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间，方旻忽然不由自主地蹬一下，却闻轰然炸响传来，立时惊醒。

    左右一看，不禁大皱眉头。

    这不是医院办公室，而是阴风阵阵的荒野。

    灰蒙蒙的天空，暗沉沉的大地，青岩有苔，野草萋萋，另有阴风低语。

    方旻下意识拢一下身体才发现身上不着一缕，却有长发披肩，肌肤水滑粉嫩的。

    鸟巢似是新筑，与中年大叔的茂盛浓密相比，可谓清新靓丽。

    方旻来回走了几步，扯一下头发，又捂一把脸，确定自个不是在做梦。

    大抵是身体变年轻了，浑身精力充沛，连着头发都又长又乌黑。

    他分一缕头发作绳，将长发都箍起来，然后仔细感受风向，逆风而行。

    作为一个从业近十年的外科主治医师，方旻见惯了人间悲喜、生死无常，面对现实、接受现实已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命本能。

    生死之外无大事，命运无常我有常。

    不穿衣服又怎样，谁怕？

    反正举目四望也没个人。

    越是行走，越是发现身轻体健得不可思议，片刻后小跑起来，接着全力飞奔，顿时风声呼啸，景掠模糊。

    不多时见一小湖，数十丈方圆倒映着灰色的天空，水面微澜。

    湖对面有一门楼，更远处是一片断垣残壁，多有光晕笼罩、闪烁。

    方旻沿湖慢行，很快就发现好几个洞窟，其内陈设都简陋，基本就一石台、一套桌凳，或多一架子、一些一碰就灰灰的器皿。

    直到第六个石窟，见石台上坐着一具黑色的人形骨骸，披着水月衣袍。

    方旻朝骸骨告罪一声，然后拿石子丢它。

    确认没有危险，而且骨骸和衣袍也没有灰灰，于是上前解了衣袍，至湖边搓了搓，拧一拧，便将就着穿上了。

    这时才仔细看着水中的倒影，好在还是能看出几分熟悉模样的，只是各方面都……润了。

    不是水润，而是喝醉酒，或者激烈运动后热汗濛濛的那种润。

    眼睛眉角有点怪，眼神儿会拉丝……

    方旻深深皱眉，并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气质，可看着看着，忽而惊觉心里的排斥正在飞速瓦解，越看越习惯，越看越觉得美好。

    想……嗯？

    连忙退后两步，暗道一声造孽，便转身去找其它线索，关于这是什么地方、自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又过几个石窟，未有再发现尸骸，倒是捡了一柳叶似的小剑、一只材质不明的碗。

    片刻后走进门楼旁边的石窟。发现这儿的空间数倍于之前的那些，空气也特别清新。

    石窟里有一柜台，台后一架子，一格一格的摆放着一些长条形玉片。

    方旻拿起一个玉片打量，明明以前没见过玉片的符号，却一看便知其含义：炼欲湖闭关须知。

    方旻学生时代也看过一些修仙小说，当下想了想，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往手上的玉片一瞪眼。

    冥冥中似乎刺破了什么东西，一股讯息涌入脑海。

    “还真是……修仙世界？”

    方旻有点震惊，又一个深呼吸才冷静下来，查阅玉片里的讯息。

    就是一些关于炼欲湖的危险说明、闭关注意事项、收费标准、经验之谈等等，林林总总的要是都写出来估计有几十万字。

    大头是最后的上百份经验之谈，夹杂了一些个人见闻，方旻对照、综合之下，总算对自个的处境有了模糊了解。

    接着又读了好几个玉简，《魅惑基础一百零八式》、《女修心理学》、《炼欲湖轮值记事》、《宣州修仙年刊》、《在青楼修行的正确姿势》……

    一时头昏脑涨的，好在信息也全面了很多。

    石窟外面那小湖显然就是炼欲湖了，乃极情宗修行圣地之一，可极大提高弟子们凝练情丝、欲种的效率。

    另有一个传言说炼欲湖有阴阳两极，小湖这边是阴极，另有一阳极，是一块九窍神石，若能孕育石胎，它日出世必是先天魅魔，原生魔灵。

    由天地法则孕育而生者谓之神（魔灵，譬如火灵、瘟魔，而魅魔历来都是魔道造物，分属后天，先天魅魔实乃传说。

    方旻有个大胆的想法——貌似他就是那只备受期待的先天魅魔。

    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久违的兴奋、激动——这彼娘的还真是个修仙世界！

    此时一股清凉自眉心涌出，方旻顿感脑海的肿胀感消退大半，情绪也随之平静许多。

    顺着冥冥中的感应内视，却见一个海碗大的圆形青铜镜悬浮于意识海中，镜面泛着月华似的光晕，背面是个花苞铭刻。

    意识甫接触镜子，方旻便知这是他的共生灵宝，以功能而言可称之为镇魂镜，对内可以保护神魂，对外可以定住敌人魂魄。

    这灵宝跟他的身体一样也是初生，只有三组粗糙法禁，未来会成长到什么级别全看他自个的培养。

    “我这出身，利弊都非常明显，综合而言倒是比凡人流好得多。”

    魅魔体质是个一把双刃剑，利者当然是先天根骨，弊者则是容易沦为各路大佬的炉鼎。

    《宣州修仙年刊》里就有说，各种媚骨、媚体历来都是大佬们抢夺的炉鼎“资源”，而“魅”简直是“媚”的进阶体质，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我也许可以继承一些极情宗的遗产。”

    对处境有所认知后，方旻再探索石窟时仔细不少，但依然收获寥寥。

    在对面第三个石窟得到一青色果子，其外形有点像荔枝，长在五尺高的矮树上，他一摘下果子，小树便枯死、灰灰了去。

    然后是一个圆盘和十二支小旗，应该是布阵用的。

    方旻不知果子功效，不敢吃。

    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炼欲湖属于极情宗的邀请制闭关会所，也属于公众地方，没什么私人物品倒也正常。

    方旻把东西都塞怀里便往门楼外面走去。

    放眼看去大半都是废墟了，有阵法笼罩的地方才相对完整。

    走不多时，前方突兀出现一个衣衫破烂的人影，佝偻着，额头以上只剩头骨，依稀可见几条蛆虫，面上满是老树皮般的裂痕，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方旻。

    方旻心中一紧，右手捏着小剑，左手扣着碗，两脚缓缓转向做好跑路姿势。

    却见那怪物朝旁边的废墟飘了去，似乎看不见或者并不在意他。

    方旻定定看着它消失在拐角，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