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方劈下来的竹刀让人感到一股十分强大的魄力,如果防守时有稍微一点疏忽,就会让自己的姿势完全崩坏吧。
但我仍无法确定那就是露西的全力。这个男人到现在仍然一脸游刃有余的样子,我一次也没有见过这个男人露出一点困扰的神情。为此感到不甘心的我,一次次向他发起挑战,但却未曾成功过。
我自认为自己并不是十分执着而有毅力的人,但是像这样倔强地想要战胜自己不能战胜的对手,大概是想确认自己一直以来存在的意义吧。
两个人之间的竹刀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沉寂的道场里回响。每次和路西对决的时候,其他正在进行社团活动的社员都会停下来静静观望。
这说不上是什么有趣的对决,如果说有什么令人觉得有乐趣的话,那就是每一次能看见我的败北,作为嘲笑的材料又多了一点吧。
“一本。”竹刀敲打在头盔的同时,路西不紧不慢地说。
“切。”我不甘心地啧了一声,摘下头盔。每天只能对决一次,我和路西有过这样的约定。
没有任何改变的日常。收拾好东西,我离开道场。
“你为了什么而寻求力量?”
在踏出道场之前,路西问道。
“力量?”
“就是说,为什么你想变得强大。”
“需要理由么?”
“原来如此。”
路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似乎可以穿透我的眼光凝视着我。
对于这种目光感到厌恶,我转过身,没有再搭理路西。
从道场里走出来,四周的静寂便如同猛兽一般扑上来,仿佛道场里那些互相碰撞的声音是存在于不经意的梦中一般。时值春假,除了少数体育社团为了迎接春季的大赛而召集部员,校园里空无人影,仿佛正沉溺于一个安宁的梦中一样。
我虽然从小到大练习剑道,但却没有进入这里的剑道部,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对手吧。并不是出于一种傲慢的心理,只是不想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连续三年的全国剑道大赛冠军,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个十分值得炫耀的资本,因而对此也有许多的冷嘲热讽。或许是性格抑或是环境的关系吧,我被理解成一个瞧不起别人的讨厌的家伙。
但就算没有这些,在得到这样的评价之前,周围的人们对我的目光也并非带有善意的。所以无论增添上怎么样的评价,我是个讨人厌的家伙这一本质还是没有改变的。所以想必就算我想参与到部员们的练习中,也没有人会欢迎我吧。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道场之中,还要追溯到去年的春天。
那时的我刚进入这所高中,过去的那些风评也很快在这里传开,于是一如既往地被人们敬而远之。深知自己是怎样的人和处于怎样的环境之中,我也远远地和人群保持着距离,过着和过去没多大不同的日子。
那时候,路西找到了我。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只觉得他是个十分可疑的外国人。这个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有着看上去如同钢铁一般硬的金发,发型是随处可见的运动员一般的短发,他蓄着稀疏的胡子,脸上虽然有几条皱纹,但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苍老。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瞳,如同在暗夜中的野兽那发出碧色的光的双瞳一般。
那时他带着既非和善也非讥讽、意义不明的微笑,问我要不要加入剑道部。
没有经过任何考虑我便拒绝了他的请求,但路西并没有就此放弃,他要求我和他比试一场,如果他输了,就乖乖消失在我眼前,不再出现,反之,我就得参与剑道部的活动。
抱着轻松的心态和他比试的我,在招架他的第一波攻击时便意识到这是个不能大意的对手,对方的速度和力量与至今为止遇到过的对手都不是同一个层次上的。然而当我意识到第一击不过是他在提醒我要认真对决时,比试已经结束了。结果是我的完败。
虽然过去并不是没有失败过的经历,但这次却让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屈辱感。甚至让我讶异于自己居然存在如此强烈的感情。
虽说按照约定我不得不参与剑道部的活动,但那不过是每一天去道场里和路西比试,比试完之后我便离开,对此路西也没有抱怨过什么。
于是不断循环的失败便延续到了今天。至今为止我仍未曾胜过那个男人一次。
······
说起来,我又是为什么开始学习剑道的呢?
说实话,在我的身上,很难找到“喜欢剑道”这样的理由来回答这个问题。比起用喜欢或不喜欢这样的字眼,或许将它看作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更为合适。
从小就遭到周围排斥的我,深知要保护自己只有靠自己的力量,为此要有一副强壮的身躯和得以防身的技术。至于为何选择了剑道,我也无法清楚地说出个为什么,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而已。
而在那之后,为了追求强大而不断地锻炼自身,不知不觉剑道已经成为了自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于一直以来都十分空虚,随波逐流地活着的我,这也是我为数不多以自身意志所作出的选择,如同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一般,或许它已成为我存在的意义。
日复一日追求着自身的强大,不知不觉间,连道场里的大人们也能够打败了,那时的我仅仅是个初中学生。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道场,并找到一个可以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练习的地方,从那以后,那里便是我放学之后的去处。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去往那个地方独自练习。那是在车站后方的一个小山丘,在那里有一座已经被人遗忘的破落的神社,我一直练习的地方,就在那神社后方的树林。
走到车站附近,人群变得密集起来,尽管冬日的寒风刺骨,这个地方依旧熙熙攘攘。
就在这时,几个从装扮上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混混的人正拉扯着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看来是遭到搭讪了。
“小姑娘,陪我们一起去玩一会儿嘛。”
无视对方的意愿,强硬地拉扯着别人还要说出这种老掉牙的搭讪腔调,让人觉得连去嘲笑他们都是浪费力气。
周围的人们也如故事发展中的一样,对那个露出一脸困惑的女孩视若无睹。
“喂,大叔,你挡住我的路了。”
此时必然会有一个伸张正义的人站出来,很不幸那个人似乎就是我。
“你说什么?我们正在做重要的事呢,碍事的人是你吧?”
其中的一个人露出恶狗一般凶恶的表情,并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刀,举到我眼前以示威胁。
“做这种事好么?警察,就在后面哦。”
“哼!这种吓唬小孩的招数谁会相信……”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大哥,后面真的有警察,快点走吧!”貌似是他小弟的人说道。
“臭小子,你给我记住!”
连退场的话都老套到让人无语。我在心中暗暗吐槽道。
得救了的那个女生走上前来想要道谢,但我混进了人群里,没有理会她。
其实我并没有做些什么,那些警察并不是我叫过来的,即使我不去制止那些混混,他们也很快会发现警察然后落荒而逃吧。我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又看不惯他们,才会出手制止的。
实际上,如果没有那些警察的话,我早就用木刀把那几个人打倒在地上了,不能通过这样发泄一番真是有些遗憾。
总之,实际上没有对被搭讪的女孩伸出援手的我是不值得被感谢的。
带着纠缠不清的思绪,我经过了车站,渐渐走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从一条小径登上车站后面的那座小山丘。
那座破落的神社,自从上一代的神主去世之后,就没有人继承了,因为地处僻境且无参拜的人,神社也就自然而然地荒废了。
对于我来说,这样的地方是再合适不过了。一个人待在这里的时候,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打扰,也不必去承受人们异样的目光。
偶尔我会坐在小溪旁,看着溪流潺潺地流着,什么都不想,凭时间流走;有时我也会在树林间挥舞竹刀。天气暖和的时候,我会躺在林间的空地上,仰望着那被树荫包围起来的天空。那感觉犹如从洞中窥视天空一般,看着它时而被云朵填满,时而只有一片蔚蓝,会让人暂时忘却时间的流动。可惜现在四周尽是光秃秃的树和遍地的枯叶,不时吹来冷得让人发颤的寒风,实在不是躺在地上悠闲地仰望天空的好时机。
一如既往地在那里练习挥刀,直到天空染上了一大片绯色,我才踏上归途。
在贝雷特公爵的府上,正发生着什么骚动。下人们慌慌忙忙地各处寻找公爵的小女儿,却一无所获。
“那样的杂种,随她去不就好了?”
大女儿爱丽莎不屑地说道。她正坐在院子当中,悠闲地和其他两个姐妹们品尝着红茶。
“父亲可是很生气哦?”
二女儿莉亚特说道。
“毕竟父亲一直把她当很好用的工具嘛。不管怎么说,没能看好自家养的狗,说出去也是件丢脸的事吧?”
三女儿雪莉带着嘲笑的笑容说。
“她最好是被哪个天使给干掉了,免得回来烦我的心。”
“说的没错。”
然而大宅里仍未平静下来,人们细声讨论的声音遍布了大宅里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