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李双将古戈送回了住处便回自个儿寝室去了。
古戈的室友还是没有回来,闲得慌,早早洗漱后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这整个院子的房间都是后勤的,什么厨娘厨师洗碗扫地的,都在这一旮旯住着。
古戈脑袋枕在手上,侧着头翘着二郎腿瞅着桌上的流泪的烛台。
在这方面这地儿倒是比村儿里奢侈多了。
那时候大长老他们都是趁天黑收拾完,然后伴着夜色入睡。
哪像这儿啊,天儿还没黑烛台就给安排上了。
古戈又想到了杜凉,这小子,想来很不简单呢,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斯,那个盛清风又是怎么回事呢?
古戈换了个姿势,大腿抬起来搭在被褥上。
嗅了嗅,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道是什么味儿,有些催眠。
其实这是清源堂特质的香薰,意在舒缓心境,安神用的。
衣服被褥洗过后会拿到熏香房用特制的香薰熏上那么半天,久而久之,自然也带上了香薰味道。
正当古戈迷迷糊糊要睡着时,门外一阵喧闹。
应该是后勤部的人员下班了,正成群结队回宿舍。
不多时,门便被打开了。
古戈应声看过去,是一个矮胖矮胖的小胖纸……
古戈赶忙起身,礼貌的说:“你好,我是新来的,叫古戈,请多关照啊~”
马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了古戈一阵,然后也生疏的说:“恁好恁好,俺是后勤部的马蛋儿。”
古戈一时间有点噎住了:……ma蛋?这名字……父母是有多缺心眼儿啊!
马蛋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理活动,摸摸脑袋,笑呵呵的说:“俺们那旮旯有说法,贱名好养活!”
圆圆的脸上两个深深的小酒窝,还……挺憨厚可爱的。
古戈突然就对他产生了好感,礼貌性的笑笑说:“很,很有特色啊~哈,哈哈~”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马蛋没话找话:“恁,恁这身衣裳,挺,挺有意思啊~”
古戈穿的是他带来的睡衣,布料和款式在这里都确实是很新意。
“哦哦,这个啊,是的哈,有眼光~哈哈哈~我专门定制的,别处没有~”
“哦哦,哈哈,真是,挺好的~那啥,那恁先忙着?俺去洗漱洗漱?”
“哦哦,好的好的,请便……”
马蛋去洗漱了,古戈又晃晃悠悠回了床上。
嗅了嗅枕巾被褥上的味道,古戈很是喜欢,有点像,杜凉身上的味道。但又不完全一样,杜凉的更淡些。
听着马蛋悉悉索索的洗漱声,古戈渐渐进入梦乡。
……
那是一种,刻上自己的名字,烧了就能看见前世的香。
抽签成对,双双上香。
她俩没抽在一对。
他排在她后面,臭着一张脸。
她穿着清凉淡雅的衣裳,和同伴不急不缓的走到夫子旁。
夫子刚送完上一对,回头看了看刚上前的两个年轻人,挑了挑眉,又看了看排在她后头的他——一副借他米还他糠的模样。
夫子回身,拿起了属于她和她同行者的禅香,默念引火咒,那香便欢欢喜喜的冒出了青烟。
她和同伴恭恭敬敬上前接过刻有自己名字的禅香,规规矩矩在香炉前排成一排,闭上眼虔诚的参拜。
他本想使坏,谁让她没和自己一对,但他又想看看她前世的模样。冷着一张俊脸,皱着眉头,就那么纠结的看着她。
她和同伴对着香炉拜了三拜,缓步上前,将禅香插进香炉里,然后分别念着显形咒。
青烟慢慢化形……那是一位轻柔温婉的女子,巧笑嫣然,乖乖巧巧的对着身前的人行礼。
虽是一瞬,他也看清楚了。
说不上心里的那股欢喜劲儿是哪里来的,就是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慧眼识珠的。
傻丫头上辈子长得甚得他心。
他谨慎的扫了扫身边的各位,像是守着自己宝物的恶龙,深怕自己的珍宝被别人取了去。
夫子远远的看着他的得意门生,只是暗自勾了勾唇。这蠢蛋,还挺有防范意识。不是挺拽么,还不是被傻丫头吃得死死的。
她看着前世和自己九成相似的脸,心里没什么波澜。倒是更好奇她是在和谁行礼,像是兄长之类的?
她想到了现在的兄长,一名不苟言笑的将军,严肃且温柔。
那时的兄长,跟现在的是同一个人吗?奈何这前世香只能看见自己,并不能看见别人。
她扭头去看同伴的,是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孩,虎头虎脑的,挂在一颗不知名的树上,憨态可掬。
她掩唇一笑,一动一静间,不知迷了多少人的眼。
夫子眼见某人要发飙,赶紧笑着把她送走,转身回过头看见他大大咧咧的过来了。
夫子把他和他同行者的禅香点燃,递给他们。
他接过自己的,学着前面的同学,装模作样的插上香,嘴里念着咒语,青烟慢慢显形。
她回头看过来,却什么也没瞧见。
不止她,在场的人,没一个看见。
他皱眉,瞟了瞟夫子,该不是这老头整自己吧?又或者这香出什么岔子?
夫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天地良心,他可是花重金到缘址山上求来的,谁知道这混世魔王上辈子是怎么的?
众人一阵哄闹,都在议论。他皱着眉越发按捺不住脾气,好在夫子及时控场,安静了下来。
她略有所思的看向他,他也似有所感的回望。
两人好像说了很多话,但又谁也没有开口。
她姥姥说过,作恶太多的人,会被神明抹掉,彻底的。
就连这前世香,也无可奈何。
她想起初入学那日,他替她赶走了几个骚扰她的高年级学长。
他顶着淤青渗血的嘴角,蹲下来,抖着手把她掉落的手帕递过来。
恍惚间,她想起兄长的话,好男儿就要不畏强权,不惧压迫。
那时懵懵懂懂的她不甚明白,直到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她接过绣着自己芳名,未沾脏污的白色手帕,缓缓站起。
他看她没什么外伤,刚想走,却被她拉住了衣角。
他回身,低头看她。
她红着脸,垫起脚,用手帕擦了擦他渗血的嘴角。
他傻愣着没有动作,任她轻柔的擦拭着。
年轻女子身上特有的清香阵阵钻入鼻孔,他总觉得这一刻自己生病了,不然为什么自己的内心会那么——涨。
她想,这样的人,前世究竟能做多大的恶,才会被神明抹杀呢?
内心有点苦涩,不知道是替他,还是替自己。
古戈站在虚空中,揣着惆怅的心,看完了这一出没头没尾的戏。
他不明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她的手帕很薄,很轻,随着风飘过来。
古戈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看,一个娟秀的“歌”字跃然而上。
一时间,古戈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失重感忽然闯入。
古戈突然从梦境惊醒,摸着心脏,刚才那股怎么也退不去的忧伤,仿佛还停留在他手掌下的地方。
甩甩头,对于刚刚的梦境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感觉很压抑,很伤感。
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月上正中,他应该没睡多久。
扭头看了看睡在对床的马蛋,还愉悦的吹着小呼噜。
古戈摸了摸额头,借着明亮的月光,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三两口喝下去,顿时从刚才那股窒息的难过感清醒过来。
又在桌前缓了缓,睡意全无。
他披上外套,看了眼熟睡中的室友,轻轻拉开了门。
门外月色正浓,古戈踱步而出。
这是他来到蓝星后,第一次在半夜醒过来,内心有些,落寞。
瞅着月亮,有点想家了。
这下他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诗人作家喜欢用月亮寄托乡思了,大抵是周遭都安静的时候,才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才能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吧。
古戈绕着檐廊开始慢慢走着,慢慢消化自己的情绪。
院子里的绿植鲜花也安安静静的立着,仿佛也睡着了,只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正唱的欢快。
大抵走了能有那么小半个钟头,古戈看到了一个湖。
李双带他熟悉环境的时候简单提过,这个湖里面养着校长钓回来的鱼,平时不让动的。
可是这个时候他却看见有人在往湖里倒什么东西。
凑热闹的毛病又犯了,赶紧往那处走去。
远远瞧见似乎是有两人,一个穿着亮眼的白衣服,不是杜凉是谁?另一个穿着黑色的衣服,古戈没见过,但这人给他很熟悉的感觉。
杜凉和祝守一将给古优的冰见寒鰤送过来,便碰见了起夜的古戈。
古戈傻兮兮的:“哟,杜兄,忙着呢?你这是?”
杜凉看他穿着睡衣披着外套,便回他:“嗯,送些鱼过来,你睡不着?”
古戈摸摸脑袋,傻傻点头。
祝守一把手里的活忙完,便站起身安静的立在杜凉身后,半点没有理会古戈的意思。
古戈见祝守一长得眉清目秀的,便问:“这位是?”
杜凉撇一眼祝守一,简略的答道:“祝守一。”
古戈:“哦哦哦,你好你好,我叫古戈。”
内心想的却是这杜凉果真是这个社会的高级阶层啊,连助手都还要排个号,一号二号啥的,以后带出去啥的,也很有面子啊!
祝守一淡淡看他一眼,微微点头,只是眼里不自然的透出些……嫌弃。
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古戈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好像没有什么话题可聊啊。
便识相的说:“我,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们先忙哈,哈哈哈~”说完转身便走。
杜凉见古戈急急忙忙想走,一副见不得他的样子,心里有点堵。
想了想,杜凉开口道“你想喝一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