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旻持续催动速行符,一个多时辰后才在一处山壁下用阵旗布置了一个小防御阵,随后坐阵中疗伤。
此战来得突兀,换个场合,他也许会选择避而不战。
若他一心要走,两练气后期也拦不住,但他们若是不知好歹紧追不放,那就极有可能会引来暴食幡之主,不如速战速决。
为求速决,他最后只留一成法力在身,以拳头横击飞剑,纵是石胎神体,所受震荡却也不轻。
调养半个时辰,方旻便完全恢复,还颇感舒畅,实属运动后的畅快淋漓之感。
至于杀死敌人,并没有什么不适感和心理负担。
其实他劏过的人不见得比那两匪徒少,只是他以前将人劏开后还会缝起来罢了。
神识查探一番四周,确定没什么危险才拿出蒙面人的储物袋,心里也难免有点期待。
那两人一看便知是专业的狩猎者,定是见他形单影只的觉得事有可为,却是严重错估了他的实力。
且不说他的资质过人法力雄厚,便是纯阳功加赤阳剑诀加赤阳剑这种从功法到法器都近乎完美契合的修行体系,搁六大派里都足以作为核心传承之一了,岂是一般散修能比?
当然,那两个也不一定是散修,但多半是将猎物当做常见的散修了。
神识进入储物袋一探,果然见到了那把七尺长的大弓,另有标准灵晶一百余、十三张土系符箓、两瓶丹药、一个兽皮卷以及若干材料、杂物。
方旻取出大弓,长身而起朝天拉弓,法力顿如潮水般涌出,即便早有预料也不禁微吃一惊。
当气箭成形,方旻体内法力竟少了三分之一有多。
“即便经过祭炼,我最多也只能连射五箭,那劫匪当时的情形可能比我预料的还要糟糕一些,但这弓……似乎不该是这般用途。”
气箭有效射程内的最大威力也就跟上品法器相当,可这消耗太大,得不偿失啊。
方旻一箭射出,连忙收拾了现场便向西遁走。
途中才取出劫匪储物袋里的兽皮卷,神识一扫才恍然大悟,敢情那大弓还真不是给修士用的,而是一种傀儡的攻击部件。
一气箭傀,出自六大派之一金风门的傀儡堂,大弓上的法禁与傀儡法禁本是一体,只需灵晶足够,完美箭傀可连射三十六箭,每一箭都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的飞剑一击。
或发自毁式的惊天一箭,威力媲美筑基中期修士的强力攻击。
氪金利器啊,要是有千儿八百的箭傀,估计金丹真人都望而生畏。
兽皮卷上完整记载了一气箭傀的炼制之法,蒙面人储物袋里的材料有一半都是相关零部件。
方旻暗暗心惊,“幸亏他尚未凑足材料将箭傀炼制出来。”
氪金战法无论哪个世界都是仅次于规则战法的霸道手段啊!
方旻将丹药和一些杂物以及蒙面人的飞剑留在储物袋里,其余的都转移到自个储物袋。
又疾行一个多时辰,忽觉天空阴沉起来,风雨欲来的样子。
方旻放慢脚步,数次抬头看天,莫名觉得有点心绪不宁。
便要寻个隐蔽之地藏身,识海里的镇魂镜忽然轻轻一颤,方旻顿时精神一震,脸色微变。
他的思感方才竟在不知不觉间变迟缓了不少!
连忙谨守心神,再仔细查探,数息后才发现了异变缘由,竟是一种淡淡的香气所致。
原始森林里各种气味混杂,若不是由结果倒推、依靠神识仔细分辨,方旻也绝难发现那一缕异香。
有了防备,自能将此气味隔绝在体外,但他依然嗅着气味来源而去。
此香连他的精神都能“冻结”,一般的野兽、毒虫想必更不在话下,既能抵抗它,那这附近反而会更安全一些。
走了数十丈,却见地上躺着一男一女二人,男的背刀女的背剑,身上俱无法力波动,呼吸微弱昏迷不醒。
“凡人武者?”
方旻颇为讶异,一道法力将他们送至三十丈外,继续循香而去。
那二人显然是因异香陷入了沉睡,待思感彻底沉寂便再也醒不过来了,方旻顺手将他们挪远一些,他们沉寂的速度也会稍缓。
又行五十丈,方旻终于见到了异香的源头——山壁上一株五尺高的小树随风摇摆,树上挂着三个黑漆漆的果子,小儿拳头般大小。
“竟是不生果。”方旻目露震惊,读取极情宗的玉简再三对照,怎么看崖壁上那三个果子都是玉简中所言罕见的二阶灵药不生果。
二阶灵药多是筑基期灵材,但不生果对某些特殊修士而言比绝大部分三阶灵药都珍贵得多,比如佛修。
它是不生不灭丹的主材之一,而不生不灭丹堪称金丹之下寂灭道佛修的至宝,无论是突破功法瓶颈还是修炼法诀神术,一粒丹药入腹即可事半功倍。
它也是极情宗胎息丹的主材,顾名思义,此丹能令人晋入胎息之境,能修复、坚固神魂,另外,可助夺舍重修者加速完成灵肉合一的过程。
方旻并不觉得自个的情形属于夺舍,只是精神和身躯确实未达大统一、大和谐之境,不然他很有可能出生就是化神强者了。
换言之,胎息丹能加强他的灵肉联系,说不定能将生命本源勾出来体悟一番,那好处大得有点不敢想象。
哪怕勾不动生命本源,也还有另一个好处,对《深流诀》的突破必有助益。
方旻小心翼翼将三颗黑色果子采下,置于玉盒中保存。
小树霎时萎靡了不少,却无枯萎之虞。
方旻跳下山壁,忽见空中一道白炽电蛇闪过,随即霹雳震耳,风雨呼啸而至。
他看着乌云滚滚的高空,心头再次浮现不安之感。
方才还以为是受不生果香气侵扰才会心神不宁,但如今果子都收起来了,越发确信,心底的不安源自方才那一道闪电,源自这一场急骤的雷雨。
“似有天变……”
此地不宜久留!
方旻辨别方向,自是向小元国一边疾驰而去,却也不过半里便遭狂风暴雨掩盖。
霹雳!
高空上电闪雷鸣,山里风雨怒卷,水井粗的大树亦有断裂,景象颇为骇人。
方旻为免气息外泄,任凭风吹雨打也不以法力相抗,速度却也不慢。
如此又过里许,方旻散于识海中的红尘气忽然一震。
方旻心有所感,驻足望天,心中骇然。
天上的乌云不知何时竟成了血云。
血云遮天,黑雷如龙。
随风变幻的雨幕如同血色纱布,一遍遍横犁天地。
方旻立身血雨之中,只感无边怨恨将其淹没,体内红尘气疯狂游走才堪堪令他维持清醒,却也如坠炼狱。
从何而来如此恐怖而磅礴的众生意志?
而且,几乎全是怨恨!
方旻不敢动,也动不了。
身体在躁动,血液近乎沸腾,镇魂镜于识海霞光大作,方旻依然难抑灵魂颤栗。
他不动,风雨竟也吹之不倒,如石雕望天。
不知过去多久,方旻眼角瞥见一男一女自左侧大树下走出,赫然是他之前所见的凡人武者。
那两人见前方杵着个戴半截面具的身影,立时面露戒备,驻足数息,女子才远远喊道:“仙人,可是仙人当面?”
男子目露精光,皱眉道:“他……似乎不太好。”
二人对视一眼,缓缓移步至方旻正前方,男子抱拳说道:“小人张平春,见过仙长。”
女子同样,“小人戚秀芸,见过仙长。”
方旻却无法开口回应,震惊于自身处境之余也无比纳罕——他们看不见这恐怖的天象,感受不到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怨恨?
为何不见半点惊慌?
二人等了数息,那仙长依然毫无表示,张平春才迟疑道:“仙长可是有所不便?小人与师妹愿意效劳。”
仙长依然活死人一般杵着。
两人再次对视,张平春犹豫片刻,终是一步一步挪向仙长,口中说道:“小人绝无恶意,只想……只想一探仙长脉搏,请……请仙长不要误会。”
说完已至方旻三步开外,再次迈步。
此时,方旻忽闻“咦”的一声,下一瞬间,一道近乎虚幻的血色人影落在他面前。
方旻心脏骤提,意识歇斯底里地想要镇压一切异常。
张平春显然看不见血色人影,神色依然满是敬畏,又一步落下,然后伸手摸向方旻脖子——他三十度角仰望天空呢,脖子上的大动脉露出来了。
“这边荒之地竟能诞生法则生灵,倒是难得。”血色人影面貌模糊,饶有兴致地说道:“可惜,留你不得!”
说完一指点向方旻眉心。
张平春的手背却是先一步接触方旻颈项。
砰!
其手臂瞬间化作血雾,血影食指同时落在方旻眉心处,却是蓦然一颤。
“这……”
血影语气惊疑,身影竟凝实两分,指尖血芒终刺破方旻眉心,自身却遭一指撕裂。
自是方旻剑指一挥,将血影一分为二。
“你……”血影霎时扭曲,眨眼间融于血雨,只有声音散出,“不是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