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外乡人。”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稳，“我是艾丝特。女王陛下派我来接你们。”

    

    诺文与莉雅对视一眼。

    

    莉雅微微点头。

    

    诺文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门外的光线比石屋内明亮许多。一个身穿银灰色长袍的女人站在门口，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冰晶纹样，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丝带上挂着一枚巴掌大的冰晶挂坠。

    

    “请跟我来。”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女王陛下已经在正殿等候了。她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宴席。”

    

    诺文走出石屋，莉雅和卡尼亚紧随其后。

    

    外面的空气比石屋内更加寒冷，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诺文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周围的巷道——没有看到其他净镜者。艾丝特是一个人来的。

    

    是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还是根本不在意他们会不会逃跑？

    

    也许两者都有。

    

    艾丝特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花园里散步。她的银灰色长袍在风中微微摆动，那枚冰晶挂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诺文走在中间，莉雅和卡尼亚走在两侧。他们的手都没有远离武器。

    

    四个人穿过巷道，穿过广场，穿过那些在安全时段出来活动的、低头快步行走的镜中人。没有人抬头看他们，整座城市像一台被恐惧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规定的位置上转动。

    

    冰魄圣殿越来越近。

    

    远看时，它只是一座矗立在城市中央的尖顶建筑，和其他建筑没有太大区别。走近了，才能感受到它的庞大和压迫感。整座圣殿由黑曜石砌成，每一块石头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周围的一切。

    

    诺文看着那些镜面石墙上自己的倒影，三个模糊的身影跟在艾丝特身后，像三只被牵着走的猎物。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些倒影。

    

    圣殿的正门是一扇巨大的黑色木门，门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冰晶，拼成一幅复杂的图案。

    

    艾丝特走到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同样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墙壁。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请。”艾丝特再次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诺文迈步走进了圣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四个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在光滑的地面上回响。两侧的镜面墙壁映出无数个他们的倒影——诺文目视前方，莉雅警觉地扫视着两侧，卡尼亚紧握法杖。

    

    众人一直走廊的尽头，半掩的门被艾丝特推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大厅。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被某种力量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云雾之中。四面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面大小不一的镜子。

    

    克拉丽丝坐在一把高背椅上，她身穿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毛边，长发披散在肩头。

    

    “欢迎。”她说，“三位外乡人。我已经等了你们很久了。”

    

    她站起身，从高背椅后面绕出来，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她的脚步很轻，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请坐。”她指了指长桌两侧的椅子，“先陪我用早膳如何？”

    

    她拍了拍手。

    

    大厅侧面的小门打开了，几个身穿素白长袍的镜中人鱼贯而出，手里端着银质的托盘，上面摆满了食物——烤肉、面包、汤、水果，甚至还有一瓶酒。

    

    “恭敬不如从命。”诺文左手抚胸，笑着微微鞠躬一礼，“感谢您的款待。”

    

    几人相继落座，宴会正式开始了。