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叽了一小会儿,那兽人并没有离开。
“不走?行,那就留着吧。”叶饮光站起身,两手插兜,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似乎是在肯定他们的义气,也有可能是亲情,谁知道呢。
“那么,下一个问题。”叶饮光继续道。
没有获得放行许可的兽人咽了口唾沫,全神贯注地听着。
“出示你们的籍户证件,解释一下身上危险刀具的用途,为什么显新的刀具刃上会有那么多豁口,尔等与近数月来在承天外围屡屡发生的抢劫行凶案是否有关联。”
“我走,我现在就走。”刚才被允准离开的兽人的呲溜地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跑去,动作连贯利落,若非从龇牙咧嘴的表情还能看出来他在强忍着疼,不然还真会以为刚才伏地不起的痛楚全是装的。
另一个兽人似乎也在尝试缓缓站起。
叶饮光斜着瞪了一眼。
又颤颤巍巍地靠墙坐了下去。
叶饮光没有做动作,也没有表情,只是淡淡目送他离开,待那硕大的墨绿身影急促消失在清晨朦胧的巷口,他小声叹了口气。
“你好像并不愤恨或难过。”他对被剩下的兽人说道。
“恨什么!”兽人用粗犷的口音干脆得答道,“要是老子的话,刚刚就走了,谁跟他磨叽。”
“嗯。那你也可以跟他一样,只要老实回答问题。”
兽人斜沉下头,掩耳盗铃般的,似是想着我不看对方,对方也就不看我了。小巷里廖无人声,只有由于类兽种发达的唾液腺导致的不断吞咽口水声。
叶饮光颔首,望着兽人皮上的残留的人族指甲和发丝,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一脚践踏在兽人的腿上。
“吼!!”
基于某种类兽种返祖现象发出的兽吼响彻街巷,他的骨头不至于断裂,但腿恐怕三两天无法走路。剧痛带来的自卫本能让他勇敢地暴起反击,单腿支起身体,三米多高的躯体即是三米多高的大坨筋肉,飞身前扑,叶饮光的脑袋在他伸来的两手面前似乎就是一颗长得略大的鸡蛋。
巨大的视觉差距让兽人近乎忘记了不久之前的痛楚。
“咚!”
重击贯彻兽人的心口,涌进身体的冲击感自胸膛噗地炸开,一口气没能上来,兽人仰面倒在地上,四肢摊开,没了动静。
巷里重归宁静,一瞬前还是两手插兜、挺拔站姿的叶饮光,已变为了一个沉肩侧身,右拳上翻拳心朝天、小指微开、右肘前顶的姿态。他收起肘再度直起身子插起兜,瞥视眼底昏迷不醒的兽人。
倘若没人来管他的话,这人可能一两日过后便苏醒,也可能昏着昏着便真的歇菜了。
叶饮光走到小巷里的唤光铃前,一个镶在墙上,挂在一方形小铜阁内的铜铃铛,伸手拍醒,声响清脆如春鸟鸣啼,铃身荡漾起的法术波纹宛如流动的金沙,随后深金色的流波上冲云霄,在正上方的天穹凝成一枚穿透云层与雾霭的清晰法印,法印图形是大殷古神话人物戮恶大圣向正下方俯视的半身像。
在新发的殷元完全流通以前,这小铃铛便是全大殷的有智种族最熟悉的东西,大殷的孩子在学习走路说话的同时,就开始被教导这个小铃铛,没事的时候不要碰,危险的时候赶紧去找。
无论在巨厦如林的雄都、烟火气浓的市井,哪怕鸟不拉屎的荒野,只要在大殷的法理领土内,人们均可以在三十步内找到唤光铃,金印升空后,最近府衙的衔光士会以最快速度赶来。
剩下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员便好,叶饮光简单甩了甩身上的污渍。耽搁了给小恩买早点,不加紧点或是赶不上学堂的开课时辰。虽说吃好早饭肯定更加重要,但毕竟一直和李老师相处和睦,总不好随便败了人家的正常纪律。想到这,叶饮光放快了自己的步伐。
“对的,他着急要去买早点。”
方才离开的兽人紧握过去抢来的最好的利刃,靠在巷口的墙后,努力平复自己的喘息,乃至尽可能掩下呼吸声。
“类兽种的脑子是肌肉做的,打架除了莽正面根本不会别的。”得益于各种戏剧的流行,各族之间留下了这么个极其落后的刻板印象。
可能不像素人种官场的尔虞我诈那么的吓人,但是兽族城邦的的权利斗争各类栽赃一样每天都在上演。
他打不过这个大腿还没自己小臂粗的人族男性,暂时脱离危险让他脑子清晰了许多。他想躲在这里试一下,把握好他出巷口时的视野盲区,浓密的雾气也为他掩护,他又着急离开,也许有机会得手。
他其实很难说对自己的同伴有什么深厚的义气,他是在太祖的巩权镇压时期成为的难民,流落四地,当初被他这当时已是资深山匪的同伴打劫,自己一穷二白,连身上裹身的麻布也不值一点钱。见他与自己同种同族,便求了他带自己一起干。
开始他还不想害人性命,但同伴总说,他要是不取命,过两天那人就会喊来那些金闪闪的衔光士来取他的命了。起初还算抗拒难受,到后来害的人多了,也便麻木了、娴熟了。
他们这些匪徒间没有感情,他也只是运气好一直以来没有轮到成为危急时刻的弃子而已。他方才确实是想直接离开的,但是走路走得疼,又看见那已经熟悉的金印升空,想着近两年越来越随处可见的唤光铃,打劫的营生已经实在难以为继,索性,便躲在这里,试一试,看能不能救下那个,当年算是给了自己一条临时生路的同胞。
要是失败了——罢,不去想那么多。
快速的脚步声与人息渐行渐近,愈发清晰可闻。兽人握紧刀,绷紧浑身一切听他指挥的肌肉,下一瞬就将奋力挥——
“叮当。”
嗯?
兽人突然全身充满了陌生感。他好像没有握住刀,隐约听见了利刃掉落在砖石路上的声音。一股冰冷自体内散开,一股温热从身体的中轴线流溢。眼前的世界开始缓缓向两边撕裂分移,他意识到了什么,两手试图从头颅按合住自己偏移分开的两半身体。再然后,他的意识已与这世界永远作别。
“造孽。”叶饮光一边小步跑着,一边无可奈何道。
他刚才确实刹那间被可能的致命危险吓到了一瞬,不慎间,下了重手。
昨夜的文箐,命也当算在在他的身上。这俩兽人,或都当死,但没必要非他自己来。夺取不容饶赦的性命,或许不是错误,但“不容饶赦”的标准,不可自己随意定裁,且此类事一但做多了,心中麻木,不再对性命重视、谨慎,乃是万不得了的。
叶饮光深知此弊。
巷口一侧高墙上,某户人家装在窗外的空调外机咯吱响了一声,轻微的失衡让蹲在上面的隐身者微微显形了一下。
那潜行者稳固好身姿后,继续书写着手里的档案,金色的笔锋在黑色纸张上疾走,每写好某些内容,在黑纸右下角画一个小圈,纸上的字迹便隐没下去,随即浮现出另一页的全新内容。
特殊个体档案迭代
更新权限来源:大殷帝国皇帝陛下允授大殷谱天台
分类:重点自然个体——灵权者——武力型
姓名:叶饮光
性别:男
年龄:二十岁三十三天
种:素人种
族:古中族
籍贯:大北道洪容州
教育学历:******
灵权概览:******
个体武力评价:乙等下
术法学历与技能:无(鉴于该目标具特殊性,建议保留观察
客观履历:******
更新内容:个体武力评价:乙等下更为个体武力评价:乙等中
更新负责人:寒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