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脸色相当不好,说道:“这便是你不可有姻缘的原因。那四十九天中,你放下了一切,包括自己。”
“可我这一世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怎么能说全都放下?”偃月抓到一些破绽。
“在人世间的历练让你沾染了浊气,况且这是你的第九世轮回,极其不稳定,你三魂上的封印随着时间已减弱不少。”比岸心中更多的是担心,这个未能圆满的第九,若月偃还不能醒来,怕是再也无法醒来。
肃穆看出比岸的担忧,也知道月偃早将生死看开,若是知道比岸为此伤神,说不定会开怀大笑,笑他执着。她的惩罚也算做到了极致。
但他们也知道月偃执着,比岸比月偃更执着,这天地间,他主宰着公义正道,他认准的道理,没人能够驳得了他。
“你想解决今世的烦恼?我此处是有一计。”比岸立于镜池边,此时池中倒影影影绰绰,如梦幻影。
偃月盯着池中的倒影想了一会,她对刚才看到的那个故事并没有什么代入感,虽然是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虽然他们像是经历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但那与她而言是虚无缥缈完全不真切的事情,虽然看着心中也会有些郁结,但终归与自己是无关的。她更关心的仍然是那桩推拒不了的婚事,以及那个避无可避的未婚夫。
“你说吧,我愿意试一试。”偃月说道。
“你无法对人有至深的感情,是因为第一世的你抛下了一切欲念,并封印了自己。如果能阻止,说不定可以”比岸未说完。
肃穆齐声喝道:“比先生,万万不可。”同时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起身”比岸略微皱了皱眉,继续道:“无需多言,我已做好万全的准备。”比岸这几十万年来的等待,便是为了此时此刻的孤注一掷。肃穆如此反对,是因为他们知道比岸想要回到过去,改变历史。他们也知道比岸一向我行我素,但却没想到他对月偃的执念竟已到了不管不顾的境地。
创世的那一拨儿神灵中,灵力强盛,法术卓然的并不少见,对于尚未建成的世界来说,那些法术的作用倒是十分受用,也并不为过。但当六界建成,讲究起秩序与规则之后。那些厉害得法术却不得不被列为天界的禁术。想来,若是一位神君多喝些玉露上了头,随便到人间去劈个山,抽个河,引得秩序大乱。辈分占下风、灵力修为占下风、连势力都占下风的天帝可就得头疼了。
而在那群老东西中,比岸又算佼佼者,他对于灵法的造诣颇深,不但开创了一脉寻求公、正、道的法术脉络,手中还掌握着不少禁术的诀印。肃穆所能想到,让比岸重回过去改变历史的只有一种禁术,溯灵密咒。确切得来说,这种禁术只能让灵识突破时间的屏障去到过去或未来,并且附于本体身上。起初,回溯的灵识还能保留意志,但随着时间推移,回溯的灵识会逐渐溶于到达的灵识中,忘记自己是从其他时间而来,更不用说自己为何而来。
由于禁术是被天界律法严加管控的,施法时必然会惊动那些管理者。施法者不但会受到天谴,严重者将被剥夺仙籍。
以比岸的修为与辈分当然是不会畏惧天界小小的惩罚。但是,使用此禁术却有极大的风险。一来当你根本不记得自己的时候,你很难去改变什么,这便是徒劳。并且若施法者的灵识完全溶解于到达的本体中,便再也回不到现有世界。二来,至今为止,天界只得一条亘古不变的时间轴。不像人间,被创造出了无数的平行时空和断垣时空。若真的对天界的历史做了哪怕一丝改动,中方天界一旦崩裂,便不知道天上地下会乱成何等模样。更别提现在六界之间的灵力储存问题。这不是任何一位神君能够承担得起的责任。
偃月看肃、穆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是很凶险的方案吗?如果,对你们来说有危险,那就算了。我认为这个问题也不值得大动干戈。”
“相信我,虽有些困难,但倒不至于会出什么乱子。”比岸这是对肃、穆、偃月一同说的。
“若比先生,早已有了决断,穆便尽力协助先生完成心愿。”穆对比岸从来都是盲从,他敬比岸公、正、道,仙法卓然,道法亦卓然。从前他不明白比岸为什么没能护住月偃神君,后来他不明白比岸为什么几十万年如一日得等候,再后来他终于明白了,许多人都是是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即使再厉害的神仙也不例外。但一旦比岸这执拗的性格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从一个死胡同撞破了头冲进另一个死胡同。当比岸意识到月偃对他有多重要的时候,之后的每一日他都是在准备,为了她准备与天地斗一斗。穆觉得这让他更敬重这位创世之初的神灵,这么些年过去,他终是沾上了红尘,不再虚空寂静。
“偃月,你是否愿意尝试随我去解救曾经的自己与现在的你。”比岸语带真诚,却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陈述着本该是疑问的句子。
偃月此时倒是认真地望进比岸深不见底的眸子,她似乎有了那么一些真切的熟悉感。“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她说这话的时候,比岸觉得那人终究还是要回来了,就连这副驱壳都已藏不住她的气息。天地间敢正视他毫不畏缩并提出条件的大概也只有她。
“我希望你保证这个救赎的过程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偃月似是用了些力气继续说道“尤其是你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担心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在他所说的万全准备中,也许并不包括他自己。偃月能从肃穆的态度中猜想到整件事情并不简单,但她也知道,今日进了狼窝,选择权决定权都不在自己手里,比岸的强势不容拒绝,她只能顺势而为。
比岸脸色更白了些,连唇都已不见血色。他开始期待又害怕月偃的醒来,他甚至认为偃月对他的关心便是月偃在她灵魂深处的反射。
比岸思忖片刻答到,“我保证。”
在旁静默许久的肃突然开口:“比先生,肃愿助您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