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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节 回家1
    眼前这座巍峨的高山,山顶万年的积雪被春日的阳光温柔的亲吻,升腾起丝丝连片的带状雾气,汇入缭绕在山顶的云朵之中。

    圣洁的博格峰啊,您如亘古长存的神祇,与此片天地长相厮守,您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人世间的多少沧桑事。

    于连久久的望着这座中阿尔卑斯山段的最高峰,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依旧历历在目。

    外表平静的他,内心如博格峰顶升腾的云朵般澎湃。

    他清楚的知道,在此方世界,真真切切的存在世人所不知的隐秘,存在不为人知的力量,以及各类奇诡之物。

    在他短短十七年的生命旅程中,从未有如昨夜一般神秘诡谲的经历,这次经历宛如往滚油中滴入水滴,溅起了万千的爆裂一般,将他过往平淡如死水般的生活炸的不复存在。

    这个淡然、温婉、仿佛堪破世情的少年,对那个神秘世界充满了兴趣,清晰看到了自己未来之路,那注定是一条波澜壮阔、充满荆棘与鲜花之路。

    他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对生活重新燃起了无比的兴趣。

    人生啊,就是一条不断寻找、发现自我的过程,遵循内心的召唤、听从内心的指引,去寻找你的梦想,追寻你的星辰大海吧!

    三人背负着战友的遗体,下到山腰,沿着山脊转到山的另一边,在一处山谷处发现了爱丽莎和加雷斯两人。

    被阿尔卑斯山区凛冽的寒风和昨夜过于恐怖的经历,摧残的不成人形的爱丽莎,头发凌乱的披散着,脸色、嘴唇惨白,正被同样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加雷斯,背负着躲在山谷避风处的一块巨大岩石后面。

    看到于连一行人到来,加雷斯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一头栽倒在地。这个出身贫寒的小伙子,又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三人飞奔过来,富凯抱住了爱丽莎,于连将加雷斯轻轻的扶坐在岩石边,菲利普则主动去寻找水源和引火之物。

    “于连,来看看爱丽莎,情况不太妙。”富凯即使在昨夜恐怖境地中仍保持平淡的嗓音,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慌乱。

    于连细细的观察着爱丽莎,这个可怜的少女,全身不停的颤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神智已经迷糊,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于连探了探她对的额头:“可能是严重受寒,加上过度惊吓导致的。”说完掏出了两条厚厚的毛毯和一张油毡布,将油毡布铺在了地上,将爱丽莎严严实实的过好,放倒在地上,接着将加雷斯依葫芦画瓢的放倒在油毡布另一边。

    富凯对于连这种莫名其妙的就能掏出一堆东西的行为,似乎已经麻木,连问都懒得问。

    你可以说他神经大条,但其实这是一种为人处世的大智慧,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朋友之间只要真心相待,时机到了自然会说,问了反而落了下成。

    此时菲利普寻来了一些木材和干净的水,这个聪明的山里人,从修道院离开的时候居然顺了一个驮包出来,里面的物资足够几人用上一段时间了。

    熊熊的篝火燃起,驱散了清晨的寒气,一杯浓浓的热茶、一大块夹着干奶酪的黑麦面包,足以抵消一夜的战斗疲乏,抚慰惊魂未定的心灵。

    于连再次上前观察爱丽莎和加雷斯,爱丽莎的额头滚烫,嘴唇起了层层白皮,娇艳的脸庞彻底失去了昔日的艳色,惨白的肤色夹杂着不正常的潮红,看上去令人心惊。加雷斯的情况则要好很多,他甚至挣扎着爬起来吃了点面包、喝了点热茶,接着又昏昏睡去。

    “严重受寒加上惊吓,她现在高烧不退,在这样的山里,根本没办法治疗。这里离维立叶尔,脚程快的话不到两天时间,我们现在出发,愿圣父保佑,她能撑到那个时候。”富凯颤抖的声音响起,这个素来坚强的汉子,此时失去了应有的镇静。

    于连摇了摇头,高烧到这个程度,摸上去都觉得烫手,就是铁打的汉子,在没有治疗的情况下,也绝对撑不过两天,再说失去了费德勒和休伊特两位向导,在广袤无垠、地形复杂的阿尔卑斯山区,就凭他们完全没可能在两天时间内走出去。

    于连走出岩石,在不远处思索了一阵,拿出了两个纸盒子,一个刻着“布洛芬”,另一个刻着“头孢拉定”。他隐约感觉这两种东西也许会有作用

    他回到爱丽莎身边,看着正在神伤的富凯,这个壮汉也明白爱丽莎将来的命运了。

    于连轻声说道:“让我来试试吧。”

    没有更多的言语,有的只是信任,亦或是死马当活马医?富凯让开了位置。

    于连端来一杯温水,扶起爱丽莎坐好,这个姑娘的体温似乎又升高了,呼吸急促,胸膛在不正常的起伏,喉咙里隐隐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将一颗“布洛芬”颗粒塞入爱丽莎口中,用温水冲服了下去,坐了片刻之后,才要将“头孢拉定”伺候着服下。他想了想,将“头孢拉定”掰成两半,给爱丽莎服用了半片。

    于连用同样的方法给加雷斯服了药,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圣父了。

    在这个现代医学连雏形都还没有的十九世纪前叶,医学某种意义是神学、神秘学、甚至是玄学,唯独不是科学。内科就靠放血疗法、水银疗法等稀奇古怪的方法,至于外科,那还是算了吧,简直就是屠宰场,只是理发师的兼职而已。

    现代医学的威力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数个时辰的时间,加雷斯甚至已经能够起身做些简单的运动了。

    爱丽莎的情形也好了很多,持续不断的高烧逐渐消退,肤色渐渐的恢复正常,除了还在不断的咳嗽,已经能够睁眼靠着岩石坐着了。

    富凯见到爱丽莎明显的好转,乐的手舞足蹈,不小心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不由得龇牙咧嘴一番。

    于连这才想起富凯的伤势,他让富凯坐下,轻轻的揭开了覆盖在伤口上的布条。

    随着布条慢慢的揭开,富凯再次龇牙咧嘴一阵。

    一道有整个手掌长,深可见骨的伤口浮现在于连眼前,他皱着眉头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伤口周边已经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已经泛白,甚至产生了丝丝黏液。

    以于连融合的那个半吊子水平的医学知识,也能看出伤口恐怕是发炎了。

    他试着按压了伤口周边,除了再次涌出的鲜血,富凯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

    他无声的看了看富凯,无需再问,你尽管动手吧。

    于连掏出了一瓶碘伏药液、一把镊子、一团医用棉花、一些纱布,以及一把前端呈三角形的针状器械。

    他首先用已经冷却的温水仔细冲洗了伤口,接着用医用棉花沾了碘伏仔细的擦洗了伤口周边,富凯肩部不由自主的颤抖了几下。

    然后于连再次看了看富凯,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他把三角形的针穿上了某种褐色的细线,照着伤口就扎了进去。

    富凯不由的深呼吸了几口,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上身却是纹丝不动。

    于连尽管从未做过类似的缝合动作,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加上敏捷的身手,刚开始还有点磕磕绊绊,搞的富凯一阵咬牙切齿,数针之后,于连就十指如飞的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现代医学意义上的缝合手术,只是缝合之后的伤口形状实在不敢恭维。

    在完成缝合之后,于连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往缝合后的伤口上擦了碘伏,再用纱布绕着富凯的肩部、颈部细密的缠了几道,还细心的打了个蝴蝶结,最后往富凯嘴里扔了一颗“头孢拉定”。

    尽管不知道于连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尽管还有阵阵撕裂痛,但剧痛之后的那种轻松感和清凉感还是令富凯为之一松,自己的这个好友总有奇奇怪怪的举动。

    到了午后时分,加雷斯已经康复了大半。爱丽莎虽然咳嗽加重,但脸上的气色的好转是尽在众人眼中的,于连再次喂了爱丽莎半颗“头孢拉定”。

    因为没可能拖着两具遗体走出山里,于连等人为费德勒和休伊特举行了火葬仪式。熊熊的火焰吞噬了两位忠心、质朴、无畏的山里汉子的遗体,看着他们在火焰中逐渐坐起、倒下,并逐渐化为一堆灰烬,众人不禁留下了泪水,爱丽莎更是哭的泣不成声。

    想到过往的经历,想到来时的九人如今还剩下五人,众人又是一阵劫后余生的感慨。

    将费德勒和休伊特的遗蜕用布袋装好,众人决定再次启程,早日出山,以免夜长梦多。

    于连用布带将爱丽莎紧紧的束缚在自己背后,从爱丽莎臀部用布带托住,在自己腰间牢牢的缠了好几圈,这样即使在奔跑之中,也基本不会脱落。

    富凯由于肩部有伤,就只能菲利普搀扶着加雷斯,富凯还不忘用完好的右手拎着驮包,一行五人踏上了回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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