得什么?”弗蕾娅又问,同时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女孩。

    “和做梦一样,你该不会受到什么刺激产生幻觉了吧?”索菲亚一直用冷冰冰的眼神打量眼前的女孩,听了她的叙述,索菲亚不满地嚷嚷道。

    “可是,她被教会囚禁应该是真的,据我观察,乔娜脚踝处有明显的破损,那是镣铐留下的痕迹。而且从萨瑞达斯到这里几乎跨越了大半个艾兰塔,如果不是变成龙,她又怎么可能来到这儿?再说,刚才的龙我们都看到了。”

    相比索菲亚的质疑,法兰却开始了思索。

    “够了,这件事先放放吧。我们几个今天都在水里走了一遭,身子都湿透了,还是赶紧回去处理一下吧。况且,乔娜她也一定受尽惊吓又累又饿了,先带她回去吧。”

    弗蕾娅摆摆手,暂时中止了思考。看了看乔娜湿透的身子和干瘦的身体,弗蕾娅莫名有一种心疼。

    虽说有些主观感受,但她觉得这女孩并无恶意,而且对于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她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与亲人重逢的感觉。并非因为女孩和她逝去的妹妹很像,而是因为别的她无法描述的原因。

    听了弗蕾娅的打算,索菲亚眉头却皱得更紧,她瞥了乔娜一眼,又看了看法兰,最后看向弗蕾娅开口,语气中颇带不快:“带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回去?况且她还是诺克斯特人!”

    “唉,我也觉得不妥,但总不能让一个刚刚躲过教会处决的女孩活活在荒野上被野兽给吃掉啊。”法兰无奈摆摆手,目光在乔娜瘦削的身体上扫视一圈,叹息连连。

    弗蕾娅表现得却很自然,她摇摇头,露出一丝丝微笑,略带调侃意味地说道:“无所谓了,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纷纷做出无奈叹气的神情。

    四人就这么上了来时的马车,向着高塔城的方向驶去。对于乔娜而言,她是第一次见到高塔城高耸的城墙,那种宛如卫士的存在。虽然萨瑞达斯也有,但和高塔城城墙比起来逊色太多,差距就像石墙和篱笆一样。

    然而高塔城城墙却远比她想象得要高大,本以为自己距高塔城已近在咫尺,可不料马车整整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才堪堪接近高塔城下。而在这时,高塔城高耸厚重的城墙则如同大山一样矗立在乔娜眼前,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何等渺小。

    当乔娜正为城墙的宏伟所震惊时,却不知身旁的弗蕾娅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自己身上。一路上,弗蕾娅沉默不语,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眼神也在柔和与怀疑间飘忽不定。

    一路上,比起将注意力集中在城墙上的乔娜,弗蕾娅一直在思考自己与乔娜到底有何种联系。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她认定乔娜就是那头红鳞飞龙。而当红鳞飞龙飞抵她头顶的那一刻,她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了亲人的气息,以至于她在红龙入水后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法兰和索菲亚也各有想法,当然他们想得最多的是该如何向弗蕾娅的父亲阿尔诺大公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如何解释这个叫乔娜的女孩的来历。作为多年追随弗蕾娅的骑士与女仆,两人深知弗蕾娅不想让乔娜的身份让太多人知道。

    而就在众人陷入自己世界时,马车已然抵达城门口。驾车的法兰正欲驶入,却有一身披灰白色战袍的人上前将马车拦下,并向旁挥手示意马车靠边让路。

    法兰还未说什么,一边的索菲亚却已经发怒,她起身指着灰袍之人呵斥道:“大胆,让我们让道,你知道车上的人是谁吗?”

    灰袍之人却面不改色地回应,双手保持让马车让道的姿势,沉声道:“我是诺克斯特王室特使,奉命将下半年的帝龙领的贡物运到诺克斯特王国去,无论何人,不可阻拦运输队正常通行。”

    与此同时,几十名身穿灰白色甲胄手持长矛的士兵从城门里步伐一致地行进而出,站在道路两旁,将还未让道的行人和马车尽数驱逐,并迅速将道路清空。

    “运输队即将出城,请立即让道。”王室特使声音冰冷地重复了刚才的话,同时招呼几名士兵朝他靠拢。

    索菲亚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弗蕾娅拦下:“法兰,将马车行驶到路边,先让诺克斯特人过去。”

    法兰闻言不满地扫了诺克斯特指挥使一眼,驾着马车驶到道路之外的区域。

    而很快的,城门处传来了车轮的滚动声和马儿的嘶鸣声,一辆辆重型马车从城门口鱼贯而出,厚重的车轮滚过地面时发出阵阵闷响,地面也为之震颤。

    出城的马车大约有三四十辆,每辆都高达三四米,车轮超过成年人的高度,且马车前都有着六到八匹骏马拉动。每辆马车都装得满满的,里面不仅有金银等贵金属,还有米棉等帝龙领常见的农作物,还有不少装进麻袋里的不明物资。

    看着一辆辆从眼前经过的马车,弗蕾娅三人眼神冰冷,索菲亚咬着牙瞪着重型马车和护送他们的卫兵,而法兰则一直将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弗蕾娅则双手扣在马车作为的扶手上,冷冷地注视着马车上印着的三色堇的图案——那是诺克斯特王室诺克家族的家徽。

    “一群掠夺者,这种景象每年看了都让人火大。”

    索菲亚口中暗骂,眼睛里燃烧着熊熊大火。

    “三百年来,诺克斯特人一直是这种德行。帝龙领的棉花和谷子,寒锤领的铁矿……艾兰塔可真是他们的奶牛啊。”

    法兰也跟着暗骂,握住剑柄的手不断颤抖。

    两人身上透露出来的杀气和弗蕾娅身上透出的寒气让一旁的乔娜不寒而栗,她惊恐地望着三人,一时间却不敢呼吸。

    她的异状很快被弗蕾娅察觉到,看着被自己三人吓到的乔娜,又看着即将远去的车队,弗蕾娅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抚摸乔娜的后背示意她不必害怕。

    “好了,我们该进去了。被都在自己家门口的感觉,还真是不爽呢。”弗蕾娅半开玩笑缓合一下气氛,吩咐法兰驾车进城。

    高塔城的街道很宽敞,可容纳两三辆马车并列行进,路面也由石板铺设而成,质量上远胜乡间的泥泞路。街道两侧是整齐排列的两层房屋,大多是石制建筑,虽然许多略显老旧,但其古旧气息也是一种魅力。

    尽管街道宽敞,但由于街道人流过多,又有多辆马车穿行,所以法兰不得不放慢速度。而在这时,乔娜也看到一些别的存在。

    只见人流穿行街道两旁,一位身着破烂长跑的老人正窝在一张发霉的草席上,盯着前方放着的一个装着寥寥数枚铜币的木碗出神,其目光呆滞,好像一个活尸,除了呼吸造成的胸膛起伏,本人几乎一动不动。

    “那位爷爷,好可怜……”虽然乔娜所在的萨瑞达斯也不乏许多穷困潦倒的人,但看着这位老人孤零零的在街上乞讨,外加一副行尸走肉的神态,乔娜也不免泛起同情心。

    “他叫阿尔巴斯,曾经是高塔城出色的裁缝,母亲在世时时常带着我去他经营的店里做衣服,有时也会购买做衣裳的布料,然而最终他却破产了。

    “原因是诺克斯特以进贡的名义将帝龙领的大量棉花收走,使其原料短缺,又将收走的棉花制成棉料和衣物低价卖到帝龙领,导致其产品彻底丧失竞争力,最终面临破产的命运。当然,他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弗蕾娅话语中既有对裁缝阿尔巴斯遭遇的痛惜,又有对掠夺原材料打击帝龙领当地产业的痛斥。

    “不仅如此,看看那座教堂,诺克斯特人不仅在经济上以进贡的名义掠夺咱们的资源,宗教上也化身卫道士,大力推行教会的那套理论,其他不同的教义全成了异端。”

    当马车经过一个街道口时,法兰扭头指向街道尽头那一座红砖砌成的四层尖塔教堂,语中充满鄙夷。

    “还有那些穿着灰白色军装的喽啰,虽说艾兰塔是诺克斯特的附属领地,但派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进入艾兰塔帝龙领的核心领地简直欺人太甚。”索菲亚看着街道上路过的数名身着诺克斯特军装的诺克斯特卫兵,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马车上。

    连续听着三人述说诺克斯特人在艾兰塔帝龙领的事迹,乔娜再次紧张起来。同时她也明白为什么索菲亚对自己冷眼相视,原来这都是诺克斯特和艾兰塔两个民族间跨越三百年的仇恨在作祟。

    ***

    诺克斯特王国是地处大陆西南的一个强大国家,三百多年前,其先祖诺克二世在西南的艾尔比尔建都称王,一路东征,于大陆一零零四年建立起强大的诺克斯特王国。

    六年之后,不满足于现状的诺克二世将目标放在了古国艾兰塔,并发动了长达六年的征服战争,于一零一六年消灭了艾兰塔最后一支抵抗势力,将其纳入诺克斯特王国的盛大版图。

    然而,艾兰塔的抵抗却超乎诺克二世的想象。加上艾兰塔距离诺克斯特王国的中心艾尔比尔甚远,诺克二世不得不做出妥协,将艾兰塔划分为帝龙领在内的七个领,由当地亲诺克斯特的七个艾兰塔家族统治,将艾兰塔变为诺克斯特王国的附属领地。

    在诺克二世与七领达成的协议中,艾兰塔地区享有相当的自治权,当地领主(被成为大公有权制定本地法律,有权拥有军队,并有征税权,其位置也是带带世袭。

    而相应的,艾兰塔地区将奉诺克斯特王国为宗主国,七领大公将宣誓忠于诺克斯特王室,并每年两次上供。

    看起来,这是公平的对等交易,但长远看这只是诺克斯特王室为彻底控制艾兰塔使出的“温水煮青蛙”式的计策。

    自诺克二世以后,历任诺克斯特国王就开始慢慢压缩艾兰塔七领的自主权,从干涉艾兰塔七领大公的继承,到将七领赋税完全自主改为七领赋税需与诺克斯特王室商定,再到限制七领军队数量,削弱七领大公的统兵权,最后到在七领设立常驻军,禁止七领宗教自由,大力推广教会圣教,迫害当地宗教,诺克斯特王室一步步地压缩艾兰塔地区的自主权。

    但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大部分艾兰塔人都浑浑噩噩地接受了,或许要不了太久,艾兰塔地区就会彻底逝去自治的权利,沦为诺克斯特的一部分。

    然而错就错在当时的国王诺克十七世行事过于急躁,他似乎想在自己在位的时候彻底驯服艾兰塔这头“奶牛”,于是显著加大对艾兰塔地区的压榨和控制。

    虽然诺克斯特对艾兰塔的控制在其政策的推动下以可见速度增加,但艾兰塔人对诺克斯特的仇恨亦与日俱增,以至于越来越多的艾兰塔人开始武力反抗诺克斯特的统治。

    尽管当时只是一些小规模的起义军,几乎不具备任何威胁,贵族们多又怨言却敢怒不敢言,但诺克十七世的下一个行动却激化了本就即将爆发的矛盾……

    ——《艾兰塔独立战争史》赫瑞斯埃若著

    ***

    领主宫位于高塔城内城区域,相比外城的城墙,内城城墙要矮小一些,但也依然显得坚挺强固。

    和平民居住的外城相比,内城人流要少许多,但此地的建筑却明显比外城华美,几乎每一座房屋都是精心装饰过的。

    穿行于街道上的人大多衣衫整洁得体,一些人甚至穿着华丽精美的衣裳,向阿尔巴斯那样的乞讨者在内城根本不见踪影。

    和外城去不同,内城面积虽然小,但居住的都是高塔城乃至帝龙领地区的权贵、商人等中上层任务,而内城中心高塔之下则是帝龙领的统治者乔恩斯家族的居所——领主宫。

    和内城许多装饰华美的新修建筑不同,乔恩斯家族所在的领主宫则透出一股古朴的历史气息,与外城某些建筑颇像。整座建筑高达五层,整体由褪色的大石砖砌成,墙壁和柱子上都有明显的风化痕迹,但其气势却依旧力压内城其他建筑一头,除了其后面屹立的高塔城临星塔,那座可以俯瞰整个城池的擎天高塔。

    领主宫外的士兵们一件弗蕾娅的马车靠近,便纷纷主动上前接管,法兰和索菲亚带着弗蕾娅和乔娜下车,而一名士兵则上车接管并将马车驶到马厩。

    而这时,一位军官模样的年轻人带着几名士兵来到了弗蕾娅等人身前,迅速注意到了弗蕾娅仍被浸湿的长发和脸上残留的污渍。

    “弗蕾娅小姐,您怎么搞成这样了?”年轻人语气有些急切,不等弗蕾娅回答,他又扫视四人一番,很快目光落在弗蕾娅身旁还裹着毛巾没有衣物的乔娜身上,“这个女孩是谁?她怎么……”

    “一个溺水的可怜女孩,记忆现在都有些混乱,我不忍将她扔在荒野,就给她带回来了。”弗蕾娅伸手制止年轻人继续问下去。

    年轻人闻言偷瞄了一眼乔娜,便知趣地终结了这个话题,转而回到最初的问话:

    “小姐,恕我冒昧,最近外面并不太平。除了各地流窜的起义军,连奥格杜斯人也来了。听说一支从诺克斯特本土逃亡的奥格杜斯部落已经溜进了北边,几天前传出消息,北方一个据点被洗劫一空……”

    “别太担心,海因里希,这种事情我也有耳闻,我自有分寸,不会跑太远的。”弗蕾娅闻言只是笑笑,向年轻人点点头,示意他不必过多担忧。

    “小姐说得对,咱们只是去城郊转转,安全有我们保护。你啊,身为阿尔诺大公阁下最年轻的护卫长,还是去关心关心大公阁下吧。”法兰半开玩笑地说着,但一想到今天在城外碰到的离奇事,他就笑不出来。

    “大公殿下现在正在和寒锤领的使者会谈,暂时还注意不到你们。赶紧趁现在将您带回的女孩打理干净,省的出麻烦啊。”海因里希扭头看了看领主宫三楼的窗户,又回过头来对弗蕾娅建议。

    “怎么,十几天前老爸才和寒锤领的人谈过,怎么那边又来人了?”弗蕾娅也看着三楼的窗户,神情古怪,手指抠着下巴发出疑问。

    “谁知道呢,或许大公殿下和寒锤领摩尔斯大公有什么交易,又或许是在为你将来的人生大事考虑呢。”海因里希忍不住调侃,当然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因为他发现一听“终身大事”几个字,弗蕾娅的脸色迅速变得难堪起来,好像吃下了什么苦药。

    “小姐的终身大事?和摩尔斯大公的那个好色儿子?”索菲亚当即不满地嘟囔起来,“那家伙也配得上——”

    “好了,索菲亚,别说了,我们进去吧。给乔娜洗个澡,再换身衣服,最后找个房间。哦,对了,别忘了给她多拿些吃的。”弗蕾娅制止索菲亚继续说下去,转而将乔娜交给她并吩咐一连串事情,而后丢下二人头也不回地进入领主宫,虽然海因里希、法兰等人都只看得见弗蕾娅的背影,但几人都清楚弗蕾娅此时的脸色一定是铁青的而略带红晕的。

    “呼,小姐早就到了出嫁的年龄了,也不知大公殿下打算选谁作为她的新郎……”见弗蕾娅远去,法兰自言自语式的哀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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