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攻速和力道都有很大的提升,身法进步也非常明显,但你握剑不稳的问题依旧明显,出剑莽撞的毛病也没改,这会让你在实战中丧命的,小女孩。”
戴克特收起木剑,而他面前则是汗流浃背半跪在地上喘气的弗蕾娅。
“不过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也别太气累。毕竟你这个年纪,剑术能够到这个地步也算很有天赋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儿吧。好好想想你的问题,争取尽早改正。”
虽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但听到训练结束的话语,弗蕾娅眼神中却只有意犹未尽的光芒,尽管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可弗蕾娅却仍有干劲再训练下去,毫无疑问如果戴克特宣布延长剑术课的时间,弗蕾娅会满心欢喜地答应。
“进步挺大的,小姐,今天就到这儿吧。”法兰清楚弗蕾娅的性格,一眼便看穿其心思,上前劝道,“别太上头,要是伤了身子,以后可就麻烦了。”
“老师,有朝一日我能打败你吗?”弗蕾娅体力恢复了许多,她缓缓起身看着戴克特,有些没头脑但语气却充满认真地问了一句。
戴克特一愣,接着露出苦笑:
“我说今天你怎么还这么莽撞,搞了半天是想击败我。呼,年纪轻轻只想不小啦。俗话说得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或许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手下败将,当然前提你得握紧你手中的剑。”
戴克特也没有打击弗蕾娅,而是客观地陈述自己的观点。弗蕾娅听后很是喜悦,她立即露出欢喜的笑容,看着自己老师,弗蕾娅郑重地点点头:“一定会的,总有一天。”
听闻弗蕾娅的话,戴克特又愣了一下,神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显然他有心事。弗蕾娅的观察是相当敏锐的,她立即便问道:
“老师,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您好像有心事。”
没等戴克特解释,大堂门口的方向忽然有了动静,弗蕾娅顿时回头喝到:“谁在那儿?”
“谁?还能是谁?你的亲哥哥。”只见大堂门边靠着一人,正一脸苦笑地望着弗蕾娅的方向。此人正是弗蕾娅的哥哥,路易乔恩斯。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弗蕾娅疑问道。
剑术课之所以设在人少的三层,是为了避免让太多人看到弗蕾娅作为一位贵族大小姐尽然学习剑术这种男性才会触碰的东西,从而导致外人非议。
“今天父亲给我放个假,他打算独自处理领地内的事情。我嘛,就来看看我妹妹学得怎么样。”路易悠闲地打量着弗蕾娅,目光从其被汗水沾湿的额头扫过时,惊叹道,“哟,看起来学得很认真嘛,礼仪老师看见了得多伤心,毕竟她认为礼仪课才是你该下功夫的地方。”
路易的话让弗蕾娅很是不爽,她皱起眉头眨了眨眼,嘟囔道:“你是来看我训练的,还是来说教的?”
“当然是来看看我妹妹学习状况的。”路易笑着答道。
“光是看可是不够的,你得亲自检验检验。”弗蕾娅将木剑抬起,凌空舞动几下,剑尖对准路易的方向。
“哦,你这是要,和我比划比划?”路易先是一愣,接着便忍俊不禁,他摇头故作无奈道,“这已经是你第九次挑战我了,前面你已经经历了八次惨痛的失败,你确定还要经历第九次?”
“距离上一次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这半年来我可不是睡大觉过的。”弗蕾娅说话时自信满满,同时瞄了一眼身边的剑术老师戴克特以求认可,而戴克特则是叹息着点点头。
“好吧,反正已经是第九次了,无所谓了。但,这次的输赢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算了,得有赌注和筹码。”路易看着满脸自信的弗蕾娅,上前一步道。
弗蕾娅愣了一下,脑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她很快便恢复如初,伸出手指着路易腰间的佩剑道:“你输了,就把父亲给你的那把家传宝剑给我。”
“那你输了,就得好好上礼仪课,别再惹老师不悦。当着你的面礼仪老师不好说什么,但背后可全是对你的意见。”路易回答也很干脆,他取下佩剑放在大堂门边的架子上,又从戴克特那儿要来一把木剑,“你敢答应吗?”
弗蕾娅明显胆怯了一下,但面露难色只有一瞬间的事,或是因为勇气,但更有可能是为了颜面,她咬着牙点头。
在双方都同意后,戴克特带着法兰、索菲亚、乔娜退到大堂边上,而安排弗蕾娅和路易间隔十米相对而战,他则以裁判身份站立于场地中央:
“这场比试点到为止,谁先除去对方武器或是剑指对方要害则视为胜利者。还有……”戴克特顿了顿,有转向弗蕾娅,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别莽撞。”
接着便退到一边,高举右臂数秒,而后重重地挥下:“我宣布,比试开始。”
戴克特话音落下之际,弗蕾娅犹如弩炮里射出的标枪,迅雷一般直插路易所在地,调整姿态、持剑刺击一气呵成,不给路易任何反应时间。
“好快的速度。”乔娜感叹,在作为旁观者的她看来,弗蕾娅冲到路易身边只是两个眨眼的功夫。
弗蕾娅选择了先发制人,以速度赢下这场比试。然而面对几乎在顷刻间逼至自己身前的弗蕾娅,路易却显得从容不迫,连面色都没有明显的变化。很显然,他对这一手早就习以为常了。
仅眨眼的功夫,在弗蕾娅木剑刺出的瞬间,路易便持剑格挡,正好挡在弗蕾娅剑锋之前。弗蕾娅这一击力度不小,令路易一个踉跄,但由于其攻击受阻,未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挡下这一击,路易没有给弗蕾娅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持剑的右手顺势一抬木剑向上一挑,试图将弗蕾娅的剑挑飞出去。
但弗蕾娅握剑的手经过五年的训练极其稳当,这一挑仅仅令弗蕾娅稍稍失衡。
虽未能达到目的,但路易的攻击并未停止,紧接上挑,路易木剑又是一扫,冲着弗蕾娅的脖颈逼来。
弗蕾娅反应一如既往得敏锐,在路易即将挥剑的瞬间便洞悉其目的,一边调整微微失衡的身体,一边收回木剑斜在脖子边上,恰好挡下这一剑。
连续破解路易两次招式,弗蕾娅再次成为了进攻的一方。她先将路易朝向她脖子的剑顶开,接着一个微微蹲身,双脚迅速走位,促使身体半蹲之际一个旋转,双手顺势将木剑挥出,直抵路易腰间,准备给自己哥哥来个“拦腰截断”。
路易的反应速度与弗蕾娅的挥剑速度不相上下,在弗蕾娅的木剑挥出之际,路易已经向后闪身,弗蕾娅的木剑剑尖堪堪擦过路易的衣角,未能达到攻击要害的效果。
但弗蕾娅的攻击却远未停止,继刚才一个旋转挥剑后,弗蕾娅微微蹲起的身子忽地又是一个旋转,旋转之际猛然起身,双手持着木剑斜着挥向路易的下巴。
“这招厉害啊。”法兰忍不住惊呼,本能地想要拍手叫好,而戴克特则平淡地点点头,乔娜则看得入迷。
面对这第二次旋转挥剑,路易略有些猝不及防,但他并没有慌乱,在弗蕾娅回身挥剑时留下的片刻反应时间里,路易也收回了木剑,挡在剑锋到下巴的必经之路上,借着剑身的弹力弹开这一剑。
但这略显紧张的回击却并未完全打乱弗蕾娅的攻击节奏,甚至未能破坏她的平衡。
第二剑不成,弗蕾娅又调整方向使出第三剑。似乎是听了刚才戴克特的话,弗蕾娅的每一剑都留有余地,不至于被闪避或格挡后露出破绽,因而在接下来的数分钟内弗蕾娅始终掌握者主动权。
路易要么被动闪避、防御,要么只能趁弗蕾娅攻击被防御或落空的空挡进行几次没什么攻击性的反击,整体来看他已经被弗蕾娅一剑接一剑的迅猛攻击逼得处于绝对守势地位。
观战的法兰和索菲亚认为,或许下一剑,弗蕾娅就能击中路易。似乎看穿了两人的心思,戴克特摇了摇头,无情地泼下一盆冷水:
“弗蕾娅已经毫无胜算了,输掉比试只是时间问题。”
“什么?”
“为什么?”
两人同时惊愕地看向戴克特,而戴克特则不紧不慢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局面看似一边倒,但实则是陷入僵持。你们看,路易少爷虽然频频承受小女孩的攻击,但他阵脚却并未混乱分毫。面对每一次攻击,他都能迅速化解,反倒是小女孩,她必须使出一记又一记迅猛的攻击才能维持自己的优势,而这对于她而言,是致命的。”
两人看向比试中的兄妹,只见路易虽处于守势,但应对弗蕾娅的攻击却表现得较为从容,并没有显得狼狈。
反倒是弗蕾娅,在一次次迅猛攻击后,她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疲倦现象,额头粒粒可数的汗珠和愈发涨红的脸颊和渐趋沉重的呼吸声证明其体力正在被大量消耗。
“相比作为男性的路易少爷,身为女性的小女孩最大的劣势就是耐力。在身体素质不相上下的情况下,小女孩体力耗尽的速度一定快于对方,一旦陷入消耗,失败是定局。不可否认她在技巧上下的功夫,但即便如此,面对剑术不弱于她的路易少爷,弗蕾娅依旧毫无胜算。”
在戴克特阐明观点时,弗蕾娅因为一个挥剑的落空瞬间暴露出过多的破绽,直接导致其失去了比试的主动权。
早已等候多时的路易抓住这终于到来的机会,一个剑花逼得弗蕾娅后退数步拉开距离,而后又调整身形主动逼向后退的弗蕾娅,攻守之势瞬间改变。
尽管弗蕾娅已经尽最大努力弥补方才挥空的过失了,她几乎在路易逼来的瞬间持剑格挡,但路易逼近后使出的一记已然用足了力道,只听当的一声,旁观的四人仿佛听到了木剑的破裂声,弗蕾娅被打了个踉跄,但仍奇迹般地维持着防御。
可已经陷入被动防御的她已然没有机会反击,一击落下,路易的第二击紧随而至,依然是用足了力道。
这一剑落下,弗蕾娅手中的木剑险些脱手,虽然尽全力握住了剑柄不至于被缴械,但她的防御已经被破开,现在路易只需将木剑伸过去抵住弗蕾娅的脖子便能赢下这场比试。
身处必败境地的弗蕾娅怀着自己不愿丢弃的自信与不屈做着最后的挣扎,她以奇迹般的反应速度调整右手所持木剑的剑锋,在路易的剑即将抵向她脖子之际将木剑挥出。
但在戴克特看来此乃垂死挣扎,因为弗蕾娅右手的握力几乎完全丧失,她的木剑将在短兵相接的一瞬间被挑飞出去。
“唉,还是一样的结果。”
索菲亚和法兰已经开始捂脸叹气了,心里正盘算比试后如何安抚遭遇失败的弗蕾娅小姐,以至于他们忽略了身旁乔娜的异状。
乔娜盯着比试中的两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看着陷入绝境的弗蕾娅,她的双目中充满了恐惧。乔娜的异状被戴克特所察觉,与完全陷入悲观的索菲亚和法兰两人不同,戴克特敏锐地嗅到了恐惧的味道,他的注意力一下子便集中在乔娜身上。
“你这是……”
戴克特看着颤抖不止的乔娜,带着疑问想上前询问状况,但话才说出几个字就哽咽住,因为他看到乔娜打着哆嗦的双手缓缓抬起,而那稚嫩的掌心里燃起了微微暗红火焰。
戴克特瞪大了眼睛,他的神情变得严肃,如临大敌,并伸手下意识地想要摸剑。
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剑柄,一股如同北方十二月冰雪风暴一般的剧烈寒气以缠斗中的弗蕾娅和路易两人为中心向整个大堂扩散开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戴克特心中一紧,他当即调转方向,左臂凌空一挥,只见无数黑色粒子瞬间从半空中汇集到他左手上,一面漆黑的盾牌顿时显形,顶着盾牌,戴克特朝着袭来的寒气便迎了上去,直冲向弗蕾娅和路易所在的位置。
“小姐!”法兰和索菲亚反应紧随戴克特之后,他俩也不顾寒气的侵蚀,朝着弗蕾娅的方向跑去。
只有乔娜仍在原地,她手中的暗红火焰已经熄灭,整个人随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正惊魂未定地盯着弗蕾娅所在的方向。
寒气来势汹汹但散去也非常迅速,仅片刻空气中便只剩下漂浮的白霜残渣,但大堂的地面和墙壁上却覆盖了一层薄冰,好像冰霜之龙光顾过一般。
“弗蕾娅小姐!”
众人冲到寒气涌出之处,只见弗蕾娅正昏倒在地一动不动,手中仍紧握着那柄早已被厚厚的白霜覆盖的木剑,而距离她数步的地方,路易正半蹲在地上,持剑的右手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半边身子也犹如被积雪掩埋过一般满是冰渣。
他手中的木剑早已丢在一边,而未被白霜覆盖的左手则按住腰间的剑柄,当然仅仅只是按住,并没有要拔剑的意思。而剑柄上镶嵌的那一颗冰蓝色宝石正散发着湛蓝的光芒,一闪一闪如同精灵在悦动,而路易周身则笼罩着一片淡蓝色的透明保护罩。
“别管我,看看我妹妹,她怎么样了?”路易推开上前察看他情况的法兰,指向昏倒在地的弗蕾娅,并试图起身。
虽然有防护罩保护,但寒气依旧对其造成了冻伤,路易尝试几次,才堪堪起身。
“路易大人,我们刚刚听到了巨响!”大堂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赶了过来。
“都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面对赶来查看情况的卫兵们,一向温和待人的路易大声喝道。
卫兵们集体一愣,接着二话不说执行路易的命令,退出大堂并将大门关上守在外面,拦住其他赶来的仆人和卫兵。
“情况怎么样?”见卫兵们服从自己的命令,路易又跌跌撞撞地来到弗蕾娅身旁,险些摔倒,幸好索菲亚及时扶住他。
“只是昏厥而已,她的状态一切正常,并无大碍。”戴克特内心同样焦急,但在察看弗蕾娅状况时却尽力克制紧张的情绪,并冷静地分析弗蕾娅目前的情况。待到确认弗蕾娅并无大碍时,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同时松口气的还有法兰、索菲亚等人。听了戴克特的话,在看弗蕾娅除了脸色略有些发白并未大的问题,路易稍稍放松了一些,指挥索菲亚和法兰架着弗蕾娅回到卧室,并吩咐他们赶紧完事后赶紧去找高塔城教堂的主教。
“喂,还在那儿跪着干嘛?搭把手!”看着仍然跪在地上发愣的乔娜,索菲亚没好气地急吼道。乔娜如被浸入凉水的兔子一样哆嗦了一下,接着跌跌撞撞地跟着索菲亚和法兰架着弗蕾娅离开了大堂。
看着乔娜的背影,戴克特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可由于路易就在身边,同时也像是有事交代,他也无法追上去问个清楚。
“路易大人,您也受了伤,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医师。”戴克特安顿好见法兰和索菲亚弗蕾娅后,对路易建议道。
“小伤,无大碍。”路易摆摆手,神情变得极为严肃,他先是转向跟在身后的卫兵,“你们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不准透露给任何人,照我的话做,你们的这个月的薪酬翻倍,否则休怪我无情。”
卫兵们集体一愣,但很快便点头领命,并在路易的招呼下驱散赶来旁观的人群。待人们散去,路易又转向戴克特:“戴克特,我现在腿脚不便,请你扶着我去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